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难民“入侵”
半个月后,初冬的风从萨尔温江上游吹下来,带着凉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王镇岳登船赴美之后,澜沧境内众人的日子照常过着。密松水电站的电此时已经能送到了边境地区的村寨,曼明最大的水泥厂,烟囱里不停冒起了白烟,直冲云霄,边境口岸的集市一天比一天热闹。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往前走。直到那天早上,陈宝洁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脸色不太对。
“总统,萨尔温江那边出事了。”
“哦,怎么了。”
“江对岸的缅甸控制区,最近几天突然涌过来大量难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乘竹筏、泅水过江,边防哨所拦都拦不住。哨所连长姓赵,自己掏了军粮煮粥分给他们,但人越来越多,他顶不住了,连夜派人回来报信。”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萨尔温江是中段界河,对面是缅甸掸邦和克伦邦交界的地区。那些地方,内战打得一塌糊涂。
“有多少人?”
“初步统计,已经过来的有三百多人。江对岸还有更多,哨兵用望远镜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岸边聚集,估摸着至少上千。而且还在不断集结。”
“怎么突然这么大批?”
陈宝洁翻开笔记本。“缅甸那边内战越来越凶。吴努政府根基不稳,掸邦的武装、克伦族的武装、缅共的游击队,到处打。农田荒了,粮价涨了三倍,官府还要加税。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听说咱们这边不打仗、有地种、当官的不欺负人,就拖家带口往这边逃。”
我沉默了一会儿。“让边防哨所先稳住局面。腾出营房,匀出军粮,先把过来的人安顿下来。不要拒之门外,也不要让他们乱跑。通知国防部,马上组织人过去。备车,我要去萨尔温江那边看看。”
“是,总统。”
当天中午,我带着黄翔、岩弄,开了两辆吉普车往南赶。车沿着砂石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到了靠近萨尔温江的一个边防哨所。
哨所不大,几间砖木平房,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外面,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老人、妇女、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人裹着破毯子,有的人光着脚,有的人怀里抱着幼小的婴儿,婴儿哭得有气无力。
哨所的连长叫赵大勇,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几宿没合眼。他跑到我面前敬了个礼。
“总统,难民太多了。我已经下令把营房腾出来给老人孩子住,弟兄们睡外面。军粮也已经匀了三天的量,但照这个速度,估计撑不了几天。”
“一共过来了多少人?”
“到今天早上,四百七十三人。还在增加。江面上还有竹筏在往这边漂。”
我走到栅栏边,看着外面的人群。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靠在木桩上,闭着眼,嘴唇干裂。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看起来不到一岁,头歪在她肩膀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病了。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
一个缅族老阿妈,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七八岁的样子,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却很大很亮,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我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
老阿妈抬起头,看到我穿着军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旁边的哨兵用缅语说了几句,意思是“这是咱们澜沧的总统,来帮你们的”。
老阿妈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就下来了。“从……从孟乃来的。走了半个月。过了两条河,翻了三座山。”
“家里人呢?”
老阿妈抹了一把眼泪。“儿子被缅军抓去当兵,死在前线了。儿媳饿死了……就剩我跟孙子。听说这边不打仗,有饭吃,我就带着他来了。”
她怀里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哭。我摸了摸他的头,瘦得皮包骨头。
“你们过江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坐竹筏。”老阿妈的声音很轻,“江心水急,竹筏翻了,我抱着孙子掉进水里……是那边的哨兵跳下去把我们救上来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澜沧哨兵。那个哨兵穿着单薄的军衣,裤腿湿了大半截,正蹲在一边给一个受伤的老人包扎伤口。
老阿妈说着,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我按住了。“老人家,你干什么?”
