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13）
张玄辰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大箱子，箱子是木头的，漆着深棕色的漆，看着沉甸甸的。
张起灵快步走过去，想接过箱子。
张玄辰摆摆手：“不用，不沉。”他拎着箱子往屋里走，进了门，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张起灵跟进来，看着地上的箱子，又看着张玄辰，眼里带着询问。
张玄辰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我去镇上碰运气，换了些东西回来。”
他没说的是，他去的是黑市。
这年月，物资紧张，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只有黑市上有。
他学着玄华的样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找到了那个隐秘的集市。
那里头什么人都有，本地的，外地的，说话的腔调五花八门。
他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看见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布衣，乔装打扮过，她背着一个布包袱，包袱里露出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她还带了个孩子，两三岁，男娃，虎头虎脑的，穿着件小毛衣，正抱着个铝皮饭盒吃饭。
张玄辰走过去，打眼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
这个女人……不一般，他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宫廷玉液酒？”
女人眼睛像灯泡一般亮了起来：“一百八一杯，老乡？”
“嗯，你是哪人啊？”
“湖北的，你管我叫小月好了，我是末世的时候穿越来的，绑定了一个大超市，你要换东西吗？还是说你也是来卖东西的？”
“那你叫我小真吧，我是从现代穿越到修真然后又穿越到这里，我来这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碰着了。你能接受我用丹药换物资吗？我还养了俩孩子呢。”
小月立马答应了，丹药这种东西她也只在小说里看到过：“可以可以！粮食，药品，衣服，都可以换给你。”
张玄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口子，露出里头几颗药丸。
药丸是褐色的，龙眼核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说：“这个叫归真丸，命悬一线能救命的，孩子也能吃。我看你带着孩子，再给你几颗启智丸吧。”
女人接过布袋，仔细看了看药丸，又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她说：“六颗，你真大方，那我也不小气，走，找个隐蔽的地方，我给你挑多一点好东西。”
张玄辰点点头跟着小月找个隐蔽的地方交易。
小月在末世来临前是收纳师，她把那个箱子的每一个缝隙都塞上东西，衣服鞋子日用品药品等等，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超市塞进去。
张玄辰看她那么真诚，一时之间来了性情，他拿出一个粉色锦囊：“这是给你的大礼包，你看着用，说明书在里面了。”
说罢就提着箱子快速离开。
小月愣了一下，掏出那个说明书。
‘女仙丹药大礼包’，里面有洗髓丹、运气丹、美颜丹、塑体丹、无经丸。友情赠送：生子丸（男女不定），顺产丸，修复丹，启智丹。
反正这些丹药他有一座山，都是玄华闲着没事干炼出来的。
这些他没跟张起灵说：“碰上个年轻人，带着孩子，换了些东西回来。来，打开看看。”
他把箱子放倒，打开搭扣，掀起箱盖。一股新鲜的气味扑面而来，有布料的味儿，有肥皂的味儿，还有种张起灵没闻过的味儿。
张玄辰先拿出几件衣服，抖开，递给张起灵：“这是给你的。”
张起灵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件中山装，深灰色的，料子厚实，做工精细，口袋上都缝着扣子。
张玄辰又拿出几件，有日常穿的白衬衫，有蓝布长裤，有两件棉布汗衫，还有一双皮鞋、回力的白色运动鞋，解放鞋，还有人字拖。
然后是给小胖胖的，小小的衣裳，小小的裤子，小小的袜子，小小的鞋子，花花绿绿的一堆。还有几大袋纸尿裤，奶瓶奶嘴口水围巾，德国产的奶粉，米粉，磨牙棒，色彩鲜艳的玩具。
张玄辰是没细看的，小月却记住了他有孩子，准备了给孩子用的东西。他感慨着自己给少了，对于真诚的人，他就应该大方一点。
张玄辰把那些用品都拿出来，最后从箱子底摸出几个纸包。纸包是方形的，上头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和图案。
张起灵凑过来看，眼里带着好奇。
张玄辰说：“这个叫方便面，用开水泡就能吃，这个味道是香菇鸡肉的，你要吃吗？”
王胖子躺在床上，听见“泡面”两个字，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往那边看。张玄辰手里拿着的那纸包，那熟悉的包装，那熟悉的字体——泡面！
他上辈子吃过多少回，下墓的时候带着，去外地的时候带着，在吳山居天天吃的，半夜饿了泡一包，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激动得两条腿乱蹬，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张起灵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王胖子正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张玄辰手里的泡面，那眼神，比看见奶瓶还热烈。
