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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党国不死心


一九五二年的春天,密支那的凤凰树刚抽出新芽,一个不速之客就到了。

来的人自称姓周,香港商人,做纺织品贸易的。他说他想在密支那开一家布行,从香港进口洋布,卖给本地老百姓。手续齐全,证件完备,还带了一封余仲衡的介绍信,说是一定要见我。

我看了看介绍信,是真的。岳父大人的字迹我认识。

“周老板,欢迎来澜沧做生意。”我跟他握了握手,“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谢谢王主席。”周老板笑眯眯的,“我在香港就听说,缅北在王主席的治理下,百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话谁都会说。我让田超超陪他转了转,安排他在密支那的客栈住下。

但接替秦山主官情报部的陈宝洁第二天就来找我了。

“主席,那个周老板有问题。”

“什么问题?”

“情报处查了他的底。他在香港确实有布行,但这家布行的后台,是台湾那边的人。”

我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还有,”陈宝洁翻开笔记本,“最近三个月,从云南、缅甸、泰国边境进入咱们控制区的人,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其中不少人,身份可疑。”

“国民党?”

“有国民党的,也有军统改头换面的,还有一些是本地华侨里被收买的。”陈宝洁推了推眼镜,“朝鲜战争爆发之后,美国第七舰队进了台湾海峡,常凯申觉得有机会反攻大陆了。但他够不着大陆,就想先拿咱们开刀。”

“咱们跟他无冤无仇——”

“有仇。”陈宝洁打断了我,“军座,你忘了。咱们是从国民党里分裂出来的。重庆政府悬赏过你的脑袋,你抗命不遵,带部队脱离国府,这在国民党看来就是叛变。以前他们顾不上咱们,现在有空了,自然要动手。”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还有呢?”

“情报显示,台湾那边派了好几拨人,伪装成商人、难民、华侨,潜入咱们控制区。任务有三个:第一,策反军官,煽动反共。第二,搜集情报,摸清咱们的底。第三,联络本地反共势力,搞破坏。”

“策反军官?”我转过身,“谁被策反了?”

“目前还没有证据。”陈宝洁摇了摇头,“但有几个军官,最近跟陌生人接触频繁。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盯着不够。查。一查到底。谁跟国民党勾结,按军法处置。”

“明白。”

三天后,陈宝洁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主席,查清楚了。周老板确实是台湾派来的。他的上线是国民党保密局的人,任务是联络咱们这边的军官,许诺高官厚禄、美械援助,煽动他们反共、脱离澜沧军。”

“他联络了谁?”

“联络了三个人。一个是三团的一个连长,姓李。一个是五团的一个副营长,姓赵。还有一个是獠牙特战旅的一个少尉,姓孙。”

“三人什么态度?”

“李连长和赵副营长,跟周老板吃了饭,收了礼物,但没有表态。孙少尉收了钱,还写了效忠信。”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好好,没想到还是你们獠牙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那个姓孙的少尉呢?”

陈宝洁听见我这么说,低着头“已经被控制住了。他交代了全部情况,愿意戴罪立功。”

“带他来见我。”

孙姓少尉很快就被带到我办公室的时候,脸色惨白,手在发抖。他二十出头,云南人,在密支那技术学校读过书,毕业后分配到獠牙特战旅当少尉排长。

“主席,我——”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我该死。我收了国民党的钱,写了效忠信。但我没有出卖部队的情报,也没有策反其他人。我愿意戴罪立功,求主席给我一条活路。”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

孙少尉站起来,腿还在抖。

“你收了多少钱?”

“五百大洋。周老板说,事成之后,再给一千,让我去台湾当军官,还给我配房子、配车。”

“你踏马的,五百大洋,就把劳资的獠牙给卖了!把你的命卖了?”

孙少尉哭了。“主席,我鬼迷心窍。我爹妈还在云南老家,国民党说能帮我把爹妈接到台湾去,我就——我就——”

“你爹妈的事,我们可以办。”我看着他,“但你犯了军法,必须处置。”

“我知道。我认罪。只求主席别枪毙我,让我戴罪立功。”

我看向陈宝洁。“按军法,收敌钱财、写效忠信,该怎么处置?”

