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21）
黑瞎子今天穿着一件黑绸金线的长袍，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一条腿翘着，悠闲得很，怀里抱着那个红彤彤的小家伙，看着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
张泽生凑到旁边的张槿怀耳边，压低声音问：“那个是谁？坐在里头的那个？”
张槿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黑瞎子，小声说：“那个是黄金瞳家族最后的传人，姓齐，大家都叫他黑瞎子。”
张泽生又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琢磨，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憋了一下午的话：“那个他是族长夫人吗？”
张槿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族长夫人？”
张泽生朝黑瞎子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那不是吗？抱着族长的孩子，那不就是族长夫人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全部都是张家人，耳朵好使得很，这一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堂屋里，落在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正抱着王胖子晃悠，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抬头一看，院子里的半大孩子全在看他，那眼神，怎么说呢，跟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那边已经有人小声议论开了：
“真的是吗？”
“看着不像啊，那是男的吧！”
“男的怎么了，族长都活那么久了，还在乎这个？张家以前也挺多两个男人过日子的啊。”
“那孩子是他生的还是族长生的？”
“会不会是两个人一起生的？”
“你们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两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那就是黑瞎子女扮男装！”
“有道理。”
被传女扮男装的黑瞎子：？？？
王胖子趴在他怀里，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差点没乐出声来。
好家伙！
他心里那个乐啊，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笑得都快抽抽了。
他心说，这帮小孩儿的想象力可以啊，居然能把黑瞎子想成族长夫人。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这俩人，上辈子就搭伙搭了多少年，小哥失忆多少回，黑瞎子就去找他多少回，比亲兄弟还亲。
搁谁看了不得琢磨琢磨？这要放在上辈子那些小说里，这不就是妥妥的官配吗！
他越想越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胖脸一颤一颤的。
黑瞎子低头看他，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啊？不准笑！”
王胖子当然没法回答他，只是笑得更欢了。
院子里那帮小孩儿看他俩这互动，眼神更复杂了，有些已经开始交换眼色，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看我就说吧”。
张起灵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那嘴角似乎往下压了压，眼睛里也多了点儿什么……
可能是无奈，可能是无语，可能是懒得解释，也可能三者都有。
张玄辰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其实也不是不行啊，他们两个都是长生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有什么重要的呢？
张起灵转头看他，那眼神里写着：您也跟着起哄？
张玄辰笑着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是“我就看个热闹”。
好在后头的人很快上来了，打断了这尴尬的局面。
一批一批的人进来，鞠躬，领红包，出去，堂屋里总算又恢复了正常秩序。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红包出去，张起灵毫不客气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儿“都给我走”的意思。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没走，张隆进站在那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张玄辰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小声问：“老祖宗，那个……刚才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咱们这第一任族长夫人，不会真是男的吧？”
张玄辰看着他，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你说呢？”
张隆进挠挠头，一脸纠结：“我就是……就是问问……毕竟这事儿吧，要是真的，咱们以后怎么称呼啊？叫族长夫人还是叫什么？”
张玄辰摆摆手：“回去吃你的年夜饭去，别在这儿瞎琢磨。”
张隆进只好走了，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遗憾。
堂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黑瞎子抱着王胖子，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看着张起灵，开口说：“哑巴啊，咱俩这是被误会成两口子了，黑爷清白不保，你真得负责了。”
张起灵已经没招了。
黑瞎子继续说：“那帮小孩儿挺有想法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媳妇儿。”
张起灵嘴角微抽，他也是头一回被以为喜欢男人好吗。
黑瞎子看见他这反应，乐了：“你笑什么？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是那个被当成娶了男人的。”
王胖子趴在他怀里，听见这话，小身子又是一抖，乐得差点从黑瞎子怀里滚下去。
接下来的晚饭，气氛就有点儿微妙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竟然开始避嫌了。
具体表现在：本来俩人应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现在黑瞎子主动挪到对面去了，跟张起灵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
本来黑瞎子吃饭的时候喜欢把脚翘在张起灵旁边的凳子上，现在他规规矩矩放地上了，比小学生还老实。
本来吃完饭黑瞎子会凑过去跟张起灵说话，讨论明天去哪儿逛逛，现在他抱着王胖子躲到一边儿去了，远远地坐着，跟张起灵隔了整个堂屋。
张玄辰看着他们这样，也不戳破，只是笑，笑得意味深长的。
王胖子被黑瞎子抱着，心里头那个乐啊，乐得都快绷不住了。
他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了。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事儿——小哥和黑瞎子，天真和花爷，这几个人之间，要说没什么，谁信啊？
后来天真和花爷的关系慢慢变了味儿，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这俩，也不知道是太熟了还是怎么的，一直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处着，谁都看得出来互相在意，谁都不肯往前迈一步。
他心说，这辈子，说不定我能撮合撮合！
小哥有人陪了，黑瞎子也有人陪了，多好。两个人都是长生种，都活那么久，正好做个伴儿。
他也不用操心以后小哥一个人怎么办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黑瞎子低头看他，见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莫名其妙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这小东西，笑什么呢？从下午笑到现在，嘴都合不上了，你乐得明白吗？”
王胖子被他戳了一下，收回思绪，看着黑瞎子那张脸。墨镜遮着眼睛，但能看见嘴角的弧度，还有那股子永远欠欠的劲儿。
他心说，你就笑吧，等以后有你好受的。
窗外，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远处还有二踢脚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
王胖子趴在黑瞎子怀里，听着那动静，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比退休生活还要安逸。热闹，有人陪着，有人伺候，不用担忧吳三省又搞什么幺蛾子。
那头张起灵正坐在桌边，低头看张玄辰递给他的族报，眉头微微皱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他又看了看坐在灯下看书的张玄辰，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温和从容的男人。
还有黑瞎子，别看他吊儿郎当，带小孩还挺有模样的，母性十足的。
屋里暖暖的，外头响响的，心里热热的。
天真啊，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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