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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调停局势


第三次击溃缅军之后,澜沧境内一片欢腾。

密支那的街头,老百姓自发地聚集在广场上,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把家里的好酒好菜端出来请过路人吃。克钦族的老人们敲着长鼓,掸邦的姑娘们跳着孔雀舞,华侨商人们站在茶馆门口,一人发一支烟。

密支那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我却越来越睡不着觉。

那天深夜,我把黄翔和秦山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俩,说说,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黄翔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仗打赢了,国际上开始正眼看咱们了。但正眼看,不一定是好事。咱们越能打,大国就越想拉拢咱们,或者利用咱们。美国人可能会派人来,苏联人也可能派人来,英国人更不用说了——他们一直想在东南亚找个立足点。"

"秦山,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秦山翻开笔记本。"美国中央情报局已经派人到了曼谷,名义上是考察泰国经济,实际上是在打探咱们的情况。英国军情六处的人在仰光活动频繁,跟缅甸军方接触很密切。苏联人暂时没有动静,但他们在中共那边有影响力,说不定会通过中共来接触我们。"

"所以咱们现在,就像一块肉,狼在周围转。"我点了一根烟。

"差不多。"秦山说。

"得找个办法,让热度降下来。"我看着他们俩,"最好的办法,是让一个有分量的大国出面调停,把澜缅边境的事定下来。定了,缅甸有了面子,咱们有了里子,国际上的目光也能被挡一挡。"

"找谁调停?"黄翔问。

"中共。"我把烟掐灭,"第一,中共跟缅甸有正式外交关系,说得上话。第二,中共跟咱们有务实合作,对咱们有基本信任。第三,中共在国际上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第四,找中共调停,不欠西方的人情,以后咱们的屁股不会坐歪。"

黄翔点了点头。"这到是一个办法。但怎么联系中共?发函?还是....."

"我觉得,这种事情,找隔壁老王不错。"我看着秦山,"你安排一下,让隔壁老王秘密来一趟密支那,我有话跟他说。"

三天后的晚上,隔壁老王来了。

他从云南边境过来,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到密支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让食堂做了几个菜,在自己办公室里跟他边吃边聊。

"王主席——哦不,现在应该叫王元帅了。"隔壁老王端起酒杯,"第三次打缅军,打得好啊。中央也很关注,说你们打出了国威军威。"

"仗是打赢了,但麻烦也来了。"我跟他碰了一杯,"老王,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说。"

"我想请中共出面调停澜缅边境局势。我们跟缅甸打了三次了,不能再打下去了。老百姓要过日子,我们要搞建设。但缅甸那边放不下面子,奈温那个政权靠民族主义上台,他要是主动跟咱们和谈,国内会骂他软弱。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

"让中央出面?"

"对。"我看着隔壁老王,"我们愿意在中共的调停下,跟缅甸签一个边境协议——互不侵犯,互不越界,联合巡逻,通商往来。时间定一年,到期自动延期。缅甸有了台阶下,我们有了和平搞建设的时间窗口。"

隔壁老王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事,我回去汇报中央。但我个人觉得,中央大概率会同意。调停澜缅边境,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边境稳定了,中国的西南边疆也更安全。"

"那就拜托你了。"

隔壁老王喝完杯中酒,连夜走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等我的消息,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零五天,消息来了。

隔壁老王再次出现在密支那,这次他带来了一份电报抄件——是中共外交部给驻泰国使馆的指示电。

"中央同意了。"隔壁老王把电报放在我桌上,"中央的指示是:由驻泰国大使馆参赞出面,联合泰国政府,共同调停澜沧和缅甸的边境问题。四方会谈,地点设在清迈。时间,下个月十五号。"

"泰国那边呢?"

