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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钢铁洪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河谷里的国军士兵们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三朵缓缓下落的光点,有人还在愣神,有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金国强蹲在左侧高地的战壕里,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掐灭,眼睛死死盯着河谷里的敌军纵队。信号弹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弹进夜色中,抓起挂在胸前的哨子,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凌晨的夜空,在山谷里来回回荡。

“三团——打!”

冯锦超的炮兵团率先发威。

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早就标定了射击诸元。这些炮是从密支那战役中缴获的日制九一式榴弹炮,加上从苏联渠道弄到的一批美制M2A1榴弹炮混编而成。炮手们在黑暗中熟练地装填、瞄准、击发,动作快得像机器——这些都是从兰姆伽一路打过来的老兵,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整套射击流程。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河谷。

河谷里的国军车队正在缓慢前行。卡车的灯光在雾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士兵们坐在车厢里打瞌睡,有人还在抽烟聊天。突然,天空亮了起来——不是天亮,是炮火。炮弹在他们中间炸开,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整个车厢被炸飞,碎片和残肢飞上半空,又像雨点一样散落下来。后面的几辆卡车急刹车,车头撞在一起,堵住了道路。驾驶员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还没站稳,第二发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把他整个人掀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齐射。冯锦超采用的是“徐进弹幕”射击法——第一轮打前沿,第二轮打纵深,第三轮打后方。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从河谷入口一直炸到河谷中段,炸得公路上的碎石飞溅,炸得卡车油箱爆炸燃起大火,炸得坦克的履带断裂、炮塔歪斜。一个步兵连正在路边集结,一发155毫米炮弹正中人群中央,爆炸过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大坑,坑周围散落着枪支、钢盔和破碎的军装,人已经找不到了。

“射击参数调整!密位加五!”冯锦超站在观测哨里,举着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的声音在电话里稳得像一块石头。观测哨设在河谷左侧最高的一座山头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段河谷。炮弹的落点、敌军的动向、公路的堵塞情况,一目了然。

“第三轮,放!”

又是十二发炮弹同时出膛。这次打的是河谷中段最狭窄的那段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不到一百米宽的谷底,公路贴着河岸蜿蜒。这段路陈顺超的工兵早就用皮尺量过无数遍了,射击诸元精确到了米。

炮弹砸在山壁上,炸下来的碎石滚落到公路上,把本来就狭窄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一辆坦克正行驶到这段路上,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了炮塔,车体歪了一下,履带卡在碎石里,动弹不得。车组从舱盖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跳下车,山壁上方又滚下来一块更大的石头,直接把坦克的后半截压扁了。

“炸得好!”冯锦超一拳砸在观测哨的木板墙上。

工兵营的地雷和炸药是提前三天埋好的。

工兵营的一百多号人,趁着夜色,在河谷里摸黑干了三个晚上。他们穿着用麻袋和草绳做的伪装衣,脸上抹了黑灰,连手电筒都不敢用,全靠摸。每埋一颗地雷,都在旁边插一根细竹签做标记,等全部埋完了再把竹签拔掉。

地雷的种类五花八门——有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九九式反坦克地雷,有从英国渠道弄来的美制M6A1反坦克地雷,还有工兵营自己用炸药包和触发引信改装的简易地雷。反坦克雷埋在公路中间,专炸坦克和卡车;反步兵雷埋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专炸跳车逃命的步兵。

炸药包埋在关键的几个节点上——桥梁下方、山壁的薄弱处、公路的转弯外侧。每个炸药包都有独立的引爆装置,通过电线连接到河谷两侧高地上的引爆点。陈顺超亲自检查了每一条线路,确保万无一失。

五月二十一日凌晨,当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陈顺超蹲在左侧高地的引爆点后面,双手握着引爆器的手柄,眼睛盯着河谷里的车队。他的工兵们分散在河谷两侧的各个引爆点,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引爆器,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手中的信号旗。

他看到了信号弹,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旗,然后猛地挥下。

“引爆!”

