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演讲指导人——李默
希儿被这从天而降(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的“候选人”身份砸得晕头转向,带着满脑子的荒诞感和奥列格、娜塔莎一起,像梦游一样返回了下层区。可以预见,磐岩镇今晚是别想安静了。
留在现场的列车组三人,看着希儿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旁边神色冰冷、显然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的布洛妮娅,以及城门前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民众,气氛依旧诡异。
三月七凑到李默身边,粉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小声问道。
“李默,你……你真的是认真的吗?那个希儿,看起来……呃,很能打的样子,但是……大守护者?她真的行吗?怎么感觉她自己也懵懵的,不像个领导者啊?”
星也凑过来点头:“就是,她刚才好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不如我呢。” (星的自我认知逐渐清晰)
李默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布洛妮娅强作镇定地指挥铁卫维持秩序、疏散过于聚集的民众,听到三月七的问题,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三月,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知道‘落榜美术生的故事’吗?”
“落榜……美术生?”
三月七茫然地重复,“这跟希儿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以前是落榜美术生?可……可她看着也不像啊!”
她想象了一下希儿拿着画笔的样子,打了个寒颤,感觉画风严重不符。
星也歪着头,努力思考:“美术生?画画的那种?希儿……用镰刀画画吗?”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眉头紧锁的丹恒,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落榜美术生……之前听瓦尔特先生谈起过他们那个世界的某些历史片段。
他提到过一个被称作‘恶魔’的人物,名字似乎也带一个‘希’字,是个极端的……战争分子,发动了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李默立刻打了个响指,给了丹恒一个“还是你懂”的眼神。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意思!具体名字咱就不提了,说多了容易……嗯,过不了审。总之,你们要明白,很多时候,改变历史的,不一定非得是那些看起来就仪表堂堂、满腹经纶的传统精英。”
他压低了声音,用讲鬼故事般的语气说道。
“想象一下: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榜美术生,在某家嘈杂的啤酒馆里,跳上桌子,对着下面迷茫愤怒的人群,发表了一通极具煽动力的演讲……从此,他走上了一条彻底改变世界的‘不归路’。
看,起点未必多高,关键是有没有那个‘契机’,和抓住契机的‘手段’。”
三月七和星听得似懂非懂,但都被李默语气里那种历史洪流裹挟个人的沉重与荒诞感所触动。
丹恒则眼神更加凝重,他明白李默在暗示什么——将底层的不满与力量导向一个目标,无论那个目标是好是坏,都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所以啊,别小看希儿。她缺的或许不是能力,而是一个‘方向’,和一些……嗯,‘技术指导’。”
当天深夜,下层区,磐岩镇某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身心俱疲的希儿刚迷迷糊糊进入睡眠,意识就坠入了一片奇异的朦胧空间。
四周仿佛有灰色的雾气流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立,正是白天那个扔给她“候选人”身份的男人——李默。
“李……李默?”希儿有些警惕地出声。
李默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睡得着吗,年轻人你是怎么睡得着的!不对说错台词了,从来。
睡着了吗?希儿候选人?还在想怎么当大守护者?”
希儿咬了咬牙,梦境中少了些白天的慌乱,多了点不服输的劲头。
“……想有什么用?我连字都认不全,更别提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了。你让我跟布洛妮娅争?拿什么争?”
“方向错了。当大守护者,尤其是现在这个烂摊子的大守护者,需要的不是你会认多少字,懂多少规矩。
你需要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敌人,以及……如何让人民相信,你能带着他们打败那个敌人。”
“真正的敌人?”希儿皱眉,“裂界?寒潮?还是……上层区那些吸血的家伙?”
