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元帅


等到九月,密支那的雨季刚过,天就凉快下来了。

街道上的电灯已经成了常事,天黑之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在路灯底下追着跑,大人们坐在门口聊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早上,余洁琳来办公室找我,脸上带着笑。

"益烁,我爸妈明天到。"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差点掉桌上。"岳父岳母要来?怎么没提前说?"

"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电报。他们说香港那边不太平,想搬过来跟咱们一起住。"

"搬过来?"我放下笔,"他们香港的生意不做了?"

"做得差不多了。我爸说,香港这些年越来越乱,他还是想跟女儿近一点。生意上的事,能转的转了,不能转的交给伙计打理。他跟我妈两个人,带着几个箱子过来。"

"好。"我站起来,"明天我去接。"

余洁琳笑了。"你堂堂总统,亲自去接人?"

"总统怎么了?总统也是女婿。"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余洁琳和王镇岳,开了两辆车去八莫接人。

王镇岳已经七岁了,在军事少年班读了两年,个子蹿了不少,眉眼越来越像余洁琳。他坐在后座上,扒着车窗往外看,一路上问个不停。

"爸,外公外婆长什么样?"

"你没见过照片?"

"见过。但照片是照片,人是人。"

我笑了笑。"你外公是个精明的商人,但心眼不坏。你外婆是个温柔的人,你妈长得像她。"

王镇岳点了点头,继续扒着车窗往外看。

八莫的边境口岸是新修的,砂石路通到这里,路边种了两排凤凰树,虽然还没长大,但已经能看出点样子了。口岸边上有几间平房,挂着"澜沧民主共和国八莫口岸"的牌子,是今年刚挂上去的。

车停在口岸外面,我下了车,点了根烟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一辆从云南方向开过来的卡车停在了口岸对面。车斗里坐着七八个人,还有一堆箱子、包袱。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车斗里跳下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我。

"洁琳!"

我认出来了。余仲衡,余洁琳的父亲,我的岳父大人。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一些,鬓角全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眉眼跟余洁琳有七分像——那是余洁琳的母亲,姓林,叫林秀英。

我快步走过去,握住了余仲衡的手。"爸,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余仲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好家伙,这才几年时间,你小子已经从军长变总统了。"

"爸,不能。不管是军长还是总统,那也还是你们余家的女婿,没变。"

林秀英走过来,拉着余洁琳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在余洁琳一旁的我,眼眶就红了。"闺女,你瘦了。"

余洁琳上前抱住了她妈,母女俩说了几句体己话。

王镇岳站在我腿边上,仰着头看着两个陌生的老人,有点怯。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镇岳,叫外公外婆。"

王镇岳迟疑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余仲衡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在王镇岳的头上摸了摸。"哎呦,我的好外孙,都长这么高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镇岳。"

"镇岳。好名字。"余仲衡看向我,"你起的?"

"余洁琳起的。"

余仲衡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王镇岳手里。"外公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王镇岳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才收了。"谢谢外公。"

林秀英也掏出一个红包,塞给王镇岳。"外婆也给了。以后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王镇岳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

我把余仲衡和林秀英接到了密支那,安排他们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院子里。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种了一棵凤凰树,还有一个小菜园,是余洁琳提前让人收拾出来的。

安顿好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余洁琳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都是些普通菜,但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的。

饭桌上,余仲衡跟我聊起了香港的事。

"香港那边,英国人还在,但各方的势力对香港的渗透也越来越大了。英国人目前在香港有点自顾不暇。"

"那你搬过来是对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余仲衡放下筷子,"这些年,你在缅北干的事,我在香港都听说了。修路、建电站、办学、分地、立宪法。你有本事,能成大事。我过来,不光是投奔女儿,也是想帮帮你。"

"爸,你能帮什么?"

余仲衡笑了笑。"我在香港做了几十年生意,人脉还是有一些的。英国、美国、法国、荷兰,各国的商人都认识几个。以后你们要买设备、卖产品、拉关系,我能帮上忙。"

"那正好。"我给他倒了一杯酒,"我们正缺一个外交部长。你干不干?"

余仲衡愣住了。"我?外交部长?我连官都没当过。"

"你不需要当过官。你懂做生意,会跟人打交道,熟悉国际上的门道。外交说白了,就是跟人打交道的买卖。能做买卖,就能干外交。"

余仲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试试。干不好,你撤了我。"

"好,咱们那就这么说定了。干不好,我一样撤。"

余仲衡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就这么定了。"

余洁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爸,你这才刚来,就让益烁抓了壮丁。"

余仲衡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能帮上忙,我心里踏实。"

一家人吃完饭,王镇岳缠着林秀英讲故事,林秀英拉着他坐在院子里,讲起了香港的老故事。王镇岳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

我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点了一根烟。余洁琳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怎么了?"