"泰国方面也同意了。泰国政府希望在东南亚保持稳定,澜沧跟缅甸打下去,对泰国没好处。他们愿意居中调停。"

"好。"我看着电报,"我们这边,外交部派代表团。余仲衡带队。"

"缅甸那边,外交部已经通过外交渠道通知了奈温政府。他们一开始拒绝,说'不跟叛军谈判'。但中央的外交官做了工作——说如果不谈,第三次战败之后士气低迷,再打下去对缅甸更不利。奈温政府内部吵了一周,最后捏着鼻子同意了。"

我点了一根烟。"缅甸派谁来?"

"外交部副部长,叫吴丹,是个老派外交官,在英国受过教育,说话做事都稳。"

"那行。下个月十五,清迈见。"

出发前夜,我把余仲衡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爸,这次去清迈,谈判桌上,有些话你得心里有数。"

余仲衡坐下来,掏出小本子。"你说,我记。"

"第一,底线——实际控制线一步不让。密支那、八莫、孟拱、葡萄,全是咱们的。缅甸别想拿回去一寸。第二,边界线不划——至少这次不划。划了就是承认边界,以后缅甸再闹就有法律依据。不划,只划实际控制线,谁实际控制就是谁的。第三,缓冲区——双方各退五公里,只设哨所不驻军。这个可以谈,但五公里是底线,少于五公里不行。"

余仲衡刷刷地记完了。"还有呢?"

"通商。这个可以大方一点。缅甸想让商贩过来卖粮食、水果、日用品,可以。咱们的翡翠、木材、橡胶卖过去,也可以。通商越频繁,边境就越不可能再打仗。老百姓有了利益,谁也不想折腾。"

余仲衡合上本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

"嗯?"

"这次谈判,你是澜沧的代表。你不是余仲衡,不是我的岳父。你是外交部余部长。在谈判桌上,你说的每一句话,代表的是澜沧。不用给我面子,也不用给谁面子。"

余仲衡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益烁,你放心。我做了几十年生意,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那就好。"

一九五三年八月十五日,泰国清迈。

谈判地点定在清迈的一家老酒店,泰式建筑,柚木地板,窗外是绿油油的稻田。会议桌摆成方形,四个方向各坐一方——中方、泰方、澜沧方、缅甸方。

中方代表是驻泰国使馆的参赞,姓刘,四十多岁,外交学院毕业,英语流利,说话不紧不慢。泰方代表是外交部的一个司长,姓颂猜,五十岁左右,胖胖的,笑眯眯的,像个做生意的老板。

缅甸代表是吴丹,五十多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说话很慢,慢得让人着急。

余仲衡坐在我对面——他在谈判桌上,我在密支那等消息,但每天有电报往来。

第一天的谈判,卡在了"实际控制线"的定义上。

吴丹先开口。"余部长,缅甸政府认为,密支那、八莫等地区在历史上属于缅甸领土——"

余仲衡打断了他。"吴丹先生,历史上密支那还属于过英国呢。历史的问题,说多了没意义。我们只谈现实。"

"现实就是,澜沧军武力占领了缅甸领土。"吴丹的语气不重,但措辞很硬。

余仲衡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吴丹先生,我纠正你一个说法。第一,密支那、八莫、孟拱,是澜沧军打下来的,但打下来之后,我们在这里建了政府、修了路、建了电站、办了学校、分了土地。这里的老百姓是我们的公民,有我们的身份证、用我们的邮票、交我们的税。第二,你们缅甸政府三次派兵来打我们,三次都被我们打回去了。你们想要密支那,拿什么要?拿嘴要?"

吴丹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作。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和平。边境和平,互不侵犯,各过各的日子。"

"怎么个和平法?"