“开除军籍,监禁五年。”秦山翻了翻条例,“但戴罪立功的,可以减刑。”

“孙少尉,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站起来,“你回去继续跟周老板联系,就说你愿意效忠国民党,帮他们策反其他军官。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每一步,都要向陈部长汇报。”

“主席的意思是——让我当双面间谍?”

“对。事成之后,减刑两年。表现好,再减一年。”

孙少尉擦了擦眼泪。“我干。我一定好好干。”

“还有,”我看着他,“你收的五百大洋,充公。你的军籍,暂时保留。但如果你再背叛澜沧军,我亲自枪毙你。”

“是!”

孙少尉走后,陈宝洁看着我。“主席,你觉得他可靠吗?说实话,我现在看他,怎么看都觉得靠不住了!”

“不可靠。”我摇了摇头,“但现在还用得着他。等事办完了,送他去军校重新改造。改造不好,开除军籍,永不录用。还有,獠牙需要进行一次内查了,竟然出现了内鬼,我对獠牙的近况很不满意。”

陈宝洁点了点头。

孙少尉回去之后,继续跟周老板保持联系。他按照陈宝洁的指示,向周老板透露了一些“情报”——说三团的李连长愿意合作,五团的赵副营长还在犹豫,又说獠牙特战旅的驻地最近换了,新的驻地在某某山谷。

周老板信以为真,跟孙少尉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陈宝洁的人全程跟踪,把周老板在密支那的活动摸得一清二楚。周老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送了什么东西,全在情报处的监控之下。

一个月之后,收网。

陈宝洁亲自带队,在周老板的布行里搜出了电台、密码本、活动经费、策反名单。周老板被捕的时候还在发报,被当场按住。

“周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老板抬起头,看着陈宝洁,笑了一声。“陈部长,你们情报部果然名不虚传。我认栽。”

“你丫手竟然伸到劳资的獠牙里去了,虽然我现在主官情报部,但是这事,咱们没玩!说,谁派你来的?”

“保密局。具体是谁,你知道我也不会说。”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说。”陈宝洁推了一把周老板,“带走。”

周老板被关进了情报部的审讯室。陈宝洁用了三天时间,把他的上线、下线、联络方式、活动经费来源全部问了出来。

报告放在我桌上,厚厚的一沓。

“主席,周老板交代了。国民党保密局在缅北的活动网络,一共三十二个人。有商人,有难民,有华侨,还有两个是我们部队的军官。”

“哪两个军官?”

“一个就是孙少尉。另一个,是工兵团的一个上尉,姓林。林上尉收了钱,但没有写效忠信,只是提供了部队驻地的情报。”

“林上尉呢?”

“已经被控制住了。”

“孙少尉呢?”

“还在戴罪立功。他这次配合得很好,没有出卖我们。”

我点了一根烟。“三十二个人,全部抓起来。该枪毙的枪毙,该判刑的判刑。一个不留。”

“是。”

三天之内,情报处联合军政部,在全控制区展开大搜捕。三十二个国民党特务,抓了二十八个,跑了四个。跑的那四个,陈宝洁已经派人去追了。

被抓的特务里,有七个是军统的老牌特工,受过专业训练,嘴很硬。陈宝洁亲自审讯,用了各种手段,把他们的嘴撬开了。

情报汇总之后,陈宝洁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主席,国民党在缅北的活动,不只是策反军官、搜集情报。他们还在策划一件事——挑拨咱们跟中共的关系。”

“怎么挑拨?”

“他们准备在边境制造事端,冒充澜沧军袭击中共边防部队,让中共以为咱们要翻脸。”

我骂了一句脏话。

“还有,”陈宝洁翻开另一页,“国民党还联络了缅甸政府,承诺提供武器和经费,支持缅军第三次进攻咱们。条件是,缅军打下缅北之后,把几个重要据点交给国民党使用。”

“缅甸政府什么态度?”

“还在犹豫。缅甸被咱们打怕了,不敢轻举妄动。但国民党开出的条件很诱人,缅甸很难拒绝。”

“所以,咱们必须把国民党的势力彻底清除出去。”我站起来,“公开声明。澜沧不承认台湾当局,不参与国共内斗,不与分裂势力往来。谁跟国民党勾结,就是跟澜沧为敌。”

“什么时候发?”