"没什么。"我吐了一口烟,"就是觉得,这才像个家。"

余洁琳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岳父岳母安顿好之后,政府组建的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宪法已经通过了,国家象征也定了,接下来就是搭班子、建机构。临时管理委员会的那套人马,该转的正规军转了。

这天上午,我召集了核心会议。王涛、黄翔、秦山、陈宝洁、田超超、沈康、岩弄、召孟罕、余仲衡都到了。

我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宪法有了,国旗有了,国歌有了。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政府的班子得搭起来,各部门得运转起来。今天咱们就定这件事。"

黄翔推了推眼镜。"主席,我建议按照宪法框架,组建各部。总统由您担任,这个没有争议。各部部长的任命,先提名,再大家讨论。"

"好。你先说。"

黄翔翻开笔记本。"国防部,王涛。这个不用讨论,王涛从兰姆伽就跟咱们到现在,打仗、训练、整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王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内政部,岩弄。克钦族代表,管民政、治安、民族事务。内政部管的是老百姓的事,岩弄对各族的了解,没人比他强。"

岩弄站起来,朝大家抱了抱拳。"我干。但我有一个要求——内政部的干部,各族都要有,不能光用克钦族的人。"

"这个你放心,就算你想全用克钦族的人,我们也不肯啊。"黄翔说,"内政部下设民族事务局,各族代表都要参加。"

"外交部,余仲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余仲衡是新面孔,大家还不熟悉。但没有人反对——余仲衡的生意背景、人脉资源,确实适合干外交。

余仲衡站起来,拱了拱手。"各位,老朽以前是做生意的,不懂什么外交理论。但我懂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谈生意、怎么维护利益。外交跟做生意差不多,老朽定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财政部,田超超兼。"

田超超苦笑。"主席,我管经济部已经够忙了,再加一个财政部——"

"能者多劳。"我看着他,"经济部和财政部合并,你统管。等找到合适的人,再分出去。"

田超超叹了口气。"行。干。"

"教育部,余洁琳。"

这回会议室里安静得更久了。但没有人反对。余洁琳这些年管文教、办学校、培养干部,老百姓都叫她"夫人",威望比谁都高。

余洁琳站起来,笑了笑。"我会尽力。"

"交通部,陈顺超。"

"卫生部,林秀英。"

林秀英愣住了。她坐在余仲衡旁边,本来只是来旁听的,没想到我也给她安排了个位置。

"益烁,我没学过医——"

"妈,你不需要学医。卫生部的活,是管医院、管卫生所、管防疫、管药品调度。你在香港几十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能帮咱们买到药品和设备。这就够了。"

林秀英看了看余洁琳,余洁琳朝她点了点头。林秀英才应下来。"那……我试试。"

"民族事务部,刮腊。"

傈僳族的刮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主席,我当部长,是不是就不能带刀了?"

"你想带就带。但有一条——不准砍人。"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

各部门的提名,基本定了下来。总统是我,副总统黄翔。王涛管国防,岩弄管内政,余仲衡管外交,田超超管财政和经济,余洁琳管教育,陈顺超管交通,林秀英管卫生,刮腊管民族事务。

沈康管司法,不过司法部是独立系统,不算政府内阁。

"各位,"我站起来,"班子搭起来了,活就要干起来。三个月之内,各部门要把架子搭好、人员配齐、制度建起来。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各部门正常运转。"

"是。"

政府组建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建立司法体系。

宪法写得很清楚——司法独立,三权分立。但纸上写的东西,落到地上是需要时间的。

沈康找到我,带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主席,司法体系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我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建最高法院,定在密支那。最高法院是终审法院,所有重大案件,最终由最高法院裁决。第二步,建地方法院,每个县设一个。第三步,建民族巡回法庭,专门审理涉及少数民族的案件,由各族法官组成合议庭。"

"法官从哪来?"

"一部分从部队转业的军官里选,这些人懂纪律、有威望、办事公道。一部分从华侨里招,尤其是有法律背景的华侨律师。还有一部分从各族知识分子里培养——先当书记员,跟着老法官学,学几年之后再当法官。"

"培训呢?"