"很简单——承认现状。你们承认密支那、八莫、孟拱、葡萄在澜沧的实际控制之下,我们承诺不再向南扩张。双方各设哨所,联合巡逻,打击走私贩毒,恢复边境通商。"

吴丹沉默了很久。"余部长,你的条件,缅甸政府很难接受。"

"吴丹先生,我的条件,缅甸政府三次战败之后,必须接受。"

谈判陷入僵局。

第三天,中方的刘参赞出来做工作了。他把余仲衡和吴丹分别请到隔壁房间,单独聊。

刘参赞对余仲衡说:"余部长,你们的底线,我们清楚了。实际控制线不动,这个没问题。但能不能在表述上做一些调整?比如不说'承认现状',说'双方尊重实际控制线'。措辞软一点,缅甸那边面子好过。"

余仲衡想了想。"可以。但实际控制线的地图,必须附在协议里。图上有明确标线,这就是事实。"

刘参赞点了点头。"这个我来协调。"

刘参赞又去找吴丹。"吴丹先生,中共的意思,是希望澜缅边境稳定。再打下去,缅甸承受不了第三次失败。实际控制线的问题,你们可以暂时不承认,但协议里要明确——双方互不越界。有了协议,你们国内也好交代——说是'临时性安排',不是'承认割让'。"

吴丹在房间里踱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刘参赞,不瞒你说,奈温总统现在压力很大。反对派在议会里天天骂他,说他'对华人割据软弱'。如果这个协议签回去,没有'缅甸主权'的字样,他很难交代。"

"那就加一句话。"刘参赞说,"在协议开头加一句'双方重申尊重缅甸宪法关于领土主权的原则'——这句话不改变实际控制线,但面上好看。"

吴丹想了想。"这句话……可以接受。"

第六天,泰国颂猜司长又加了把火。他把双方召集到一起,笑眯眯地说:"各位,我们泰国做东,请大家喝杯茶。谈了六天了,该定的都定了,剩下的都是小问题。我的建议是——今天把协议签了,明天大家去清迈的夜市逛逛,吃吃芒果糯米饭。"

吴丹笑了。"颂猜司长,你倒是会做生意。"

余仲衡也笑了。"颂猜司长,好,今天签。"

第八天,《澜沧-缅甸边境联合巡逻协议》正式签署。

协议一共七条,核心内容——

第一条:双方尊重实际控制线,互不侵犯、互不越界。

第二条:实际控制线两侧各五公里为缓冲区,双方不驻军,只设哨所。

第三条:双方各派巡逻队,按季度联合巡逻,打击走私、贩毒、武装匪徒。

第四条:恢复边境通商,双方商贩凭身份证在口岸登记后通行。

第五条:双方互不庇护对方反政府武装。

第六条:协议有效期一年,到期如无意外,自动延期一年。

第七条:本协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泰王国共同见证。

吴丹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他签完字,放下笔,对着余仲衡说了一句:"余部长,你们赢了。"

余仲衡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吴丹先生,不是谁赢谁输的事。是老百姓赢了——不打仗了,老百姓就能过好日子。"

协议签署的那天晚上,余仲衡给我发了一封电报,四个字:"已签。和平。"

我看完电报,站在办公室窗前,点了一根烟。

远处,密支那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王涛走进来。"主席,签了?"

"签了。"我把电报递给他,"从今天起,边境和平了。"

"缅甸那边会不会反悔?"

"短期内不会。"我吐了一口烟,"他们被打怕了,现在又有了协议,面子上也过得去。至少一年之内,不会闹事。"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他们会发现,不打仗比打仗划算。通商赚钱了,谁还愿意去送死?"

在协议签署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边境口岸重新开放了。密支那到云南的公路、八莫到泰国的通道、孟拱到老挝的边贸点,全部恢复通商。缅甸那边的商贩,赶着牛车、开着卡车,把粮食、水果、日用品运过来,把澜沧的翡翠、木材、橡胶运回去。

八莫口岸的集市,比以前更热闹了。缅甸的商贩在路边摆摊,卖芒果、卖椰子、卖手工艺品。澜沧的农民在另一侧摆摊,卖木雕、卖草药、卖茶叶。两边的人,讨价还价,笑声不断。

一个缅甸的商贩,站在集市上,用生硬的中文喊:"便宜了!芒果便宜了!"

一个澜沧的农民走过去,掏出一张澜沧元,买了一大袋芒果。

"你是缅甸人?"农民问。

"是。仰光的。"

"打了三次仗,你怕不怕?"