“现在。马上。”

当天下午,澜沧临时管理委员会发表了公开声明。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第一,澜沧不承认台湾当局,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第二,澜沧不参与国共内斗,保持中立,保境安民。第三,澜沧不与任何分裂势力往来,严禁任何组织或个人在澜沧控制区内从事反共、反华活动。违者,按澜沧军法处置。

声明发出之后,中共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

隔壁老王来了。

“王主席,你们的声明,中央看到了。中央表示赞赏。”隔壁老王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只是声明。”我看着他,“我们抓了二十多个国民党特务,情报可以共享。”

“好。中央也希望跟澜沧进一步加强情报合作。国民党残余势力,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还有一个事。”我看着他,“国民党想在边境制造事端,冒充我们袭击你们。你们要注意防范。”

隔壁老王点了点头。“中央已经接到相关情报,边境部队已经加强了警戒。王主席放心,只要咱们双方保持沟通,国民党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那就好。”

隔壁老王走后,陈宝洁进来了。

“主席,孙少尉怎么处置?”

“他这次表现怎么样?”

“表现很好。周老板的落网,他出了大力。而且,他主动坦白了所有问题,没有隐瞒。”

“减刑。监禁两年,缓刑一年。开除军籍,但保留公民权。让他去荣军农场劳动改造。改造好了,可以重新申请入伍。”

陈宝洁点了点头。“林上尉呢?”

“开除军籍,监禁三年。不缓刑。”

“明白。”

“慢着,毙了吧。”

国民党特务网络的清除,让澜沧内部安全形势大为好转。但我知道,台湾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手段会更加隐蔽、更加狠毒。

我们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国民党的事刚处理完,赛米尔的密信就到了。

信是经香港转过来的,厚厚的一沓,用英文写的。赛米尔在信里说,他已经卸任国会议员,现在华盛顿的一家智库工作,专门研究东南亚事务。

信的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几条。

第一,朝鲜战争之前的预估出现了错误,目前来看,短期内不会结束,美国在亚洲的战略压力很大,急需扶持东南亚的亲美势力,对抗共产主义扩张。

第二,美国国务院内部正在讨论一个新的战略——在东南亚扶持一批“反共、稳定、有战斗力”的地方势力,提供经济、军事援助,作为遏制共产主义的前哨。

第三,澜沧军符合美国的条件。反共(澜沧跟中共只是务实合作,没有加入中共阵营),稳定(两年击败缅军,控制缅北),有战斗力(远征军底子,美械装备,能打硬仗)。

第四,赛米尔建议:低调靠拢,争取援助,同时坚守主权,不做附庸。可以跟美国保持非官方接触,接受经济和技术援助,但不接受驻军,不签军事同盟,不参与美国的反华包围圈。

第五,赛米尔愿意牵线搭桥,帮澜沧跟美国的相关机构建立联系。

我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召集核心会议。

会议室里,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金国强、陈顺超全到了。

我把赛米尔的信翻译了一遍,然后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情况就是这样。美国想扶持咱们,当他们在东南亚的代理人。钱,有。枪,有。技术,有。但代价是,咱们得听他们的话,跟着他们的指挥棒转。”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王涛第一个开口。“主席,我觉得可以接触。但有一条——不能当美国的狗。咱们是澜沧军,不是美国人的雇佣军。”

黄翔推了推眼镜。“我同意王涛的意见。可以接受援助,但不能接受控制。经济援助可以要,技术援助可以要,但驻军不行,军事同盟不行。咱们的主权,不能让。”

秦山说得更直接。“美国人的钱,不拿白不拿。但拿了之后,怎么花,咱们说了算。美国人想让咱们当炮灰,门都没有。”

田超超想了想。“主席,我觉得可以搞个双轨策略。表面上,跟美国保持友好接触,接受非官方援助。实际上,咱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听他们的指挥。等咱们发展起来了,谁拿咱们都没办法。”

金国强皱着眉头。“美国人可信吗?当年在兰姆伽,他们援助咱们,是为了打日本人。日本人打完了,他们就把咱们甩了。史迪威被召回,援助被切断,咱们差点饿死在野人山。”