引爆器的手柄被压了下去。电流通过电线传到了河谷里的炸药包,电雷管引爆了炸药包,炸药包引爆了周围的地雷。轰——轰——轰——爆炸声从河谷入口一路响到河谷中段,像是有人在一条长长的鞭炮上点了一把火。

最壮观的爆炸发生在河谷中段的那座木桥上。

那座桥是公路跨过一条小溪的唯一通道,桥不大,只能过一辆卡车,但位置关键——过了桥就是一个急转弯,弯道外侧是悬崖,内侧是山壁。陈顺超在桥墩下面埋了二百公斤炸药,又在桥面的木板下面塞了几十个炸药包。

爆炸的时候,整座桥被掀上了天。木板的碎片、桥墩的碎石、桥面上那辆正在通过的卡车,全部飞了起来。卡车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在弯道外侧的悬崖边上,油箱破裂,汽油洒了一地,然后轰地燃起了大火。桥断了,路堵了,后面的车队被堵在弯道这边,进退不得。

更狠的是山壁上的炸药包。

工兵营在河谷的几处狭窄地段,预先在山壁上凿了炮眼,塞了炸药。爆炸的时候,山壁被炸塌了一大片,碎石和泥土从山上滚落,把公路切成了几段。一辆坦克正好开到了塌方处,被滚落的巨石砸中炮塔,里面的乘员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第二块巨石就砸了下来,坦克的炮塔被砸扁了,从炮塔缝隙里渗出了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

河谷里的国军被分割成了五段——入口一段,中段三段,出口一段。首尾不能相顾,前后不能呼应。

重机枪开火了。

三团和四团把所有的重机枪都搬到了高地上。有美制勃朗宁M2HB点五零重机枪,有英制维克斯水冷式重机枪,还有缴获的日制九二式重机枪。各式各样的机枪,口径不同、射速不同、弹道不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致命。

十二挺重机枪被布置在河谷两侧的高地上,预先设置好的射击阵地一字排开。每一挺机枪都标定了固定的射击扇区,机枪手们在白天就已经测好了距离、标好了射界、校好了枪。当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机枪手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金国强蹲在左侧高地的机枪阵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的三团在左侧高地布置了六挺重机枪,每两挺一组,交叉射击,覆盖河谷的不同区段。

勃朗宁M2HB的子弹威力惊人。这种点五零口径的重机枪子弹,打穿卡车的车厢板就像用筷子捅窗户纸,打在人身上直接就是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一辆卡车的油箱被击中,整辆车炸成了一个火球,火光冲天,把周围几十公尺照得通明。车上的士兵浑身是火,从车厢里跳出来,在地上打滚,但火扑不灭,惨叫声在河谷里回荡。

九二式重机枪的射速虽然慢,但精度高,专打露头的目标。一个国军军官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来,想观察情况,一颗子弹从他的额头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他的头像一个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炸开了,血溅了旁边的副官一脸。

维克斯水冷式重机枪的枪管不容易过热,可以持续射击很长时间。一挺维克斯机枪连续射击了十几分钟,枪管下面的水管里冒出了蒸汽,冷却水沸腾了,但机枪还在打。射手的光头上全是汗,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但手指一直没有松开扳机。

两挺重机枪交叉射击,在河谷上空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弹网。国军的士兵们被困在河谷里,无处可逃。公路被炸断了,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有机枪在扫射,头顶上有炮弹在爆炸。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在泥土里,屁股撅得老高,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屁股,他惨叫一声,翻过身来,发现屁股上多了一个洞,血往外涌。

有人躲到卡车底下,以为安全了。但点五零的子弹打穿了卡车的发动机,又打穿了他的胸口。他和卡车一起燃烧,卡车的轮胎被烧爆了,发出砰砰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有人朝山上盲目地开枪,枪声在炮火中微弱得像蚊子在叫。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只知道子弹从上面来,从两边来,从四面八方来。

金国强放下望远镜,抓起电话。“冯锦超,你他娘的打得准点!别炸着自己人!”