商贩笑了。"怕。但日子还得过。不打仗了,大家都好。"

农民点了点头,拎着芒果走了。

边境的和平,让澜沧可以腾出手来干正事了。

正事之一,是密松水电站全面竣工。

水电站的建设,是澜沧工业化的第一仗。从一九五零年动工,到一九五三年初,历时两年多,四台机组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乔·拜登把验收报告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王——不,元帅,密松水电站全面竣工了。四台机组,总装机两千千瓦,全部并网发电。"

"两千千瓦,够用吗?"

"目前绝对够用。密支那、孟拱、八莫、葡萄的工厂、农场、居民用电,全部覆盖。还有富余。"乔·拜登翻开报告,"下一步,可以考虑把电网延伸到更偏远的村寨。让山区老百姓也用上电。"

"好。"我看着报告,"什么时候正式通电?"

"下个月一号。我建议搞一个通电仪式,让老百姓都看看。"

"搞。"

九月一号那天,密支那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各族的老百姓穿着各自的民族服装,挤在广场上,等着看通电仪式。旗杆上挂着蓝底金山星的国旗,风吹过来,猎猎作响。

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拉杆。拉杆连着密松电站的开关。

"各位乡亲。今天,咱们澜沧要做一个大事——正式通电。从今天起,密支那、孟拱、八莫、葡萄,全都有电了。煤油灯的时代,过去了。"

台下掌声雷动。

我拉下拉杆。

广场上的灯瞬间全亮了——路灯、彩灯、装饰灯,一片通明。远处,密支那的街道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工厂的厂房亮了,学校的教室亮了,医院的手术室亮了,老百姓家里的灯泡亮了。

整个密支那,灯火通明。

一个克钦族的老太太站在路灯下面,仰着头,看着那盏亮得刺眼的灯泡,伸出手挡了挡眼睛。

"这是什么?"

"电灯。"旁边的人说,"以后晚上不用点煤油灯了。"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好。真好。以前晚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现在亮了。"

一个掸邦的小姑娘,拉着她妈妈的手,站在广场边上。她仰着头,看着满街的灯火,问:"妈妈,以后晚上也能这么亮吗?"

"能。"她妈妈笑了,"以后每天都这么亮。"

乔·拜登站在我旁边,点了一根烟。"元帅,咱们做到了。从无到有,两年多,两千千瓦。比中共那边的很多地方都早。"

"不是咱们。"我看着他,"是工兵,是民工,是德国专家,是所有人。"

"下一步呢?"

"下一步,建钢厂,建水泥厂,建化肥厂。"我看着远处的灯火,"澜沧不能永远靠买。要有自己的工业,自己的钢铁,自己的水泥,自己的化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五年。十年。不管多久,都要干。"

由于澜沧境内第一个大型国有工业项目的正式落地,增设工业部一事也被正式提上了日程,经过议会投票表决之时,以全票通过的方式真是确立了,增设工业部一事,并且由我提名,乔.拜登正式担任澜沧首任工业部部长。

这个老小子在接过任命书的时候,哭的死去活来,一口一个效忠党国,万死不辞。把本来严肃的会场纪律硬是给破坏的荡然无存。

在密松水电站正式投入运行之后,澜沧境内除高山地区意外,全境皆有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灯火亮起来的那天晚上,余洁琳在办公室里等我。

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是她亲自起草的——关于王镇岳出国深造的方案。

"益烁,镇岳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镇岳现在已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又在军事少年班读了这么多年,成绩一直很好。但我觉得,光在缅北读书,对于镇岳来说,是远远不够了。"

"你的意思是——送他出去?"

"对。我想,是不是可以先送他去美国或者英国,读小学、中学、大学,学习现代政治、经济、军事。他将来要接班,不能只懂打仗,还要懂国际、懂外交、懂经济。这些,缅北教不了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舍得?"