“所以这次不能重蹈覆辙。”我看着他们,“我的想法是——有限度接触,不依附,不拒绝。谈,可以。援助,可以收。但底线不能碰。”

“底线是什么?”沈康问。

“第一,不接受驻军。澜沧的土地上,不能有外国军队。第二,不签军事同盟。澜沧不参与任何针对第三国的军事行动。第三,不放弃独立自主。澜沧的外交、内政、军事,都由咱们自己说了算。谁也不能干涉。”

“美国人能答应吗?”王涛问。

“不答应就不谈。”我点了一根烟,“咱们求的不是美国人的施舍,是平等合作。他们愿意,就来。不愿意,拉倒。”

黄翔点了点头。“主席,这个态度可以。我建议成立一个对美联络小组,由秦山牵头,田超超配合,负责跟赛米尔对接。”

“可以。”我看着秦山,“你给赛米尔回信,就说我们愿意接触,但条件要谈。三条底线,写清楚。他接受,就接着谈。不接受,就到此为止。”

“明白。”

秦山当天就写了回信,通过香港转寄给赛米尔。一个月后,赛米尔的回信到了。

信里说,美国国务院的相关人士对澜沧的条件表示“理解”,愿意在非官方框架内提供经济和技术援助。第一批援助包括:五十万美元的无偿经济援助,一批小型水电站设备,一套无线电通讯设备,以及两名农业技术专家。

赛米尔在信里特别强调:这是非官方援助,不涉及军事合作,不要求澜沧发表反共声明。美国只是希望澜沧“保持稳定、独立、亲西方的发展方向”。

我看完信,笑了。

“美国人开始下注了。”

秦山看着我。“主席,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五十万美金,不要白不要。水电站设备,咱们正好需要。无线电通讯设备,也能用上。农业技术专家,更是求之不得。”

“那条件呢?”

“条件照旧。不接受驻军,不签军事同盟,不放弃独立自主。美国人给钱给物,咱们欢迎。但想让咱们当炮灰,没门。”

“好。”

对外的事刚理出头绪,内部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联盟越做越大,控制区越来越广,人口越来越多,蛋糕越做越大。但分蛋糕的时候,矛盾就来了。

克钦族觉得,他们是最早跟随澜沧军的民族,贡献最大,应该多分点。掸邦觉得,他们提供了最多的粮食和人力,应该多拿点。华侨觉得,他们带来了资金、技术、商贸网络,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应该有更多的话语权。

矛盾首先在官职分配上爆发了。

克钦族的几个头人提出,联盟的部长级职位里,克钦族只有岩弄一个人,太少了。他们要求再增加两个部长职位,一个管林业,一个管矿产。

掸邦的土司们也不甘示弱,说他们只有召孟罕一个人当部长,也要求增加。

华侨商会的代表更是直接,说联盟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华侨手里,经济部长应该是华侨来当。

三个群体各不相让,闹到了黄翔那里。

黄翔把这件事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主席,各族在官职分配上的意见很大。克钦族要求增加两个部长,掸邦要求增加一个,华侨要求经济部长由华侨担任。”

我点了一根烟。“岩弄,你怎么看?”

岩弄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主席,克钦族的要求不过分。我们确实贡献大,应该有更多的官职。”

“召孟罕,你呢?”

召孟罕笑了笑。“掸邦的要求也不过分。我们提供了最多的粮食和人力,应该多拿点。”

“陈老板,你呢?”

陈老板站起来。“主席,我作为华侨代表,我认为华侨是澜沧经济发展的主力军。翡翠矿、木材厂、纺织厂、碾米厂,哪个不是华侨在经营?经济部长由华侨担任,合情合理。”

三个人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把烟掐灭。

“你们的诉求,我都听到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澜沧是谁的澜沧?”

岩弄愣了一下。“当然是大家的澜沧。”

“对,是大家的澜沧。不是克钦族的,不是掸邦的,不是华侨的,是所有人的。”我站起来,“如果按贡献分官职,那部队贡献最大,是不是所有部长都该是军人当?如果按人口分,华人占多数,是不是所有官职都该华人当?如果按财富分,华侨最有钱,是不是联盟该交给华侨商会管?”