"我打算办一个司法培训班,学制一年。从各族里选拔年轻人,学法律、学规矩、学判案。一年之后,考核合格,分配到各地当法官助理。再干两年,考核合格,转正当法官。"

"好。"我看着他,"还有什么?"

"还有法律体系。目前咱们只有一部宪法,具体的刑法、民法、诉讼法、民族法,都还是空白。我建议尽快起草颁布,让法官判案有法可依。"

"起草的事,你牵头。各族代表参与。三个月之内拿出初稿。"

"明白。"

司法培训班的第一批学员,一共有三十个人。有华侨律师、有部队转业的军官、有各族选送的年轻人。文化水平参差不齐,但有一个共同点——办事公道,不徇私情。

培训班的教官,是沈康从华侨律师里请来的一个老先生,姓周,快六十了,在缅甸当了几十年律师,英国人、日本人的案子都办过,经验老到。

周先生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三十个学员,第一句话是:"你们来当法官,不是来当官老爷的。法官是判案子的,不是管人的。判案子要讲法律、讲证据、讲良心。不讲法律,不如去当土匪。不讲证据,不如去算命。不讲良心,不如去卖红薯。"

学员们都笑了,但笑完之后,都坐直了。

一个克钦族的学员举手。"周先生,要是判案的证据不足,怎么办?"

"证据不足,就不能判。宁可放走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司法的底线。"

另一个掸邦的学员问:"要是当官的犯了法,怎么判?"

"一样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总统犯法,也要被审判。如果法官不敢审当官的,那就别当法官。"

周先生的话,在学员中间传开了。

司法培训班开课一个月之后,第一个案子摆到了最高法院。

不是什么大案子。一个掸邦的农民,状告一个克钦族的商人,说商人占了他们家的水田,种了三年粮食,不肯还。

案子本来应该由地方法院审,但涉及两个民族,地方法院觉得棘手,就报到了最高法院。

沈康拿着案卷找我。"主席,这个案子怎么审?"

"依法审。谁有理判谁,谁没理罚谁。不管是什么民族。"

"明白。"

最高法院派了一个合议庭,三个法官——一个华侨律师、一个克钦族法官、一个掸邦法官。三个法官一起去掸邦的那个寨子,实地调查。

掸邦的农民说,那块地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地契被日本人烧了,但寨子里的老人都能作证。克钦族的商人说,那块地是他从缅甸政府手里买的,有契约。

三个法官在寨子里住了三天,走访了十几户人家,查了地界、看了契约、问了老人。最后裁决——地归掸邦农民。克钦族商人的契约是假的,是日本人时期伪造的。

克钦族的商人不服,上诉到最高法院。沈康亲自审了二审,维持原判。

商人输官司之后,没有闹。他心服口服。"三个法官里有一个是克钦族的,都没有偏袒我。说明这官司,我是真输了。"

这个案子办完之后,在老百姓中间传开了。大家说,澜沧的法院不偏袒任何人,不管你是哪个民族,法律说了算。

沈康在核心会议上汇报了这件事。"主席,司法体系的威信建立起来了。老百姓开始相信法院了。以前有问题找头人、找土司,现在有问题找法院。"

"好。但这才刚开始。你们要接着干,把法律体系建完善,让每个老百姓都知道——有委屈,找法院。"

"明白。"

司法体系刚起步,军队国家化的事又摆上了台面。

王涛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严肃。

"主席,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谈谈。"

"说。"

"咱们军队,现在名义上叫澜沧军,但实际上还是咱们那套老底子。部队是咱们从兰姆伽带出来的,军官是咱们提拔的,士兵是咱们招的。所有人都认你王益烁,认的是'主席'、'军长',不认什么国家。"

"所以呢?"

"所以,军队现在还是私人的武装,不是国家的军队。这事,在打仗的时候没问题。但咱们现在是国家了,军队必须国家化。部队必须忠于共和国、忠于宪法、忠于人民,不能只忠于某个人。"

我点了一根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其实也想了很久。军队国家化,是立国的根基。军队不听国家的,只听某个人的,那就是军阀。咱们不能走那条路。"

"那怎么办?"