电话那头传来冯锦超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金团长,你放心。我的炮弹长眼睛,只炸敌人,不炸自己人。”

河谷出口处,殷嘉文站在他的谢尔曼坦克炮塔上,双手举着信号旗,眼睛死死盯着河谷方向。

他的坦克是第一批从苏联渠道弄到的T-26之一,车体上涂着澜沧军的金色山形标志,炮管上画着三道白圈——代表他在密支那战役中击毁了三辆日军坦克。他是乔·拜登的得意门生,也是最年轻的技术士官。现在,他接过了陆佳琪兼任的一团团长之职,成为了是澜沧军装甲旅一团的团长。

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全团注意!”他抓起车内的通话器,声音在坦克的通讯频道里炸开,“发动机启动!全速冲击!第一队从左翼穿插,第二队从右翼包抄,第三队跟我从中间突破!不要停,不要犹豫,碾过去!”

十二辆T-26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履带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坦克排成一字横队,朝着河谷出口冲去。

河谷出口处,敌军的一个连正在构筑临时工事。他们在公路两侧挖了散兵坑,架了两挺轻机枪,还堆了几辆卡车作为路障。连长是一个少校,三十出头,听到河谷里传来的密集炮声,脸色已经白了。他蹲在一辆卡车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向河谷出口的方向。

“那边有动静!坦克!有坦克!”

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T-26坦克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头巨大的怪兽,炮管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想下令阻击,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殷嘉文的坦克第一个冲过了河谷出口。

他的坦克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了作为路障的卡车。那辆卡车被撞得横飞出去,翻滚了两圈,砸在公路边的山壁上,油箱破裂,汽油洒了一地。坦克的履带碾过散兵坑,坑里的士兵来不及爬出来,直接被埋进了泥土里。

“第二队,左翼!第三队,右翼!不要挤在一起,散开!”

十二辆T-26坦克冲进河谷后迅速散开,呈扇形向河谷纵深推进。坦克的主炮不时开火,45毫米炮弹在国军的车队中炸开,把卡车、弹药车、油罐车一辆接一辆地打成火球。

殷嘉文站在炮塔上,一手扶着机枪,一手挥舞着指挥旗。他的军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钢盔下面的眼睛像两团火。

“碾过去!不要停!”

坦克的机枪开火了。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在河谷里形成交叉火力网。国军的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有的扔掉枪,转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嘴里喊着“别打了,我投降”。

但殷嘉文没有时间接受投降。

他的任务是撕开防线,不是打扫战场。坦克从他的指挥车两侧轰鸣着冲过去,履带碾过丢弃的枪支、背包和尸体,溅起泥土和鲜血混合的泥浆。

一辆国军的谢尔曼坦克堵在公路中间,炮塔正在转动,试图瞄准殷嘉文的指挥车。

“右翼,二号车!干掉那辆!”殷嘉文对着通话器吼。

二号车从右侧绕过来,炮塔先于车身转了过来。两辆坦克几乎同时开火。

二号车的炮弹击中了那辆谢尔曼的炮塔座圈,坦克炮塔被炸得歪了,炮管指向天空,像一只垂死的天鹅扬起了脖子。那辆坦克的车组从车底舱门爬出来,举着手投降。殷嘉文的坦克从他们身边驶过,没有减速。

装甲突击撕开了敌军的核心防线。河谷里的国军被分割成了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殷嘉文的坦克一路冲到了河谷中段,这里是敌军师部和主力的集结地。公路上挤满了卡车、指挥车和坦克,士兵们乱成一团,军官们在喊叫,有人在试图组织抵抗。

“第三队,中央突破!第一队、第二队,侧翼包抄!把他们切成三段!”

十二辆坦克同时加速,从三个方向冲进敌阵。45毫米主炮对着密集的人群开火,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机枪扫射,打得卡车油箱爆炸,燃起熊熊大火。坦克的履带碾过丢弃的装备,碾过尸体,碾过还在挣扎的伤员。

那辆靠近前沿指挥的指挥车被一发迫击炮弹炸翻了。

国军副师长从车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站在公路边上,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十二辆T-26坦克在他的部队中横冲直撞,步兵像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卡车、火炮、弹药车被炸得七零八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炮火中微弱得像蚊子在叫。

他的参谋长从后面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副师座,快撤!叛军的坦克冲进来了,我们挡不住!”