没有人说话。

“澜沧不是分赃的蛋糕。”我看着他们,“澜沧是一条船。咱们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活不了。克钦族翻了,掸邦也跑不了。华侨跑了,船也得沉。”

岩弄低下头。

召孟罕不说话。

陈老板坐了回去。

“官职分配,我有原则。”我走到地图前,“第一,按能力,不按民族。谁有能力,谁当官。第二,按比例,不按人头。各族在官职中的比例,跟各族在总人口中的比例大致相当。第三,按规矩,不按闹。谁闹谁有理,那以后大家都闹,联盟还怎么管?”

黄翔推了推眼镜。“主席,我同意。我建议成立一个官职分配委员会,由我牵头,各族代表参加,按照人口比例、能力标准,重新调整官职分配。”

“可以。一个月之内,拿出方案。”

官职的问题暂时按住了,但资源分配的矛盾又冒了出来。

克钦山的木材,每年砍伐几万立方米,收入几十万美金。克钦族觉得,这些木材是从他们的山上砍的,钱应该多分给他们。

掸邦的粮食,每年生产几万吨,除了自给,还能出口。掸邦觉得,粮食是他们种的,卖粮食的钱应该归他们。

翡翠矿的收入更大,每年上百万美金。华侨觉得,翡翠矿是他们投资、开采、销售的,大部分利润应该归他们。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田超超把这个问题在会上提了出来。

“主席,资源分配的问题比官职更棘手。木材、粮食、翡翠,都是硬通货。谁都想要,谁都觉得该自己多拿。”

我点了一根烟。“资源是澜沧的,不是哪个民族的。木材从克钦山砍的,但砍伐、运输、销售,用的是联盟的人、联盟的路、联盟的钱。粮食是掸邦种的,但种子、化肥、水利,是联盟投的资。翡翠是华侨开采的,但矿权是联盟的,安全是联盟保障的。”

“所以呢?”田超超问。

“所以,资源收入统一进财政,按需分配。各族的合理诉求,通过财政转移支付解决。不能谁占了资源,钱就归谁。”

“具体怎么做?”

“第一,木材收入,百分之三十归克钦族,用于当地民生改善。百分之七十进财政。第二,粮食收入,百分之二十归掸邦,用于农业补贴。百分之八十进财政。第三,翡翠收入,百分之十归华侨商会,用于矿业再投资。百分之九十进财政。”

“克钦族能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看着岩弄,“岩弄,你说呢?”

岩弄沉默了很久。“主席,我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克钦族的百分之三十,必须用在克钦族身上,不能挪作他用。”

“可以。财政监督,定期公示。”

“掸邦也接受。”召孟罕点了点头。

陈老板想了想。“华侨商会也接受。百分之十够用了。”

资源分配的方案,经过一个多月的协商,最终通过了。

但最难处理的,不是官职和资源,而是人。

联盟发展到现在,有一批老军官、老头人,资格老、贡献大,但思想僵化、能力不足,还喜欢倚老卖老、争权夺利。

三团三营的李营长,四十三岁,在同古打过仗,在野人山爬过悬崖,在密支那冲过突破口。但他文化水平低,管理能力差,带兵还是老一套——靠吼、靠骂、靠打。

五团一营的赵营长,四十五岁,也是老兵,战功赫赫。但他思想保守,排斥新技术、新装备,说坦克是“铁王八”,说军校毕业的军官是“嘴上没毛”。

还有几个克钦族、掸邦的头人,仗着资格老,在地方上搞“独立王国”,联盟的政策到了他们那里就打了折扣。

陈宝洁代表情报部把这个问题在会上提了出来。

“主席,现在部队里有一些老军官,能力和思想已经跟不上形势了。他们带兵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不懂协同、不懂技术、不懂管理。如果不调整,会影响部队战斗力。”

“你的意思是,换人?”

