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14）

一周之后，王胖子的排便和进食都彻底正常了，张起灵便严格按照医生教的那一套来养孩子。

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把王胖子放在床上，拿着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发出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轻轻柔柔的逗弄声，非要让小家伙练习抬头。

王胖子趴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做出这些陌生的表情，心里头那点儿最后的不自在也消散了，反正都这样了，挣扎也没用。

索性特别配合地撑起小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黑溜溜的眼珠子追着那拨浪鼓转。

张起灵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淡淡的，心里却暗暗点头，觉得他儿子就是聪明，才几天工夫就练得有模有样，比医生说的进度快多了。

那厢，张玄辰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进了堂屋，砂锅盖子一掀，鲜甜的香气便扑了满脸。

那是满满一锅杂烩海鲜，里头有对虾、有海螺、有切成段的带鱼，还有几块嫩白的鱼肉，汤汁浓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王胖子坐在婴儿车里，位置正好对着桌子，眼睁睁看着张玄辰把筷子伸进锅里，夹出对虾，剥掉虾壳，把粉白的虾肉放进张起灵碗里。

又拿小签子挑出海螺肉，仔细摘掉那层薄薄的硬膜，再放过去。

那几块鱼肉更是被翻来覆去地检查过，确认一根小刺都没有，才落到张起灵面前的碟子里。

张起灵来者不拒，吃得专注且迅速，一碗米饭扒拉完，自己又添了一碗，再添一碗，整整三大碗米饭下了肚，锅里的海鲜也扫了个干净，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透出点儿心满意足的松弛来。

王胖子坐在婴儿车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啧啧称奇。

他想起上辈子在雨村的时候，花儿爷送了一车海鲜过来，他和天真吃得很爽，但小哥吃了两口和小半碗饭便搁了筷子。

天真还念叨说小哥太挑食，这不吃那不吃，难伺候得很。

原来不是挑食，是有些食材太麻烦——剥壳的懒得剥，挑刺的懒得挑，干脆就不吃了。

王胖子觉得自己学到了，这辈子要是想让小哥多吃点儿，就得像张玄辰这样，把什么都处理好了，直接递到嘴边，保管他比谁都好养活。

吃饱喝足，外头的太阳正好，暖洋洋地晒着院子。

张玄辰把碗筷收了，往厨房一放，回来便往躺椅上一歪，朝张起灵招招手：“过来，睡个午觉。”

张起灵抱着王胖子走过去，在躺椅旁边藤条编成的小床坐下，张玄辰伸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这段日子同吃同住，对于老祖宗乐于哄孩子的举止，张起灵已经习惯了，他还暗暗摇头，觉得自己在迁就老祖宗。

他把王胖子往怀里拢了拢，也伸出手，学着那节奏，轻轻拍着王胖子的屁股。

王胖子被这爷俩一上一下地拍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这场面又温馨又搞笑。

第二天清早，张隆进踩着露水来了。

他进了院子，在堂屋里坐下，接过张玄辰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正事：“老祖宗，您让我打听的那事儿，有眉目了。”

张玄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隆进便一五一十地道来：“那姑娘叫沈晚月，是镇外长坪村的人，今年二十三，去年嫁给了隔壁村一个姓林的军官。”

“那军官在南下队伍上，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她婆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婆婆刻薄，大姑小姑妯娌刁钻，她生了个儿子，也没落下什么好，娘家又是重男轻女的，她嫁到林家吃了不少苦头。”

“今年他男人回来正好碰上媳妇被苛待，好在她男人是个明白人，托了关系，让她带着孩子在镇上安顿下来，就住在葫芦巷那边，租了一个单进的小院儿。”

“还有，其实她原本看上的是月亮胡同的房子，那边清净，院子也敞亮，可月亮胡同周围三个巷子住的都是咱们张家人，不可能让她住进去的。”

“尤其是房东一听她不随军，自己带着孩子单过，就不肯租了，她才退而求其次去了葫芦巷。”

“这几天她在四处寻摸活儿干，前几天出了些东西换钱，看样子是有进展了，我瞧着她脑子活泛，手脚也利索，不是那些坐吃山空的人。”

张玄辰听完，沉吟片刻，说：“你安排一下给她找份活儿。要清闲些的，能让她带着孩子。”

张隆进愣了一愣，抬眼看向张玄辰，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小声说：“老祖宗，人家有丈夫的，是正经的军婚。您要是……那也得等她丈夫……”

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暴栗。

张玄辰收回手，没好气地说：“我留着她有用，胡思乱想什么。还等她丈夫牺牲？你这脑子成天装的什么东西。你有这功夫，赶紧给我成家生子，好让我这个老祖宗赶紧抱上张家的新一代！”

张隆进捂着额头，委屈得很，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旁边张起灵正好抱着王胖子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目光在张隆进脸上扫过，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张隆进被他看得更委屈了，心说族长您这是嘲笑我呢，偏偏他唯唯诺诺，不敢说出口，只低声应了句“晓得了”，便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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