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15）

他办事倒是利索，第二天就给沈晚月在街道办寻了个抄抄写写的活儿。

那工作清闲，无非是誊写公文、整理些档案。每月工资虽不高，但胜在时间灵活，能把孩子带在身边。

沈晚月很是满足，千恩万谢地应下了，每日里抱着孩子去上工，下了工便回葫芦巷的小院，日子总算安稳下来。

又过了几日，沈晚月在街上碰见了闲逛的张玄辰。

那是在菜市口附近，张玄辰刚从副食品站出来，手里拎着条五花肉和一块豆腐，抬头便看见沈晚月抱着孩子站在街对面。

她今日穿着件月白色的斜襟褂子，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脸上的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眉眼间透着股安定的神采。

两人隔着街打了招呼，便走到一处。

“这些日子可还顺当？”

沈晚月点点头，笑道：“顺当得很，我找了个活，不累不说，还是公家部门的，别人听了也不敢欺负我一个带着孩子妇女。”

“还有你给我的丹药很好用，我这儿子生他的遭了罪，那会子的大夫都说是个养不大的小子。吃了启智丹，慢慢的就恢复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张玄辰，大大方方地说，“今儿个巧了，你要是不嫌弃咱们一块吃饭吧，正好咱老乡，我那超市大得很，什么都有。”

张玄辰想了想，点点头：“成，去我家吧，我家宽敞，俩孩子都在家。”

沈晚月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俩人一块回了月亮胡同，门是张起灵开的，他老远就听见张玄辰的脚步声。

门开了，张起灵和沈晚月都是一愣？

她是谁？

这就是张玄辰的孩子？

她当时以为张玄辰看着二十来岁那么年轻，孩子应该也是三四岁吧？面前这位不说二十，十六七岁应当是有的吧？他们可以玩那种谁是‘爸爸’的游戏。

不过她又想到张玄辰会炼丹，便不得理所当然了。

她继续打量这个年轻人——身量颀长，穿着日常的衣服，眉眼清俊得很，和张玄辰有点相似之处，却没有张玄辰看起来那么和眉善目，他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张玄辰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揽了揽张起灵的肩膀，对沈晚月说：“这是我家孩子，叫小灵，今年刚满十八。”又指了指放在院子的婴儿车，“这个刚满五个月的，叫小胖。”

沈晚月笑着应了，也提溜出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小名叫石头，大名还没来得及取，刚过完两岁生日，虎头虎脑的，眼睛又圆又亮，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小毛衣，衬得脸蛋红扑扑的。

她把他放在地上，指着婴儿车里的王胖子，轻声说：“石头，去陪弟弟玩好不好？你看弟弟多乖。”

石头仰起脸看了看她，乖乖地走过去，在婴儿车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盯着王胖子看。

王胖子躺在车里，也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场面莫名有些好笑。

沈晚月看了他们一眼，便招呼张玄辰往灶房走：“走，咱俩忙活去，让他们仨在院子里待着，你想吃点什么？我这儿东西全，只要您说得出来，我就能给您弄来。”

张玄辰想了想，说：“天凉了，吃锅子吧。方便，也热闹。”

沈晚月眼睛一亮，笑道：“成，那就吃锅子。”

沈晚月打了个响指，灶台上的竹编篮子，瞬间被食材填得篮子里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先拿出来的是一卷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红白相间，纹理漂亮，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接着是一盘牛肉，也是切得极薄，颜色鲜红，透着新鲜的光泽。

然后是鱼片，用的是草鱼中段，片成蝴蝶片，两片连着，中间不切断，展开来便是一只蝴蝶的形状，薄得几乎透明。

张玄辰完全没有插手的空隙。

沈晚月又拿出一碗虾滑，是手打的，能看见里头细碎的虾肉颗粒，掺了少许蛋清和淀粉，搅得上劲儿，泛着莹润的光泽。

还有必不可少的毛肚，黑色的，片得大片，每一片都切着细细的纹路，据说这样烫出来才脆。

鸡排、黄喉、鸭肠、午餐肉、冻豆腐、粉丝、白菜、菠菜、茼蒿、金针菇、木耳、豆皮、腐竹，一样一样，摆满了灶台。

最后她拿出鸳鸯铜锅，是正经的北京涮肉锅子改造的，底下能加炭。锅底她采用了广东清汤锅和四川香辣锅。

她把铜锅放在灶台上，又从篮子里掏出一包炭，和已经调配好的神仙蘸料。

沈晚月拍拍手，笑道：“东西全乎了，我那超市里什么都有，就是得偷偷往外拿，太不得劲了。”

张玄辰点点头，帮着她把东西往外搬。

两人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摆好锅子，炭火生起来，底料倒进去，不一会儿，锅里的汤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鲜香麻辣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张起灵原本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四周。

闻见这股味道，鼻翼微微动了动，目光便转了过来。他望着那口铜锅，锅里的红汤和清汤已经开始翻滚了。

因为食材太多，沈晚月拿出专门放食材的小车。小车上摆满了满满当当的盘子，张起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锅子。

这个他认得。

那年在北京，有人带他去吃过羊肉火锅，就是类似的铜锅，这样的炭火，一样的热气腾腾。那味道他一直记得，只是后来再没吃过。

至于那些食材和东西怎么来的，他并不在乎。

他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站起身，往桌边走了几步，目光在那堆盘子里扫过，羊肉、牛肉、鱼片、虾滑、毛肚、黄喉，都是他认识的，也都是他很久没吃过的。

张玄辰抬头看见他，笑了笑：“可以坐下了，孩子先放一边。”

现在是属于他们大人的消遣，小孩子还是在一边闻闻味道吧。

一个是内馅是成年人的王胖子，一个是早慧天才被误当傻子的石头，被隔开在外也不哭闹。

王胖子闻着那股霸道的香味，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家伙，这味儿正啊：比上辈子在重庆吃的那些火锅还冲，闻着就带劲儿。

张玄辰开始往锅里下食材，熟了就往张起灵碗里夹：“行了，快吃吧。”

张起灵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大造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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