“都是,也都不是。敌人是‘绝望’,是‘不公’,是‘看不到明天’。你要做的,是把这些抽象的东西,变成具体可感的形象,然后,带领人们去撕碎它。”
希儿听得更迷糊了:“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什么是‘演讲’吗?”李默问。
希儿翻了个白眼:“我连小学都没毕业,你觉得我知道吗?我只知道怎么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人闭嘴或者听话。”
“那就对了!演讲的本质,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更多人听你的话,并且心甘情愿跟着你干!不是让你去念那些文绉绉的稿子,是要用最直白的语言,撕开现实的伪装,点燃听众心里的火!”
他似乎来了兴致,在梦境空间里踱起步子,开始即兴表演:
“想象一下,你站在一堆饥寒交迫的矿工和流浪者面前。他们累死累活一天,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然后你,希儿,跳上一个木箱,或者一个废弃的机器残骸,对着他们喊——”
李默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具煽动性,声音也提高了,仿佛真的面对着无数听众:
“‘你们知道现在一个面包,要多少钱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虚空中狠狠比划:
“‘整整五十万冬城盾!五十万!’”
“堆起来能把这间屋子塞满!用矿车都拉不下!”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痛心:
“可我们呢?我们拼死拼活挖一天地髓,到手才几个钱?!为什么我们的钱越来越少,东西越来越贵?!”
他猛地一指“上方”,仿佛穿透了梦境和岩层,直指上层区:
“就是因为那些人!那些住在温暖房子里,穿着漂亮衣服,不用挖矿也不用担心明天吃什么的人!是他们,用那些我们看不懂的规矩,印了越来越多的纸片,抢走了我们手里真正的财富!是他们,垄断了物资,抬高了价格!是我们的血汗,养肥了他们的仓库!”
梦境中的希儿,虽然知道这是李默在“演示”,但还是被他这极具画面感和情绪冲击力的“表演”震住了。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矿工们眼中燃起的怒火,听到了他们粗重的呼吸。
李默停顿了一下,让那虚构的愤怒在空气中发酵,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铿锵有力、仿佛要击碎一切的声音喊道:
“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记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我们——’”
他张开双臂,将“台下”所有虚构的听众都纳入怀抱,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
“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我们来自矿洞,来自车间,来自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寒冷和饥饿的滋味!”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祈求施舍,不是等待救赎!我们要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一切!我们要建立一个,让每一个付出劳动的人,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的贝洛伯格!”
“因为,我们,就是从人民中来的!而我们未来要做的每一件事,也必须,重新回到人民中去!”
演讲戛然而止。
梦境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希儿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李默恢复了那副略带戏谑的表情,看着目瞪口呆的希儿。
“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当然,具体词儿你得自己琢磨,结合你们这儿实际情况。重点是情绪,是共鸣,是指出一个明确的‘敌人’,然后给出一个(哪怕是画出来的)‘希望’。”
希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
她虽然听着有点懵,很多词儿似懂非懂,但那种核心的情绪——对不公的愤怒,对改变的渴望,以及那种将众人之力汇聚起来的号召感——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意识里。
大为震撼。
原来……话,还可以这么说?
原来……拉选票,不是去讨好每个人,而是……点燃一群人?
看着希儿眼中逐渐亮起的、混杂着困惑、震撼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李默满意地笑了笑,身形开始淡去。
“三天时间,希儿候选人。好好想想,你想对贝洛伯格,尤其是对下层区的人们,说些什么。”
“毕竟,演讲台和选票,我已经给你搭好了。”
梦境消散。
希儿猛地从简陋的床铺上坐起,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心脏在黑暗中咚咚直跳。
窗外,磐岩镇夜晚特有的、混合着机械低鸣和人声隐约嘈杂的背景音传来。
她摸黑找到水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李默那番“面包五十万”的咆哮,和最后那句“从人民中来,回到人民中去”。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李默,还是在骂这离奇的命运。
但她的眼神,却在黑暗中,慢慢变得清晰,甚至……有了一点罕见的、属于“谋划者”的锐利。
也许,那个混蛋说得对。
非常时期,或许,真的需要非常之人,和非常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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