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人不得歇,马可轮换
赵姬太后将一只锦缎包裹递来,语气温和:“这些是宫里特备的干粮,挑的都是酥软耐存的点心、肉脯、蜜饯。哀家晓得你向来挑剔,军营灶台炖的大锅饭,怕是要委屈了国师这张嘴。”
林天接过来,指尖一暖,心头也跟着一热,嘴上却笑嘻嘻打趣:“谁娇气?您才金尊玉贵呢!不过——真谢了。”
话音未落,焱妃已款步上前,裣衽一礼,声音清越:“国师此去北疆,千里风沙,霜寒刺骨,望珍重身体。焱妃恭候凯旋。”
林天望着她,心底微微发涩。尤其当目光掠过她鬓边几缕悄然泛白的青丝,喉头忽然一紧。
他轻叹一声,低声道:“你也别总闷在宫里。若嫌清冷,国师府门常开,人多热闹,缺个主事的夫人,也不妨来坐镇。”
焱妃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国师厚意,焱妃铭记于心。”
赵姬却在一旁压低嗓音,喃喃补了一句:“往后啊,本就是要去的。”
林天一怔,愕然转头。
赵姬立马扬起笑脸,拍拍他手背:“哀家的意思是——日后定常去府上走动,放心,她在宫里,有哀家照应着。”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话像裹着糖衣的谜题,可再细看,太后神色坦荡,他也只好按下疑云。
焱妃久居深宫,日日伴在赵姬身侧;可嬴政既不召见,也不发落,仿佛宫里压根没这个人。
林天始终琢磨不透——嬴政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她?
阴阳家那边倒是回了信,字字谦恭,喜形于色,显见是铁了心要归附秦国。可焱妃呢?难不成真要一直困在后宫,做个挂着名分、实则被遗忘的影子妃子?
与二人又闲话几句,林天拱手告辞,转身离开河畔小亭。
北疆之地,黄沙漫天,终年荒芜。再往北,横亘一片无垠大漠,唯有穿过沙海,方见草原与绿洲。
此处早无城郭,亦无农舍。当年秦孝公一声令下,百姓尽数内迁入关,只留下一座座戍堡、一队队甲士,在朔风中日夜巡守。
此地精锐云集,常年由王翦统辖。他虽在京中任要职,但凡边关烽烟一起,必是策马最先抵阵之人。他对北境一草一木、胡人一举一动,熟得如同掌纹。
春秋战国以来,以东胡为首的游牧部族,便是中原列国心头悬剑。西周覆灭,始自幽王烽火戏诸侯;自此匈奴势盛,步步南侵,祸患愈烈。
赵国首当其冲,常年血战于阴山脚下;秦国紧随其后,边关哨所隔三差五便遭劫掠,从未消停。
匈奴人图什么?不占地,不立国,也没那野心。他们只要粮、要财、要女人——中原农耕之地,在他们眼里,就是圈养肥羊的牧场;而他们自己,是披着皮袄、骑着快马的饿狼。
每到秋收时节,狼群便悄然聚拢。抢完就走,满载而归,够吃够用一整年。除非遇上旱灾雪灾,否则绝不露面。
他们逐水草而居,游荡于秦、赵两国北境之间,行踪飘忽,难以围剿。你分不清谁是贼——牧童策马能射雕,老妪挽弓可夺命,人人皆兵,个个嗜血。
因地理所限,更因诸国彼此牵制,秦赵两国只能筑墙、设塞、屯重兵,以守为攻,年复一年,把防线死死钉在边境线上。
修建城墙、修筑屯兵要塞,自古便是最牢靠的守御之策。
匈奴人压根不擅攻城,只懂一个字——掠!
硬是从西周抢到战国,又一路抢到汉武帝时,从未停歇。
林天统率的大军昼夜兼程,一旦脱离城镇,便纵马疾驰,风卷残云。
连嚼干粮、灌冷水都在马背上完成。好在林天内力浑厚如渊,否则早被颠得筋骨离位、五脏移位。
唯有换马歇息的片刻,人马才能喘口气;其余时候,全军无休——这是林天亲手钉下的铁令。
马可歇,人不许停。他心里只攥着一个念头:秋光将尽,寒冬迫近。转眼间穿越来此已半年,日子竟如箭过耳畔,快得令人恍惚。
入冬之后,莫说战马难支,就连那些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也多半蜷在帐中不动弹。
而自己麾下这支关中秦军,真要在冰天雪地里策马冲杀?林天断然摇头——不现实。
更别说横穿枯寂荒漠、深入沙海腹地,再折向茫茫草原……那无异于拿命赌风向。
可林天偏就盯准了这点破绽——他向来胆大如雷。匈奴人万万想不到,秦国竟敢主动北伐,且偏偏选在秋尽冬临、霜气初凝的节骨眼上。
匈奴人抢惯了,早摸透了时节门道:秋冬交接尚可下手,一入深冬,中原闭关、粮秣封仓、道路冻僵,抢无可抢。因此此时游弋于秦北边陲的游骑,必已尽数撤回老巢。
这反倒成了林天眼中千载难逢的战机——直捣黄龙,长驱奴庭!
一来秦军素来只守不攻,匈奴松懈已久;二来眼下颗粒无收、寒流将至,连雪线都已在山脊隐隐浮动。
他们定然缩在暖帐里烤火饮酒,哪料得到一支秦军正踏着落叶与霜尘,悄然逼至喉颈。
自林天决意北伐、斩断赵国李牧“以胡制秦”的毒计起,他已在心中推演数十遍。
但他清楚得很:这一仗,必须赶在初雪封路前打响,更要赶在雪幕降落前全身而退。
秉持“人不歇,马轮换”的狠劲,原需七日的路程,硬被他压缩至五日。
当一座漆黑如铁的孤城猝然撞入眼帘,矗立于苍茫沙海中央,林天心头一热——到了!秦国北疆最后的界碑。
蒙恬告诉他,此城至今无名。因百年来与匈奴反复易手,从秦开国君主起,这里就是血火拉锯之地。
城中既无百姓,亦无常驻官吏,夺了又失,失了再夺,名字始终悬着,落不下笔。
这一路上,李信与蒙恬早已心服口服。两人腰背酸软、四肢发颤,走路都打晃,林天却谈笑自若,声朗气清。
他们顿悟:这般体魄,唯有一途——身负绝顶内功,根基深不可测。
早知林天剑术通神,却不料这般年轻,内力竟已臻至诸子百家掌门级数,稳如山岳,绵若江河。
林天刚遣斥候入城通报,王翦已亲率轻骑迎出。
两军在城门外百步相逢,这位白发如雪的老将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抱拳沉声道:“国师星夜驰驱,末将特来恭迎!”
林天急忙跃下马背,双手托住王翦臂膀,温言道:“老将军折煞晚辈,我不过一介后生。”
“军中唯见将令,不论年齿——国师,请!”
王翦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沉稳如钟,林天闻言微怔,旋即拱手一笑。
王翦引路,众人入城,直抵中军大帐。
此城本就不大,孤悬沙海,屋舍早已坍塌殆尽,断壁残垣间,唯余一排排营帐与几座粗木搭成的临时军房。
途中王翦问起疾进缘由,蒙恬与李信相视苦笑,如实道出林天那句“人不得歇,马可轮换”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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