他摇摇头：“你不可以吃这个，待会给你泡奶喝。”
张起灵说完就回头继续看张玄辰摆弄那新奇的东西。
张玄辰从箱子里拿出个搪瓷缸子，给张起灵泡泡面，他很想给张起灵分享现代的新奇玩意。
“等三分钟。”
“好。”
张起灵盯着那个搪瓷缸子，眼睛一眨不眨。
三分钟到了。张玄辰掀开盖子，一股说不出的浓郁的香味扑出来，在屋里弥漫开来。
张起灵眼睛亮了。
张玄辰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尝尝。”
张起灵接过来，用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那面条软软的，滑滑的，带着股浓郁的汤汁。
虽然没有香菇，也没有鸡，但那味道……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他几口把那一筷子面吃完，又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他呼噜呼噜地吃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沾着汤汁都没察觉。
王胖子躺在床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好笑又心酸。上辈子的小哥，什么时候这样吃过东西？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永远是淡淡的，好像什么好吃的都跟他没关系。现在这一碗泡面，就让他吃得眼睛都亮了。
张起灵很快把一缸子面吃完了。他放下缸子，看向张玄辰，眼睛亮晶晶的：“还要。”
张玄辰笑了，把箱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自己挑。”
张起灵蹲蹲下身，在箱子里翻找，他找到一包，上头印着“红烧牛肉面”，又找到一包，上头印着“鲜虾鱼板面”，再找到一包，上头印着“酸菜牛肉面”。
他挑来挑去，最后拿起那包“红烧牛肉面”，递给张玄辰。
张玄辰接过来，打开包装，照样泡了一缸子，这回他多泡了一会儿，让面更软些。
张起灵在旁边等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搪瓷缸子。
面泡好了，张玄辰递给他。他接过来，这回吃得慢了些，一口一口，细细地品着。吃完之后，他放下缸子，又看向张玄辰。
“还要？”
张起灵想了想，摇摇头。
够了，再吃就多了。
张玄辰笑着把箱子合上，推到一边。
接下来的日子，张起灵每天都要吃泡面。
早上起来泡一包，中午饿了泡一包，晚上睡前再泡一包。
他吃香菇鸡肉的，吃红烧牛肉的，吃鲜虾鱼板的，吃酸菜牛肉的，一包接一包，吃得津津有味。
张玄辰向来惯孩子，也不管他，由着他吃，他想吃就给他泡，他想挑就让他挑，从来不说什么，等吃完了他再去找小月换。
一连吃了一个礼拜，张起灵才堪堪觉得有些腻了。那天中午，他看着张玄辰递过来的泡面，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不吃了。
张玄辰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腻了？”
张起灵点点头。
张玄辰把那缸子面端过来，自己吃了。
吃完之后，他把箱子里的泡面收起来，说：“那明天开始做饭，想吃什么？”
张起灵想了想，只要不是泡面都行。
“都行。”
王胖子躺在摇床里，看着他俩的对话，急得心焦。
天天吃泡面怎么能行？泡面那东西，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吃，顿顿吃，哪有营养？小哥现在身体好又年轻，可也不能这么糟蹋啊！给点肉吃啊！做点正经饭菜啊！
他在摇床里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想引起两人的注意。
张起灵闻声走过来，王胖子对上他的目光，停止了扭动。
“哎呀吧……（吃饭吧）”
张起灵：听不懂思密达。
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比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些，白净了些，摸着软软的，温温的。
王胖子被他摸得一愣，心里的焦躁消下去一些。
这是小哥。
是那个下墓的时候永远走在最前头的小哥，是那个从来不让任何人死在他前头的小哥，是那个永远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小哥。
他又不是别人。唉……惯着就惯着吧。
王胖子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辈子的小哥，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换了芯子，是因为有人对他好了。
有人给他买新衣服，有人给他泡面吃，有人让他想吃什么就挑什么，有人由着他天天吃泡面也不说。
张玄辰这个特殊存在，也许是他的老乡，可是他不想拆穿，这是小哥鲜少拥有的，就这样吧。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若干年以后，他长大了，能跑能跳能说话了，然后他得照顾这个“瓶爹”。
得，到头来，他还是放不下。
他眼前一黑。
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吧？
他闭上眼，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反正都这样了，现在躺着享受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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