“我要磕头。救命恩人……要磕头。”
“不用磕。”我扶住她,“到了澜沧,就是到了家。先安心住下,吃的、住的,政府会安排。”
老阿妈眼泪涌出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伯伯……有吃的吗?我饿。”
我鼻子一酸,回头喊了一声:“赵连长,先拿几个饼过来。”
赵大勇很快端了一碗稀粥和两个杂粮饼过来。小男孩接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老阿妈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慢点吃,慢点吃……”
我站起来,走到哨所外面,看着江面。萨尔温江的水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对岸的丛林郁郁苍苍,看不清江边还有多少人。
“黄翔。”我转头对着黄翔说到,“你组织人,今晚之前把哨所附近能搭的棚子都搭起来。老人孩子优先住营房,青壮年男女住棚子。军粮从最近的军需库调,先保证三天。”
“是。”
“岩弄,你从内政部抽调人手,连夜过来登记。姓名、民族、原籍、家庭情况,全部登记造册。”
“明白。”
当天晚上,我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密支那,连夜召集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陈宝洁、田超超、岩弄、沈康、余仲衡,还有几个民政和农业方面的干部。
黄翔先汇报情况。“截至今天傍晚,萨尔温江沿岸五个哨所共接收难民八百余人。据哨兵观察,江对岸还有至少两三千人等待渡江。而且消息已经传开了,后面只会更多。”
“这么多难民涌进来,粮食怎么办?”田超超皱着眉头,“咱们自己的粮食虽然目前来说够吃,一下子多了几千张嘴,时间长了,咱们的财政压力也不小。”
“不只是粮食的问题。”秦山开口了,“难民成分复杂,里面有没有缅军的探子、军统的特务,谁也说不准。万一混进来几个搞破坏的,后果不堪设想。”
陈宝洁点了点头。“情报部建议,先集中安置、全面甄别。每个难民都要登记身份、核对来历,来历不明的一律单独隔离审查。”
王涛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主席,难民的事,跟打仗不一样。打仗是敌我分明,难民是苦命人。咱们不能把老百姓当敌人防,但也不能完全不防。我的意思是——先接收、后甄别、再分流。该帮的帮,该防的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粮食有压力,甄别有难度,治安有风险。但有一条,咱们不能忘——咱们也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当年在野人山,要是有个地方愿意收留咱们,咱们也不至于饿死那么多弟兄。”
没有人说话。
“我的决定是——接收。”我把烟掐灭,“萨尔温江对岸的百姓,但凡能游过江、爬上来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活命的。咱们收下他们,他们就是咱们的人。至于粮食,先从储备粮里调。甄别工作,情报部牵头,但不搞一刀切。老人孩子优先安置,青壮年一边甄别一边安排干活。”
“那具体怎么安置?”黄翔问。
“第一,立即成立民政部,专门负责难民安置和民生保障。我提议让原经济部副部长马奔,转任民政部部长。马奔管过物资调度,做事细致,适合干这个。”
“第二,边境沿线划地建新村。八莫、孟拱以南,甘西、庞杜、西朗山、迈昆一带,都是荒地,适合开垦。让步兵一至四团,以非武装蚕食的方式,逐步控制这些地区,占领之后改造屯垦,作为难民集中安置区。”
“第三,发布新的政策命令——凡是自愿入籍澜沧的难民,经过初步甄别过后,可以先按人口分配荒地,政府提供种子、农具、耕牛,前三年免征农业税。青壮年可以自愿报名参加基建工程,按日结算工钱。所有新村实行各族混居,学校、水井、晒场公用,不按民族划片。”
王涛听完,点了点头。“这样安排,难民有了活路,咱们补上了劳动力缺口,边境也往前推了一截。一举三得。”
“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来,“马奔明天到任,民政部、内政部、经济部、国防部,四部联动,一周之内拿出详细方案。边境部队加强巡逻,确保难民渡江安全,但不得开枪,不得暴力阻拦。”
“最迟后天就要把民政部的架子先给我搭起来,人手先从各部门调用,看上谁给谁,哪个部门要是敢玩自己的小九九,我就把他派去民政部先干三个月。”
“是!”
马奔到任那天,我先跟他谈了一个下午。
马奔四十出头,中等个子,戴一副旧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清晰。他在经济部管了好几年物资调度和粮食储备,对数据敏感,做事不毛躁。
“马奔,难民安置这件事,交给你了。你现在是民政部部长,不是经济部副部长了。你要管的不光是物资,是人。”
马奔推了推眼镜。“主席,说实话,压力很大。几千上万人突然涌进来,住房、粮食、饮水、卫生、治安,哪一样出问题都是大麻烦。但既然组织信任我,我干。”
“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步,集中安置、全面摸底。先把难民集中在几个临时安置点,搭帐篷、供伙食、搞卫生。同时登记造册,问清楚每个人的来历。第二步,分类处理。有手艺的、有文化的、身体好的,优先安排进基建工程。老人孩子、伤残病患,单独照顾。第三步,划地建村、逐步分流。等新村的基础设施建好了,再把难民从临时安置点迁移过去,分地、分农具,让他们自食其力。”
“粮食呢?”
