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酒馆中的“翻身”宣言
第二天，下层区，磐岩镇酒馆。
这里不是官方的集会场所，没有高台，没有横幅，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劣质酒精、机油汗水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味。
粗糙的木桌边坐满了刚换班下来的矿工、满身油污的机修工、以及一些没有固定活计、眼神茫然的流浪者。
这里是下层区疲惫灵魂最常聚集的角落之一，抱怨、吹牛、短暂的麻醉，才是这里的主流。
然而今天，酒馆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躁动。关于上层区巨变、可可利亚被擒、以及希儿被指定为“大守护者候选人”的种种离奇传言，已经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震惊、怀疑、兴奋、恐惧……各种情绪在浑浊的空气里碰撞。
当希儿在奥列格、娜塔莎以及几个地火骨干的陪同下走进酒馆时，喧嚣声瞬间压低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有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也有深深的疑虑——这个他们熟悉的、能打敢拼的“电焊工”希儿，真的要去争那个遥不可及、甚至听起来像个笑话的位置？
希儿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心脏跳得比面对裂界造物时还快。
她扫视了一圈这些熟悉的、被生活磨砺得粗糙而疲惫的面孔，脑子里又闪过昨晚梦境中李默那番激昂的“表演”。
那些文绉绉的词她记不住，但那种情绪，那种指向，却像烧红的铁块烙在意识里。
她没有走向吧台，也没有去找空位。在众人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酒馆中央相对宽敞点的地方，左右看了看，一脚踏上一个空着的、还算结实的木箱——那是平时用来搬运酒桶的。
木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酒馆彻底安静下来，连角落里醉汉的嘟囔都停了。
希儿站在木箱上，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下层区服饰，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甚至还蹭着一点不知哪来的机油污渍。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不耐烦的锐利，而是燃烧着一团陌生的、灼热的光。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开始有点干涩，但很快就变得响亮，带着下层区人特有的、直来直去的力道，砸在寂静的酒馆里：
“都看着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希儿疯了，觉得上面那些破事跟我们下层区屁关系没有，觉得什么狗屁候选人、大守护者，都是上层老爷们新的耍猴戏！”
她的开场白粗俗直接，瞬间拉近了和这些听众的距离。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或交换眼神，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我告诉你们——”希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劈开眼前的压抑，“不一样了！这次，真他娘的不一样了！”
她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上层区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可可利亚，栽了！被一群天外来客，像捆猪一样捆起来了！她说了不算了！”
“那些定规矩的、发号施令的、把咱们关在这地底下像老鼠一样活着的人，他们的头儿，现在自身难保！”
酒馆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虽然早有传闻，但从希儿嘴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冲击力依然巨大。
“那些天外来客，他们立了个新规矩！”
希儿继续喊道，语速加快，“他们说，贝洛伯格要换个新的大守护者！怎么换？选！让所有活着的人，上城区，下城区，一起投票选！”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
“而我，希儿，你们认识的那个只会打架修管子的希儿，被他们点名了！是候选人之一！”
“另一个是谁？” 有人忍不住在下面喊。
“布洛妮娅·兰德！可可利亚的养女，上层区的大小姐！”
希儿毫不避讳，“对，就是那个你们听说过的、生来就是人上人的姑娘！”
对比如此鲜明，酒馆里的情绪开始微妙地变化。一种混杂着不服气、看热闹、以及一丝微弱“万一呢”的念头，在滋生。
“你们觉得，这又是上层人的游戏？觉得我注定是去陪跑的？觉得选谁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反正都是在上层区享福，我们在下面吃灰？” 希儿一连串的反问，句句砸在人们心坎上。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问题在沉默中发酵，然后，她俯下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富有穿透力，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我问你们——”
“我们每天累死累活，挖出来的地髓，都去哪儿了？！”
“我们修好的机器，生产的东西，都供谁享受了？！”
“为什么我们这里的食物永远又贵又少？医疗永远缺药？孩子们连本像样的书都看不到？！”
这些问题太具体，太真实，每一个都戳在下层区人最深的痛处。酒馆里响起一片沉重的呼吸和低声咒骂。
希儿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高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为规矩是他们定的！资源是他们分的！他们说我们该待在地下，我们就得待在地下！他们说我们只配拿这么点，我们就只能拿这么点！”
“但现在，规矩可能要变了！桌子，可能要被掀翻了！”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挥舞着手臂：
“那些天外来客，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们的声音、我们的憋屈、我们的要求，直接砸到整个贝洛伯格脸上的机会！一个能让上层那些老爷们，不得不坐下来，听听我们这些‘下等人’想说什么的机会！”
“投票！每个人都有票！我们的票，和上层区那些老爷的票，一样重！”
这个概念对下层区的人来说太新鲜，也太震撼。平等？他们的票和上层人一样重？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不信！觉得是骗局！觉得最后肯定还是他们说了算！”
希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嘶哑，但更显用力，“但万一呢？！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这是我们等了多久，想了多久，却从不敢真正指望的机会？！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可能不用流血，不用暴动，就能把我们的境况，摆到台面上说的机会！”
她再次环视，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茫然、或激动、或怀疑的脸：
“是，我希儿，没念过什么书，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跟你们一样，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挣扎！我知道地髓硐窟有多黑多冷！我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我知道看着亲人因为缺药慢慢死去有多难受！”
“布洛妮娅她知道吗？！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知道吗？！”
“他们或许能说出漂亮的道理，画出好看的大饼。但我希儿，只能给你们一句最实在的话——”
她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昨晚在李默“演示”中印象最深、也最能代表她自己心声的核心：
“如果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为自己的命运拼一次，那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就永远只能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重复我们父辈的苦难，直到冻死，或者被裂界吞噬！”
“而如果我们抓住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就有机会，让我们的劳动得到应有的回报！让我们的孩子能走在真正的阳光下！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地底的老鼠！”
“翻身！”
她几乎是咆哮出这个词，“这是我们唯一翻身的机会！不是为了我希儿当什么大守护者！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整个下层区，能真正喘上一口气，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明天的机会！”
演讲戛然而止。
希儿站在木箱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她不知道自己说得够不够好，不知道有没有把李默那些弯弯绕绕的意思表达清楚，她只是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吼了出来。
酒馆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桌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响起，逐渐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矿工们用力跺脚，机修工把帽子扔向空中，连最油滑的流浪汉眼里都燃起了火光。
“说得好！希儿！”
“干他娘的！拼一次！”
“我们的票也是票！”
“翻身！”
口号开始杂乱，但情绪已然被点燃。希儿那番话或许不够精致，但足够真实，足够有力量，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下层区长期被压抑和麻木笼罩的天空。
奥列格和娜塔莎在人群外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以及一丝历史的洪流即将改道的预感。
而在酒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个戴着面具、身影模糊的男人（桑博）轻轻晃动着酒杯，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
“哎呀呀……这下可热闹了。希儿大姐头，你这是……被点化了吗？”
酒馆之外，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带着希儿那番“翻身”的宣言，迅速传向磐岩镇的每一个角落，并开始向上层区渗透。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610/3954688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