余洁琳的眼眶有点红。"舍不得。但舍不得也得舍。他是我们的儿子,但他也是澜沧的未来。他不能一辈子待在小地方。"

"他自己怎么想的?"

"我还没问他。我想先跟你商量好了,再问他。"

"好。明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谈谈。"

第二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饭桌前。余洁琳做了几个菜,王镇岳坐在对面。他的眉眼越来越像余洁琳,但性格像我——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镇岳,"我开口了,"你妈想送你出国读书。去美国或者英国。你是怎么想的?"

王镇岳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余洁琳。

"爸,妈,我其实想过这件事。"

"想过?"

"想过。"王镇岳说,"军事少年班的同学,有的去了军校,有的去了部队,有的去了技术学校。我想去外面看看。缅北太小了,我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你知道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个人,离家万里,没有熟人,语言不通。要吃很多苦。"

"怕不怕?"

王镇岳抬起头,看着我。"不怕。爸,你当年从兰姆伽开始,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能走的路,我也能走。"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余洁琳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出去,我不拦你。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住。"

"爸,你说。"

"第一,勿忘根。你是澜沧人,你的根在缅北,在密支那。不管走多远,别忘了你是谁、从哪里来。第二,勿忘同胞。你不是一个人出去,你代表的是澜沧的年轻人、澜沧的未来。在外面,要有分寸、有骨气、有底线。第三,学本事,交朋友。学先进的政治、经济、军事理念,交真正对澜沧有用的人脉。别浪费时间在吃喝玩乐上。"

王镇岳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余洁琳擦了擦眼睛。"你去了之后,每半个月给家里写一封信。有什么困难,发电报回来。"

"好。"

"缺钱了,也发电报。"

王镇岳笑了。"妈,我又不是去享福的。够用就行。"

联系美国那边的事,赛米尔帮了大忙。

赛米尔已经不在海军了,现在在华盛顿的一家智库工作,专门研究东南亚事务。他在信里说,他可以帮忙联系一所不错的私立中学,在弗吉尼亚,教学质量高,安全也有保障。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大约需要三千美金。

"钱不是问题。"我回信说,"你帮忙联系学校、办签证。镇岳半年后出发。"

赛米尔回信很快——学校联系好了,签证手续也在办。他会在华盛顿接镇岳,帮他安顿好。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王镇岳这半年,没有闲着。他白天去技术学校旁听英语课,晚上回来练习英文阅读。余洁琳给他买了一大摞英文书,从《美国历史》到《经济学原理》,他一本一本地啃。

"爸,美国的学校,跟咱们这儿有什么不一样?"有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问我。

"我也没在美国上过学。"我坐在他对面,"但我知道,他们的教育注重独立思考,不是死记硬背。老师问你问题,不是要你背答案,是要你想答案。你得多想、多问。"

"那如果我跟不上呢?"

"跟不上就加倍努力。你是王益烁的儿子,不能丢人。"

王镇岳笑了。"知道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船从仰光出发,经新加坡、香港,到美国西海岸,再从陆路去华盛顿。

送行的那天,密支那的码头站满了人。

余洁琳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码头上。她嘴上说着不哭,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王镇岳背着包,站在船边。

"爸,妈,我走了。"

"走吧。"我说,"到了美国,记得写信。"

"会的。"王镇岳看了看余洁琳,"妈,别哭。我学完就回来。"

余洁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上前抱了抱他。

王镇岳转身上了船。船慢慢离岸,他站在甲板上,朝我们挥手。

余洁琳终于哭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船越走越远,甲板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伊洛瓦底江的尽头。

余洁琳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益烁,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会。"我看着远处的江面,"他是王镇岳,是我的儿子。他会回来的。"

远处,江水滔滔,流向南方的远方。

我站了很久,直到船影彻底看不到了,才转身。

余洁琳还在抹眼泪。我揽着她,往码头外走。

"走吧。回去还有事。水泥厂,下个月开工。"

余洁琳点了点头,跟着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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