“先从储备粮里调。我算了一下,如果一个月之内涌入五千人,每天需要大约两吨粮食。储备粮撑两个月没问题。在这两个月之内,新村必须开始产出,至少能供上部分口粮。”
“好。你放手去干。哪个部门不配合,你来找我。”
“是。”
边境沿线的难民接收,很快从几百人变成了上千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萨尔温江两岸——澜沧那边不打仗、有饭吃、给地种。
一艘艘竹筏、木排,在江面上往返。有的家庭用废旧轮胎扎成筏子,有的直接抱着木头泅水过来。哨兵们日夜守在岸边,看到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救,看到有人上岸就搀扶到安置点。
八莫南边的一个临时安置点,搭起了几十顶帐篷。帐篷是用帆布和木杆支起来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里面铺了干草,老人孩子睡在干草上,青壮年睡在帐篷外面。
一个掸族的年轻夫妻,男的叫岩温,二十五岁,女的叫玉香,二十三岁。他们从掸邦腹地逃出来,走了二十天,一路上躲过了三拨溃兵和两伙土匪,到江边的时候只剩半袋子干粮。
哨兵把他们接上岸的时候,岩温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兄弟,喝口水。”哨兵递过去一个水壶。
岩温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壶,然后递给妻子。玉香也喝了几口,缓过劲来,开始轻声啜泣。
“别哭了,到了就好。”哨兵蹲下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木匠,会做家具。我媳妇会养蚕、织布。”
哨兵眼睛一亮。“木匠?那正好。咱们新区缺木匠,盖房子、做门窗都需要人。你愿意去吗?”
岩温抬起头。“给工钱吗?”
“给。按日结算,多劳多得。”
岩温转头看了看妻子,玉香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我去。”岩温说。
甄别工作也同步展开了。
陈宝洁从情报部抽调了二十多个有经验的人,分成五个小组,挨个帐篷走访。对每个难民,都会反复核对三件事——姓名、原籍、逃亡路线。说不上来的,或者前后矛盾的,单独请到一边细问。
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是密支那北边山里的农民,但说话带着仰光口音,而且手掌上没有老茧。陈宝洁的人把他单独隔离审查了两天,最后他承认了——他是缅甸军事情报局派来的探子,任务是混进难民队伍,搜集澜沧边境布防的情报。
“怎么处理?”陈宝洁问我。
“按间谍罪处置。不枪毙,关起来。等局势稳定了,再考虑遣返或者交换俘虏。”
“明白。”
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表面上是带着孩子的寡妇,但甄别人员发现她随身带的包袱里藏着一部微型相机。审问后才知道,她是国民党保密局安插在缅甸的特务,想趁难民潮混进澜沧,联络旧部、策反军官。
“这个呢?”
“同样处理。单独关押,不得接触任何难民。”
陈宝洁的甄别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从近万名难民中排查出了七个间谍和三个有犯罪前科的不法分子。其余九千多人,全部通过了甄别,正式登记为澜沧新公民。
甄别通过之后,就是分地、建村。
甘西、西朗山、迈昆一线,步兵一至四团以非武装方式推进。所谓的“非武装蚕食”,就是部队不带重型武器,只携带工具和物资,以“开垦屯田”的名义进驻荒地,搭棚子、修路、挖渠。遇到缅军巡逻队,不交火、不退让,只是声明“我们在这里种地”。缅军巡逻队一看是老百姓模样的人——其实都是便衣士兵——又没有武器,几次之后也就不管了。
不到一个月时间,四个团在这一带控制了近万亩荒地。
荒地翻出新土的时候,难民们正在搭建新村。
第一批新村共十二个,每个村规划五十户,大约三百人。房子是木结构和竹子混合的——当地竹子多,砍了扎成排,两面抹上泥巴,屋顶盖茅草。虽然简陋,但比帐篷结实多了。
难民中间也不乏有一些高学历的或者是技术工种,像岩温和玉香就被分到了密支那郊外的曼明附近。分到了五亩水田,外加一片旱地。政府发了种子、农具、还有一头耕牛。
岩温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翻好的地,愣了很久。旁边的民政干部说:“五亩水田,旱地也归你。前三年不用交税,收成全归自己。三年之后只交百分之五的农业税。”
“这地……真是我的?”