“情报部建议,换。淘汰保守的,提拔年轻的。军校毕业的那些排长、连长,虽然经验少,但懂技术、懂战术、懂管理。让他们上去,部队的战斗力能上一个台阶。”

王涛皱了皱眉。“主席,换人可以,但不能太急。这些老军官都是跟咱们一路打过来的,有感情。一下子换掉,他们接受不了,部队也会有意见。”

“我同意王涛的意见。”黄翔推了推眼镜,“可以分批调整。先调整能力最差、意见最大的几个。其他人,送军校进修,学一年再回来。学不好,再调整。”

“好。”我看着他们,“第一批调整三个人。三团、五团的中下级军官,尤其是军事主官。还有克钦族的一个头人。”

“三团和五团的人,好办,他们是部队的人,命令一下就得执行。克钦族的那个头人——”秦山看向岩弄,“岩弄将军,你怎么看?”

岩弄沉默了片刻。“主席,那个头人是我同族的长辈,跟了我很多年。他确实老了,思想也僵化了。我可以做他的工作,让他主动让贤。”

“好。你做工作。他主动让贤,联盟给他安排一个闲职,保留待遇。如果不让,那就按规矩办。”

“明白。”

岩弄回去之后,跟那个头人谈了三天。头人一开始死活不让,说他是克钦族的功臣,没有他,克钦族不会跟着澜沧军走。

岩弄跟他说:“阿叔,你为克钦族做的贡献,主席都记着。但你老了,思想跟不上形势了。你不让,联盟也要调整。到时候你面子没了,待遇也没了。你现在让,面子还在,待遇还保留。你说哪个划算?”

头人想了很久,最终同意了。他主动辞去了族长的职务,推荐了一个年轻的后辈接替。

岩弄把结果告诉我,我点了点头。“好。给他安排一个闲职,让他当克钦族文化顾问,每月发工资,保留住房。”

“谢谢主席。”

三团和五团的调整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李营长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三团训练场上训兵。他把调令撕了,跑到团里找到了三团团长。

“团长,什么意思?我打了十年仗,你就这样把我换了?”

金国强看着他。“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换你,是让你去军校进修。学一年,再回来。”

“进修?老子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经验,还需要进修?”

“老李,时代变了。现在的仗,不是靠冲锋号打的。要协同,要技术,要战术。你不学,就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不跟。老子不干了。”

金国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老李,你说不干就不干?你是澜沧军的营长,不是游击队的队长。组织决定了,你就得执行。”

李营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摔门走了。

但他没有真走。第二天,他去军政部找到了王涛。

“王长官,我不想进修。我想退伍。”

王涛看着他。“为什么?”

“我老了,学不动了。让我去军校,我坐不住。不如退伍,回荣军农场种地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王涛点了一根烟。“好。我批准你退伍。但你退伍之后,还是澜沧军的人。每年建军节,回来看看老弟兄们。”

李营长的眼眶红了。“长官,我对不起澜沧军。你给我一个营,我没带好。”

“你带得很好。在同古,在野人山,在密支那,你都是好样的。但现在时代变了,部队需要年轻人。你让位置给他们,也是贡献。”

李营长点了点头,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了。

赵营长的调整更顺利一些。他接到调令之后,没有闹,只是沉默了很久。

“王长官,我知道我老了。让我去军校,我学不进去。我也退伍吧。”

“好。你去荣军农场,当副场长。帮赵四管农场。”

“是。”

一批老军官调整之后,一批年轻军官被提拔了上来。军校毕业的马连长,当了营长。王三娃当了排长。阿普当了班长。

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官职、资源、人事的矛盾,经过几个月的调整,基本理顺了。

各族虽然还有意见,但没有人再闹。因为他们知道,主席是公平的,不会偏袒谁,也不会亏待谁。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

凤凰树开花了,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王涛站在我身后。

“主席,国民党的事处理完了,美国人的援助也谈妥了,内部的矛盾也理顺了。下一步,咱们该干什么?”

“下一步,还是接着搞建设。”我看着窗外,“水泥厂、钢铁厂、化肥厂,一个一个建。军校、民族干部培训班,继续办。路、电、水,继续修。”

“然后呢?”

“然后,等着。”我点了一根烟,“等朝鲜战争结束,等国际局势变化,等咱们发展起来。”

“等多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不管多久,都要等。”

远处,伊洛瓦底江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密支那城的街道上,老百姓来来往往,买菜的买菜,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澜沧这条船,虽然还小,但已经稳稳地驶在了航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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