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20)
过了腊月二十三,年味儿就一天比一天浓了。
月亮胡同里那些平日里静悄悄的院子,这些日子也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扫房、蒸馒头、炸丸子,香味儿从灶房的窗户里飘出来,在巷子里窜来窜去,勾得人直咽口水。
张家也过传统年,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张玄辰从腊月二十五就开始忙活,今儿个去供销社排队买肉,明儿个去集市上挑对联,后儿个又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篮子鸡蛋和一兜子白糖,说是要炸果子吃。
他想要带着孩子们融入‘人类社会’里,主要是每天都太闲了,他有些蹲不住。
张起灵帮不上什么忙,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带孩子,抱着王胖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外头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天比一天密集起来。
张起灵担心的是这个。
他活了这么久,太知道那玩意儿什么动静了。
小时候在张家,过年也会放炮仗,但是张家的改良版炮仗比红衣大炮动静还大,震得耳朵嗡嗡响,有些胆小的孩子当场就吓得哇哇哭。
他儿子才几个月大,耳朵嫩得很,那鞭炮声要是突然炸起来,还不得吓得够呛?
他心里已经琢磨了好几日,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把王胖子抱到里屋去,把窗户关严实了,再捂着点耳朵。
可他又拿不准,捂着耳朵管不管用,会不会把孩子捂得更难受。
黑瞎子看出他的心思,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忽然凑到王胖子跟前,张嘴就是一声:“砰!”
王胖子正躺在他怀里打盹儿,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睁开眼一看,黑瞎子正龇着大牙冲他乐呢,那表情欠得跟捡着宝似的。
王胖子愣了愣,明白过来这是在学放鞭炮呢,心里头那个无语,这货都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拿这事儿逗人玩儿?
他翻了个白眼,往黑瞎子怀里一靠,继续闭眼打盹儿,懒得理他。
黑瞎子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乐了,抬头对张起灵说:“哑巴你看,你儿子不怕这个。这叫脱敏疗法,多吓几回就习惯了。”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几个字:你确定?
黑瞎子拍拍胸脯:“放心,年三十儿那天他要是哭了,你把我名字倒着写。”
张起灵想了想,倒着写也没什么,便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法子。
除夕那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外头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跟炒豆子似的。
张玄辰把王胖子从摇床里捞出来,开始给他换新衣裳。
那衣裳是他前些日子特意找人做的,红底儿,上头绣着金色的麒麟图样,针脚细密,活灵活现,袖口和领口还滚着一圈白兔毛边儿,软乎乎的。
王胖子被摆弄着穿上这身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别提了。
上辈子好歹也是个精壮的老爷们,这辈子倒好,成吉祥物了,还是那种特别喜庆的吉祥物。
三个月将养下来,王胖子早不是当初那副黄黄瘦瘦的模样了。
脸蛋圆了,双下巴都出来了,胳膊腿儿都肉乎乎的,抱起来沉甸甸一坨,小脸贴在张起灵肩膀上,软软的、热热的,像贴了个小火炉。
张起灵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外头那越来越密的鞭炮声,低头看了看他。
小家伙睁着眼,正往外头瞅呢,眼神平静得很,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那圆乎乎的小脸贴着肩膀,乖顺得跟只小猫似的,看得张起灵心里头软了一下。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怎么样,我说有用吧?我这脱敏疗法,灵不灵?”
张起灵看他一眼,算是默认了。
黑瞎子更得意了,伸手想去捏王胖子的脸,王胖子一偏头躲开了,又翻了个白眼。黑瞎子嘿了一声,也不恼,找场子的机会多的是。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张家人来给族长见礼。
这是新张家立下的规矩,每年除夕,族人要轮流来给族长拜年。
当然,拜年也不是真磕头,就是三鞠躬,意思到了就行。
关键是那个红包——族长发的,每个人都有一份,里头包着崭新的票子,不多,但图个吉利。
张玄辰准备了一大篮子红包,红纸封得整整齐齐,上头用金粉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
头一批来的是几个年纪大的,后头跟着他们各自的家眷。张隆进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拱手作揖,说了几句吉祥话。
张家人普遍话少,只是笑着点头。
他们身后站着各自的媳妇儿和孩子,孩子小的抱在怀里,大的自己站着,规规矩矩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那里头瞄。
张起灵就坐在里面,有人来拜年,微微点头回礼。张玄辰在旁边递红包,一人一个,说两句吉祥话,就算完事儿。
接着来的是中年那一拨,带着自家媳妇儿孩子,乌泱泱一大家子。
张今朝是张隆进的儿子,长得高高大大,说话嗓门也大,进门就喊“族长过年好”,把王胖子吓得弹了一下,黑瞎子忙拍拍哄哄。
他媳妇儿姓余名婉如,是个温温柔柔的外族女子,抱着个两岁多的闺女,那闺女叫张予安,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袄,可爱得很。
孩子们多起来,院子里就热闹了。
大点的孩子跑来跑去,小点的抱在怀里东张西望,王胖子现在被张起灵抱着,看着这些小孩儿,心里头想着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个人物,现在倒好,跟这帮小屁孩儿成同辈了。
最后来的是一群半大孩子,十五六岁,男男女女扎着堆儿,嘻嘻哈哈地进了院子。领头的是张念朴和张槿怀,后头跟着张梓庚几个,还有几个面生的,是外面回来的小孩儿,头一回来月亮胡同,好奇得不行,眼睛到处乱转。
他们在院子里站好,先规规矩矩三鞠躬,领了红包,便往后退,退到院墙根儿底下,等着后头的人。
这时候,有个男孩是张家外家的一个孩子,叫张泽生,十六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相。
他往堂屋里头多看了两眼,看见黑瞎子接过族长怀里王胖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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