"第一步,改名。澜沧军,改成澜沧民主共和国国防军。从名字上,先跟过去切割。第二步,推行军衔制。从士兵到将军,一级一级授衔,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第三步,成立国防委员会。总统兼主席,议会监督。军队的重大决策,要经过国防委员会。第四步,宣誓。所有军人,重新宣誓——忠于共和国、忠于各族人民、忠于宪法。"

王涛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你拟一个方案,三天之内给我。"

三天后,王涛的方案摆在我桌上。方案很详细——军衔分六级,从少尉到上将,外加一个元帅;授衔名单,按资历、战功、能力综合评定;宣誓仪式,定在国庆日。

我看完方案,签了字。"通知全军,十月一日,密支那举行宣誓仪式。"

十月一日那天,密支那的操场上,集结了三千名官兵。

从各部队选拔的代表,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得笔直。操场中央立着旗杆,蓝底金山星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旁边搭了一个台子,台上铺着蓝布。

我站在台上,面对着三千名官兵,还有台下围观的几千名老百姓。

"同志们。今天,咱们要做一件事——澜沧军,从今天起,改名为澜沧民主共和国国防军。你们不再是某个人的部队了。你们是国家的部队,是人民的部队。"

台下鸦雀无声。

"现在,授衔。"

王涛站在旁边,一个一个地念名单。

"王益烁,授元帅衔。"

我走上台,接过王涛递过来的肩章,自己戴上。

"王涛,授上将军衔。"

"黄翔,授上将军衔。"

"秦山,授上将军衔。"

"岩弄,授少将军衔。"

"召孟罕,授少将军衔。"

"陈顺超,授少将军衔。"

"金国强,授大校军衔。"

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被念到名字的军官,一个一个地走上台,敬礼,接过肩章,戴在肩膀上。

一个克钦族的年轻人,叫阿普,授少尉军衔。他是军校毕业的第一批民族班学员,现在当排长了。

他戴上肩章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对我说:"主席——元帅——我这是做梦吗?"

"不是做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配得上。"

授衔仪式结束之后,是宣誓仪式。

我站在台子中央,面对着三千名官兵,举起右手。

"我宣誓——"

"我宣誓——"三千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

"忠于澜沧民主共和国——"

"忠于各族人民——"

"忠于宪法和法律——"

"为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随时准备牺牲一切——"

宣誓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风吹过来,国旗猎猎作响。

赵四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官兵们,沉默了很久。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但右手一直攥着拳头。

他旁边的赵念澜拉着他的衣袖。"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赵四抹了一把脸。"我没哭。风大,迷了眼。"

赵念澜没有追问,只是靠在他身上,继续看着台上的官兵们。

宣誓仪式结束之后,我站在台下,跟老兵们握手。

一个断了右腿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他是我在三团一营的老部下,野人山撤退的时候受了重伤,腿保住了,但废了,走路要靠拐杖。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刘笑了,"听说是咱们部队改名了,我来看看新旗子。"

"看到了吗?"

"看到了。"老刘仰着头,看着国旗,"蓝底、金山、白星。好看。比以前那面旗子好看。"

"老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种地。赵四让我去荣军农场,分了几十亩地。我种了两年了,收成还行。饿不死。"

"好。有什么困难,找我。"

老刘摆了摆手。"不用了。主席——元帅——你已经给了我们活路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

外面,密支那的灯火依然亮着。街道上的路灯、工厂里的灯光、老百姓家里的煤油灯和电灯混在一起,星星点点的。

王涛走进来。"主席,还没睡?"

"睡不着。"我点了一根烟,"今天的事,我想了一整天。"

"什么事?"

"军队国家化。"我吐了一口烟,"王涛,你说实话,咱们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王涛沉默了片刻。"对。必须走。不走,咱们跟国民党就没有区别。不走,咱们就是军阀。走得快一点,是好事。"

"那弟兄们心里会不会有想法?"

"一开始肯定有。但时间长了,他们会明白的。"王涛看着我,"主席——元帅——你别忘了,咱们从兰姆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群人,不是一个人。弟兄们认你,是因为你带着他们打胜仗、过好日子。就算你不再是军长,他们一样认你。因为你是给他们铺路的人,不是踩他们肩膀的人。"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没有说话。

远处,伊洛瓦底江在月色下静静地流着。

我身后,王涛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王涛。"

"在。"

"明天开始,国防军的第一件事——整训。所有部队,重新训练。练打仗、练纪律、练忠诚。不合格的,淘汰。合格的,留下。"

"是。"

"第二件事——组建预备役。所有退役老兵,登记造册。每年集训一次。有事召之即来,无事回家种地。"

"明白。"

"第三件事——国防委员会。你牵头,拟定章程。总统兼主席,议会监督。重大决策,委员会表决。不搞一言堂。"

"好。"

我转过身,看着王涛。"从今天起,咱们的部队,不再是私人的了。是国家了。"

王涛点了点头。"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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