“撤?往哪撤?”副师长刘质指着河谷两侧的高地,“你看上面,全是叛军!前后路都被堵死了,怎么撤?”

参谋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高地上火光闪烁,枪声密集,澜沧军的旗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那……那我们……”

“组织防御!就地防御!”刘质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在试图维持一个指挥官的样子,“命令各团就地固守,依托车辆和地形组织防线,顶住叛军的攻击!”

命令传下去了,但已经没有人执行了。各团的指挥官有的被打死了,有的失联了,有的自己都在逃命。

部队失去了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

金国强站在高地上,看着河谷里被坦克冲得七零八落的敌军,把嘴里的烟头吐掉,抓起手枪,朝身后的官兵吼了一声。

“吹冲锋号!三团,跟我冲!”

三团那两千多名官兵从战壕里跃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高地上倾泻而下。他们端着枪,呐喊着,朝河谷里被分割包围的敌军冲去。步枪的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进敌群里。

一个士兵冲在最前面,迎面撞上一个刚从卡车底下爬出来的国军军官。那个军官下意识地掏出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他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手枪飞了出去。他一枪顶在军官的胸口,军官举起了双手。

“别杀我!我投降!”

“蹲下!”

军官乖乖地蹲下了。

河谷右侧的高地上,丁鹏麒也发起了冲锋。他的四团从另一侧俯冲而下,配合坦克的冲击,把敌军围在河谷中段的一段狭长地带里。

一个克钦族战士冲在四团的最前面。他叫阿普,是岩弄的侄子,在獠牙大队受过训,手里握着一把祖传的缅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冷光,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不是他的血,是他砍倒的四个敌人的血。

他冲进一个散兵坑里,坑里蹲着两个国军士兵,抱着头,浑身发抖。阿普用缅刀指着他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吼了一声。

“投降!不杀!”

两个士兵把枪扔出来,举起双手。阿普朝身后的战友喊了一声,有人过来把俘虏押走了。他继续朝前冲。

河谷入口处,陈杰的一团和二团同时发起了攻击。他们从两侧山头上冲下来,切断了河谷入口,把后卫部队堵在了口袋里。

一团二营的营长赵大河带着他的兵冲在最前面。他从第一道防线撤下来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火,打不能真打,跑又要跑得狼狈,演了那么久的戏,现在终于可以动真格的了。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

他的兵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敌军。敌军的后卫部队已经被炮火炸懵了,建制混乱,指挥瘫痪,看到从两侧山头上冲下来的澜沧军,很多人连枪都来不及举就投降了。

有人扔掉枪,跪在路边,举着双手;有人躲到石头后面,被搜出来;有人钻进树林里,被獠牙的人从树丛里揪出来。没有人抵抗,没有人有勇气抵抗。

陈保洁的獠牙特战团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们在河谷侧面的山林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盖着用树枝和草编成的伪装网,连大气都不敢出。蚊子叮在脸上,不能拍;肚子饿了,不能吃;尿急了,只能尿在裤子里。陈保洁下令:任何人不得发出任何声响,不得做任何动作,连咳嗽都不行。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敌军指挥部暴露位置的那一刻。

信号弹升空之后,敌军的指挥部开始频繁通讯。电台的电波在山谷里来回穿梭,成了秦山情报处的定位信标。祈雨同坐在电讯室里,戴着耳机,手指在测向仪上飞快地转动。她的脸在灯光下苍白得像纸,但手很稳。

“军座,敌军指挥部位置已锁定。河谷中段,坐标五六三,八九一。村西头第二排房子,院里有三辆指挥车、一辆通讯车、两根天线。”

