第240章 一个不剩,片甲不留!
王翦听罢,目光倏然亮起,落在林天身上久久未移,嘴角微扬,一手轻捋银须,笑意里满是激赏。
林天刚在主位落座,开口便问军务:“王翦老将军,城中水源何在?粮秣储备几何?守备如何?”
满帐将领皆未落座,挺胸昂首立于两侧,甲胄铿锵,肩线如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翦抱拳上前,沉声答道:“是暗河渗出的活水,当年我亲自督工开凿了五口深井,遍布城中各处;粮秣全囤在地下窖室里,四壁铺满陈年干草,既隔潮又锁冷——粗略算来,足供三万远征军加一万守军,撑满三十日。”
林天眉峰一压,略一盘算,抬眼直视王翦:“不够!即刻飞骑回咸阳,请大王再调九十日之粮。”
“九十日?!”
“九十日!”
“这……图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帐内顿时嗡嗡作响,像沸水浇进油锅。
主将三人,副将、偏将十二员,十几颗铁盔齐刷刷转向,个个拧眉瞪眼,满面错愕。
王翦久经沙场,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砂砾磨过的粗粝:“国师,此番本是奇袭——趁匈奴不备,快刀斩乱麻,割了首级就走!月粮绰绰有余。三五日后发兵,深入百里,砍下人头,旋即回师,赶在初雪封路前班师入关。何须囤积九十日之粮?”
林天扫过一张张写满疑云的脸,缓缓开口:
“这一仗怎么打、为何打、何时定策——早在咸阳宫议政时,诸位已听过我的通盘谋划。今日重申,并非推翻旧议,而是提醒一句:此战不是点到即止,也不是伤筋动骨,是要断其脊骨、剜其胆魄——打得他们肝胆俱裂,仓皇奔赵,再不敢正眼看我秦地半分!”
蒙恬踏步出列,甲叶铿然:“国师所言‘驱狼吞虎’之计,末将等无不称妙,大王亦亲口嘉许。此策既能挫赵国锐气,又能折匈奴骄狂,赢一场扬威之胜。可如今要倾力清剿,还要九十日存粮……莫非真要扎营固守,打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
李信也拱手接话:“国师明鉴,眼下正值秋尽冬临,突袭正当时。一战破敌,再令守军虚张旗鼓,佯作大军压境,匈奴自会惊惶南窜,直扑赵境。况且大雪将至,粮运艰难,屯足三月之粮,难道是打算蹲在城里喝西北风?”
林天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满帐披甲身影,无声一叹——
怪不得汉武一朝才真正挥师北击,原来自春秋以降,列国对匈奴,向来只敢垒墙、修塞、闭关自守。嬴政后来筑长城,也是防,不是攻。
而今自己首倡主动征伐,众人脑中所想,仍不过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小胜。就连那“驱狼吞虎”,也只当是顺手摘下的果子,赢了便罢,谁也没想过,要一刀劈开狼喉,逼它带伤逃命。
他忽然转身,直问众将:“匈奴与我大秦相较,谁更狠?在我秦人眼中,匈奴又是何物?”
王翦略一思忖,脱口而出:“譬如羊群撞上狼群——他们是生啖血肉的野种,未开化的饿殍之徒,凶性刻在骨子里,比我们狠十倍!”
“正是!”
林天点头,语锋骤厉:“那么一群羊,突然反口咬断狼的咽喉——你说,那狼会不会发疯?会不会豁出命来,也要把整群羊撕成碎片?!”
满帐霎时死寂,连甲胄摩擦声都听不见了。人人脊背一凛,刹那间全都动了。
见众人神色渐明,林天顺手解下王翦腰间长剑,剑尖点地,沙土飞溅,竟勾勒出一幅清晰七国疆域图;又随手划出漠北轮廓,标出匈奴游牧腹地。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料到,这位国师竟能凭记忆手绘山河,毫厘不差。
他剑尖一挑,直指秦北边关至匈奴王庭一线:“此战,必须狠!狠到狼群扑来时,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心头发怵——怕再挨一口,怕当场毙命!可即便如此,它也必来反噬!为何?因为自西周以来,它们就是吃人的狼,从来只有它们咬人,哪轮得到人咬它!”
剑锋横拖,划出一道凌厉直线:“所以他们会疯了一样,循着我们杀出的这条血路,不顾一切冲来!我们的骑兵,只配突袭,绝不可与他们在旷野缠斗——论马背厮杀,他们比我们精熟十倍!唯有围城而守,诱其攻坚,以逸待劳。守城,是我秦军的看家本事,越守,他们越怒;越怒,越耗;耗到大雪封原,冻毙马蹄,冻僵刀锋——那时,才是我们收网之时!”
林天接着挥笔一勾,画出一道凌厉弧线,自北疆东南角斜劈而下,直贯匈奴腹地后方。
他语气沉稳却锋芒毕露:“游牧之军,精于骑射奔袭、劫掠如风,可后勤全靠马背驮运,仓廪空虚,粮秣难继。入冬之前必返老巢补给,再卷土重来——但冬天哪分敌我?冻骨裂肤,人马皆疲,他们怕的,我们一样熬着。”
林天眸光骤寒,似有刀锋刮过帐中空气。
“大雪封道,战马陷蹄,辎重寸步难行!而我军粮足三月,以静制动,反手一击,直捣龙庭——屠尽单于亲卫,血洗王帐!此役之后,匈奴才知,眼前不是待宰羔羊,而是撕喉猛虎!届时敌胆已寒,仓皇西遁,咱们便顺势驱赶溃兵,一路赶羊般逼向赵国边关!”
帐内诸将默然肃立。林天忽而轻笑一声,声不高,却字字砸地:“诸位将军口中的‘主动出击’,和我的‘主动’,果真是一回事?——我的主动,是断根绝种,震得草原各部夜不敢寐;我的腹地,只有一处:匈奴单于的金帐!”
王翦当即抱拳转身,朗声道:“国师坐镇中军,末将这就点齐人马,押运粮草赴前线!”
蒙恬亦深揖一礼,拱手道:“末将即刻出城踏勘地形,国师稳坐帅帐!”其余将领纷纷整甲束袖,郑重行礼,方才依次退去。
唯独李信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上。林天抬眼问:“怎么?”
李信猛然抬头,双目灼灼,声音发颤:“国师……这才是真正用兵如神!”
“那你说,要怎样一场血战,才能让他们骨头缝里都发憷?”
李信斩钉截铁:“一个不剩,片甲不留!”
北疆子夜寒彻骨髓,朔风卷雪撞得营帐噼啪作响,主帐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林天倚案而坐,一边嚼着块咸香酥韧的宫制肉脯,一边口述军报内容,命蒙恬执笔誊录——正是今日帐中所议全貌。他偶尔添几句将士应答的神态语气,句句带筋骨。
经此一议,众将再无半分疑虑,只等号角吹响,刀出鞘、马嘶鸣。
“国师请看,字字忠于原话,连将士抱拳时袖口扬起的弧度都记下了。”
“好!”林天颔首。
“不如题为《破奴策》?”蒙恬提笔一笑。
“妙!国师真乃经天纬地之才!”咸阳宫中,嬴政展卷读罢,竟拍案而起,喜形于色,活脱脱像个得了新弓箭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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