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马术

王迁已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黑马见他靠近，不但没后退，反而轻轻打了个响鼻，脑袋微微低下，竟似在示意他抚摸。

王迁伸手，手掌轻轻落在黑马颈侧。皮毛光滑如缎，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能感觉到掌下肌肉的微微颤动，以及一股沉稳而蓬勃的血气。

“它叫什么？”王迁问。

“还没起名呢。”周通道，“卖马的说这是在北地草原捕到的野马后代，驯化不久。王公子若感兴趣，可以试试？”

王迁看向王林。王林点头：“相马如相人，讲究个眼缘。你若觉得它合适，便试上一试。”

周通麻利地打开围栏门，取出鞍具。黑马顺从地被套上鞍辔，过程中没有半点抗拒，只是时不时转头看王迁一眼。

王迁翻身上马。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下马背微微一紧，随即放松。

他轻夹马腹，黑马便迈步小跑起来。马场不大，但足够试出马的步态。黑马的步伐平稳均匀，转向灵活，对王迁尚未熟练的骑术指令反应敏锐，却又不过分敏感。

跑了两圈，王迁心中已有了决定。他勒马停下，翻身下鞍，拍了拍黑马脖颈。黑马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就它了。”王迁道。

周通脸上笑容更盛：“王公子好眼力！这马对是匹良驹。您看这骨架、这腿脚……”

王林打断了周通的滔滔不绝：“周老板，直接说价吧。我这位兄弟不是富家子弟，你给个实在价。”

周通搓了搓手，沉吟片刻：“既然是二少爷的朋友……这样，十五两银子，鞍辔我另送一套旧的，您看如何？”

王迁心中微震。十五两银子，差不多是寻常农家两三年的收入。

王林却已开口：“周老板，你这价不实在。这马虽好，但来历不明，又未完全驯熟，十两顶天了。这样，十二两，鞍辔要新的，再送半年的草料票，如何？”

周通苦笑：“二少爷，您这是让我亏本啊……罢了罢了，看在您面子上，十二两就十二两！草料票我送三个月的，再多我真要喝西北风了。”

王林看向王迁，王迁点头：“谢周老板，谢王少爷。”

交割银钱、写下契书后，周通将一套半新的鞍辔交给王迁，又给了三张草料票：“凭这票每月可在我这儿领三十斤精料，够它吃的了。”

王迁牵着黑马走出车马行。夕阳西下，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林看着那匹安静跟在王迁身侧的黑马，忽然笑道：“马是选好了，总得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黑马黑马’地叫。”

王迁摸了摸马颈，黑马转过头，温顺地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手掌下那光滑如缎的黑色皮毛，想起它额心那点醒目的白，也想起前世某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王迁沉默片刻，缓缓道：“就叫小黑吧。姓罗，罗小黑。”

王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罗？你这该不是在内涵县里那个算命的罗半仙吧？”

“不是。”王迁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只是一份回不去的思念罢了。”

王林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这话里有故事，但见王迁不愿多言，便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罗小黑就罗小黑。名字嘛，自己叫着顺口就好。”

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到此为止。明日辰时，我们在城西老校场见，正式开始马术训练。”

“谢王少爷。”

“别客气。”王林摆了摆手，策马而去，“既是陈大小姐交代的事，我自会上心。你也好好跟你的‘罗小黑’磨合磨合，明日可别被它摔下来！”

王迁目送王林远去，这才转身，轻轻抚摸着小黑的脖颈。

小黑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眼中似有灵光闪动。

“走吧，”王迁翻身上马，轻抖缰绳，“回家。”

夕阳余晖中，一骑黑马驮着少年，踏着青石板路，缓缓融进县城的暮色里。

晨光初露，城西老校场已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王迁牵着罗小黑走进校场时，王林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绕着场边慢跑热身。他今日换了身利落的骑射装，腰间束着牛皮宽带，显得格外精神。

“来得正好！”王林勒马停下，打量了一眼王迁和小黑，“相处如何？没被它欺负吧？”

王迁摇头：“小黑很温顺。”

“温顺是好事，也是坏事。”王林翻身下马，走到小黑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肩胛，“马太温顺，上了战场容易受惊；太烈性，又难驾驭。你这匹……嗯，骨相不错，腿力也足，就是眼神太静了些。”

“静不好吗？”

“静，说明它见过世面，不容易被寻常动静吓到。”王林收回手，看向王迁，“但这也意味着，它有自己的主意。驯服这样的马，光靠力气不够，得让它认你为主。”

“记住，骑马不是打架。”王林拍了拍小黑的脖颈，“是合作。你和它，要像一对搭档，而不是主仆。”

他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示范给王迁看：“看我腰胯的动作——不是用腿死命夹，是用腰胯的起伏去贴合马背的节奏。马跑起来时，背部有自然的起伏，你要跟着这个节奏动，而不是硬邦邦地坐着。”

王迁仔细观察，发现王林骑马时，整个人仿佛和马融为一体，随着马步轻盈起伏，没有丝毫僵硬。

“你来试试。”王林道，“先慢步，找到节奏。”

王迁重新驱动小黑，开始慢步绕场。他尝试放松身体，感受小黑背部细微的起伏。

起初仍有些生涩，但渐渐地，他开始捕捉到那种韵律——马的每一步，肩胛、背脊、腰胯都有连贯的起伏，像波浪一样。

“对，就这样！”王林骑马跟在旁边，眼中露出赞许，“你学得很快。现在试试小跑——”

话音刚落，王迁已轻夹马腹。

小黑立即加速，从小步慢跑转为轻快的小跑。

“稳住腰！目视前方！”王林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别低头看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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