陈保洁接到命令后,带着三十名精锐队员,穿着缴获的国军军服,沿着河谷侧面的小路向村子迂回。

他们走得很小心,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走一段,陈保洁就举起手,队伍停下来,他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他听到了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但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村口有两个哨兵,站在路两边,手里端着枪,眼睛盯着河谷方向。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让他们很紧张,一个哨兵不停地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另一个哨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发抖,枪口在不停地晃动。

陈保洁趴在草丛里,举起弩弓。弩是乔·拜登从美国带来的,牌子的叫“巴内特”,威力大,精度高,最重要的是无声无息。他在弩上装了一支钢制弩箭,箭头涂了黑色的油漆,在黑暗中不会反光。

“噗。”

弩箭射穿了左边哨兵的脖子。箭头从喉咙前面穿进去,从颈椎旁边穿出来,钉在后面的树干上。那个哨兵捂住了喉咙,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右边的哨兵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陈保洁的第二支弩箭已经到了。箭正中他的胸口,从左胸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杆,伸手去拔,手指刚碰到箭杆,身体就失去了力气,脸朝下栽倒在地。

陈保洁一挥手,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

指挥部在一栋砖瓦房里,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屋里灯光通明,人影晃动。电台的电键声嘀嘀嗒嗒地响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撕文件。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几个军官围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摊着地图,一个穿将官军装的人正在地图上比划——那就是卫煌煌。

陈保洁分了一下工。第一组从正面突击,负责干掉门口的两个卫兵,冲进屋子控制局面。第二组从后门包抄,负责堵住后门和窗户,防止有人逃跑。第三组负责警戒,守住村口和村外的主要通道,防止敌军的警卫部队增援。

“行动。”

第一组的队长叫林虎,山东人,在獠牙干了两年,参加过密支那战役中那次深入敌后的突袭行动。他带着五个队员,贴着墙根摸到了指挥部门口。两个卫兵背对着他们,面朝院子外面,正紧张地看着河谷方向。

林虎摸到左边那个卫兵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用匕首在他的脖子上一划。匕首从左向右,切开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血喷了出来,溅了林虎一手。那个卫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了下去。林虎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右边那个卫兵被另一个队员用同样的手法解决了。两个人同时倒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虎一脚踹开了指挥部的大门。

“不许动!缴枪不杀!”

屋里一片混乱。军官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收拾文件,有的在往外跑。一个参谋抓起桌上的手枪,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林虎一枪打在他面前的地上,子弹弹起来,打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弹孔。

“放下枪!双手抱头!蹲下!”

那个参谋扔掉了手枪,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陈保洁冲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卫煌煌。他穿着一身将官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但军装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正蹲在地上,把文件往火盆里塞,手忙脚乱,有几张文件没塞进去,掉在地上,被风吹到了墙角。

“卫将军!”

卫煌煌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油彩的军官站在面前,手里握着冲锋枪,枪口对着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手里还攥着一沓没来得及烧完的文件。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有汗珠往下滚,嘴唇在发抖。

“你……你们……”

“澜沧军獠牙特战团。你被俘虏了。放下文件,举起手。”

卫煌煌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陈保洁,又看了看屋里那些被缴了械的军官。他的参谋长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吓得尿了还是被火烧的。几个参谋趴在桌上,被枪顶着后脑勺,一动不敢动。

卫煌煌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手慢慢松开,文件从手指间滑落,飘在空中,有一页飘到了火盆里,被火舌舔了一下,烧成了灰。

他举起了双手。

陈保洁走过去,把卫煌煌的配枪从枪套里抽出来。那是一把崭新锃亮的美制M1911手枪,枪身上刻着“卫煌煌”三个字,是他在远征军时的纪念品。陈保洁把枪插进自己的腰里,又从桌上拿起卫煌煌的军帽和指挥地图。地图上标着敌军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已经被火烧了一个角,但大部分内容还能看清。

“带走!”

一个年轻的獠牙队员走过来,把卫煌煌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推着他往外走。卫煌煌的腿在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那个年轻队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

“将军,走稳点,别丢份。”

卫煌煌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队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鄙视,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那是一种平静的、职业的、就事论事的眼神,像是在说“你输了,但你还是个将军,别丢了军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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