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18)
黑瞎子的伤养得比预想中快得多,这固然得益于张玄辰那不知道掺了多少好东西的药汤子,但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本身底子就不错。
躺了小半个月,他就能下地走动了,又过了几日,便能抱着王胖子在院子里溜达了。
当然,所谓的“溜达”是黑瞎子自己的说法,在张起灵看来,那就是个没轻没重的家伙抱着自己儿子瞎晃悠。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大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张起灵那个要命的天授,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让他忘掉一切的诅咒,被张玄辰用了几日的工夫,彻底摁死了。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张起灵不知道,黑瞎子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些日子张玄辰天天把张起灵叫进屋里,一待就是大半日,出来的时候张起灵脸色如常,眼神却比从前清明了许多。
有一回黑瞎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张起灵从屋里出来,忽然站住脚,抬头看着院墙上那棵探进来的槐树枝。
他看似在发呆,好吧,其实的确在发呆。
张起灵的天授没了,黑瞎子的那个破毛病,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的“眼疾”,也被一并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黄金瞳经过张玄辰几日的折腾和开发,不仅能自如地控制,还能随心所欲地视鬼神、辨宝物,比从前那会儿时灵时不灵的破眼睛强了不知多少倍。
黑瞎子宝贝得很,成天戴着那副墨镜,轻易不摘下来,说是习惯了,又说这样显得有派头。
张玄辰懒得管他,张起灵也懒得理他,只有王胖子偶尔被他抱着的时候,会偷偷伸手去够那墨镜,想看看底下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瞎子喜欢孩子,这是真的。
但他喜欢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正常的大人逗孩子,是轻轻柔柔的,拿个小玩具晃一晃,嘴里发出些哄人的声音。
黑瞎子不是,他抱着王胖子,第一件事是先颠一颠,把他颠得在半空中晃悠。
第二件事是凑近了脸,用那双隔着墨镜的眼睛盯着他看,嘴里念叨着“小胖子小胖子你怎么这么胖”。
第三件事是把他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再放下来,再举起来,跟举哑铃似的。
王胖子一开始还挺高兴。
黑瞎子啊!上辈子那个跟他和小哥一起下墓、一起出生入死的黑瞎子啊!这辈子还能遇上,还能被他抱着,这是多大的缘分!
然后他就被黑瞎子颠晕了。
被晃晕了,被逗晕了,被那没完没了的“小胖子你怎么这么胖”“让你干爹看看小巧”“小巧真是小”给说晕了。
王胖子自诩是成年人,活了两辈子,严格来说是老人家,按理说应该能hold住这点小场面。
但他很快就发现,成年人也架不住黑瞎子这种逗法——这货是真的欠,他就是天生骨子里见谁都忍不住要撩骚两句的欠。
你越不想他干什么,他越干什么;你越表现出不乐意,他越来劲儿。
王胖子被他逗了一个星期,忍无可忍,终于祭出了婴儿的终极武器——哭。
嗷嗷地哭,声嘶力竭地哭,哭得满脸通红,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黑瞎子一看他哭了,立马就乐了,抱着他颠得更欢了:“哟,哭啦?真哭假哭?来来来,让干爹看看你眼泪是真的假的。”
然后张起灵提着刀就过来了。
他伸手把王胖子从黑瞎子怀里接过来,轻轻拍着哄着,动作温柔得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人。
王胖子趴在他肩头,抽抽噎噎的,心里头那个委屈啊——小哥你是不知道,这货有多欠!我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笑得跟捡着宝似的:“哑巴你这儿子脾气挺大啊,我就逗逗他,他就哭成这样。”
张起灵抬眼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等着。
黑瞎子被他这一眼看乐了,凑过来勾住他肩膀:“哎哟,还护犊子呢?行行行,我不逗了还不行吗?走走走,咱俩出去逛逛,让你儿子歇歇。”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王胖子,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趴在他肩头,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往黑瞎子那边瞄。
他犹豫了一下,把王胖子递给张玄辰,张玄辰正好从屋里出来,顺手接过去,看了看这两大一小:“去哪儿?”
“城里转转。”黑瞎子说着,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带哑巴见见世面。”
张玄辰懒得戳穿他这“见世面”的说法,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吧。张起灵便跟着黑瞎子出了院子,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尽头。
城里那条玲珑十里街,是本地最出名的私下走古董的地方。
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老巷子,两边挤满了各种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瓷器、字画、玉器、铜器、木器,还有那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摆摊的蹲在路边,屋子里头坐着些看似闲散的老头,眼睛却都毒得很,来往的人哪个是真买哪个是假看,一眼就能分出来。
张起灵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一个人走过的地方多了,比这大的、比这热闹的、比这深的,都去过。
他跟在黑瞎子后头,目光在那些摊子上扫过,打眼一看就知道全部都是假的。
那一溜的“元青花”,底款都烧糊了;那一排的“商周铜器”,铜锈抹上去还没干透;那一堆的“老玉”,分明是新开的料子,用油炸过一遍,装模作样地裹了层包浆。
他收回目光,觉得没什么意思。
黑瞎子却熟门熟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
铺子门脸不大,挂着块旧匾,上头写着“通宝斋”三个字,漆都剥落了,看着有些年头。
黑瞎子推门进去,张起灵跟在后头,穿过前头的铺面,进到后院,这才看见正主儿。
后院的葡萄架底下,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只眼睛瞎了,眼皮耷拉着,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盯着他们看。
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看着像手下,都是二十出头,一个瘦高,一个敦实,站得笔直,眼神警惕。
黑瞎子在葡萄架底下站定,冲那独眼男人拱了拱手:“龙爷,好久不见。”
那独眼男人,道上人称独龙,他打量了来人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起灵,咧开嘴笑了:“黑瞎子,你小子还没死呢?”
“托您的福,活得挺好。”黑瞎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今儿个来,是出点货。”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645/3842066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