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出发

晨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洒在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王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如丝，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比以前又沉凝了几分。

意识深处，面板浮现：

【八极镇元劲（入门）：熟练度  743/1000】

距离上次查看，又涨了两百余点。这一个月来，他白日习马术、练刀法、听徐谦讲兵法，夜里便打坐运功，几乎未曾间断。

内息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般浑厚，丹田处的气感也已凝实如珠。

境界依旧是蕴魂境。

没有突破的征兆，没有瓶颈松动的感觉，只是内力一日比一日浑厚，运转起来一日比一日顺畅。

王迁并不担忧。

武道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有人一朝顿悟，破境如饮水；也有人厚积薄发，步步为营。他自知不是天赋绝顶之辈，能有今日，靠的是勤练不辍与那面板带来的清晰进益。

既然熟练度在涨，内息在厚，那便继续练下去就是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密的脆响。浑身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王迁整了整衣衫，走出院子。

赵海和东升并肩站在院中枣树下。赵海穿着身半新的靛蓝布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憨厚笑容，只是眼神比从前沉稳了些。东升则是一身武馆常穿的灰色短打，腰间束着布带，神色温和中透着关切。

“王师弟。”东升先开口，“听说你后日便要动身去府城了？”

王迁点头：“是，徐先生说青阳武院的遴选下月初开始，路上还得走七八日，早些出发稳妥些。”

赵海搓了搓手，笑道：“王哥这一去，怕是再回来时就是武院的高材生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怎么会。”王迁也笑了，“倒是你，真打算三年后再考？”

赵海点点头，神色认真：“我这几个月跟着东升师兄习武，才发觉自己底子太薄。府试不是儿戏，各县英才汇聚，我这般上去，怕是连初试都过不了。不如沉淀几年，把根基打牢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王妈年纪大了，小禾还小，我留在武馆，也能帮衬着些。王哥你放心去闯，家里有我。”

王迁心中微暖，拍了拍赵海的肩膀：“谢了。”

“兄弟之间，说什么谢。”赵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东升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转向王迁，语气郑重了些：“王师弟，府城不比县城。那里势力盘根错节，世家、武院、镖局、帮派，各有各的算计。你虽有陈家荐书，但毕竟根基尚浅，行事需格外谨慎。”

“我明白。”王迁点头。

“尤其要小心那些表面和气、背后捅刀的人。”东升压低声音，“武院遴选，看似公平，实则暗流涌动。有人为了一个名额，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天赋虽好，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迁沉默片刻，道：“师兄教诲，我记下了。”

东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迁：“这里面是些常用的伤药和金疮散，路上或许用得着。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若在府城遇到难处，可去城西‘百草堂’寻一位姓李的掌柜，就说是我师弟。他虽不是武道中人，但在府城人脉颇广，或能帮上一二。”

王迁接过布包，入手微沉。他郑重抱拳：“谢师兄。”

“一路平安。”东升拍了拍他的肩，“等你考中了武举人，回来请我们喝酒。”

“一定。”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赵海和东升便告辞离去。

王迁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回院。

母亲周氏从灶间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迁儿，来吃早饭。后日就要走了，这两日多吃些，路上辛苦。”

王迁接过碗，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面条筋道，汤头淳厚，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洒着葱花。

他低头吃面，周氏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娘，”王迁咽下一口面，抬头道，“我走后，家里就靠你了。武馆那边，东升师兄和赵海会照应着。银票我留了一半在屋里匣子中，日常用度不必省。”

“娘知道。”周氏轻声应着，伸手替他捋了捋额前碎发，“你在外头，别光顾着练武，也要记得吃饭添衣。府城天冷，娘给你做了两件厚袄，已经收在行李里了。”

王迁点点头，继续吃面。

碗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光了。王迁放下碗，周氏起身收拾，动作轻缓。

“娘，”王迁忽然开口，“等我考中了，接你去府城住。”

周氏手一顿，回头看他，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只是笑着点头：“好，娘等着。”

午后，王迁去了一趟威远武馆，与陈幻曦辞行。

陈幻曦依旧在那间书房见他。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衣裙，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清冷。

“都准备好了？”她问。

“是。”王迁道，“马匹、行李、路引，都已齐备。”

陈幻曦点点头，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递给王迁：“这是给青阳武院副院长林崇山的亲笔信。他与我父亲有旧，你到了府城，可持信去见他。”

王迁双手接过：“谢小姐。”

“路上小心。”陈幻曦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青阳武院是个好去处，但也是个是非地。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我明白。”

“去吧。”陈幻曦垂下眼帘，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卷，“愿你得偿所愿。”

王迁躬身一礼，退出书房。

走出武馆大门时，夕阳正好。他牵着小黑，慢慢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街市依旧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县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王迁忽然有些恍惚。

来到这里已近一年。从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到如今的武秀才、陈家座上宾、即将赴考的青阳武院准弟子。

这一路，不算容易。

但他走过来了。

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

小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轻轻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王迁回过神来，摸了摸小黑的脖颈，翻身上马。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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