“真是你的。登记在你名下。只要你愿意留在澜沧,这块地就是你的。”
岩温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手里,松开,看着黑泥从指缝间漏下去。他站起来,转头对玉香说:“咱有地了。”
玉香擦了擦眼睛,笑了。
岩温没有光等着地里的收成。他报名去了密松水电站的工地做木工,每天干十个小时,工钱按日结算,一个月下来能拿到十几块大洋。他把大部分钱攒下来,准备买更多的农具和牲口。
“以前在缅甸,”岩温有天在工地上跟工友聊天,手里刨着木板,“种的粮大半要交税,干一年也吃不饱。现在打的粮都是自己的,干活都有劲儿。”
工友也是难民,掸邦来的,笑了笑。“是啊。以前怕当官的,现在不怕了。这边当官的,是真帮咱们。”
甘西新村的另一头,一个克钦族的老太太正在教几个缅族妇女编织竹筐。老太太不会说缅语,妇女们不会说克钦语,但手势和笑容能交流。老太太示范了一遍,妇女们跟着做,虽然编得歪歪扭扭的,但大家都笑了。
新建的村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甘西三号新村”。木牌下面挂着一面小国旗——蓝底、金山、白星。
傍晚的时候,炊烟升起来了。一户户人家的灶膛里烧起了火,米饭的香味、野菜的清香、偶尔还有一丝腊肉的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新村的空气中。
孩子们在村口的晒场上追逐嬉闹——克钦族的、掸族的、缅族的、傈僳族的,语言不通,但追得比谁都开心。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得最快,正是当初那个跟老阿妈渡江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衣服,脚下踩着一双刚发的新布鞋,跑起来呼呼生风。
老阿妈坐在自家门口,看着孙子跑来跑去,脸上带着笑。她面前摆着一碗刚煮好的稀粥,粥里还放了几片肉干——是民政干部额外给老人和小孩加的。
“阿妈,吃了吗?”民政干部路过,弯下腰问。
“吃了吃了。”老阿妈连忙点头,“谢谢你们。谢谢总统。我们祖孙俩,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做梦都不敢想。”
民政干部笑了笑。“以后日子会更好。等开了春,给你们也分两亩地,种点菜、养几只鸡。”
老阿妈抹了抹眼睛。“好。好。”
我抽空以四不两直的方式,对甘西新村进行了走访,走了一圈之后回到密支那时,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里,马奔把最新的统计报告放在我桌上。
“主席,截止今天,共接收难民一万零四百二十三人。已通过甄别的九千七百人,正在审查的七百二十三人。已安置到新村的有四千人,其余在临时安置点等待分批迁移。”
“粮食够吗?”
“储备粮还能撑个小半年的。新村那边已经在组织开荒,明年开春就能种上第一批作物。如果顺利,明年夏收之后,新村的粮食基本能自给。”
“好。”我翻了翻报告,“还有什么困难?”
马奔犹豫了一下。“主席,有一件事——新村里各族混居,语言不通,矛盾难免。前两天,甘西那边有个克钦族的老头跟一个缅族的年轻人吵起来了,差点动手。事情不大,但说明文化隔阂还在。”
“怎么解决的?”
“民政驻点在甘西新村的干部调解了。老头是嫌缅族年轻人砍了他家旁边的竹子,年轻人说那竹子是公家的。村干部查了登记册,发现那片竹子确实是公家的,谁也不能私砍。两边各让一步,老头不追究,年轻人帮着老头修了修篱笆。”
“这个干部做得不错。”我点了一根烟,“文化融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只要大家住在一起、干在一起、吃在一起,慢慢就融合了。”
马奔点了点头。“我会继续盯着。”
马奔走后,我一个人站在窗前。
远处,密支那的灯火依然亮着。庞杜、甘西那些新建的村寨,也在夜色中点起了一盏盏煤油灯。虽然不像密支那的电灯那么亮,但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刚落地的星星。
萨尔温江的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着。
江对岸,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等待。
王涛走进来。“总统,还没睡?”
“睡不着。”我吐了一口烟,“我在想,这些人来了之后,澜沧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人口多了,地有人种了,工厂有人干活了。但也复杂了。以前咱们只有八十万人,大眼瞪小眼,谁都认识谁。现在多了上万人,而且还会更多。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习俗,挤在一起过日子。”
“那怎么办?”
“办学校、修路、建工厂、搞融合。”我看着窗外,“办法就一个——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日子过好了,谁都不想走。日子过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主席,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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