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六部九卿、内阁重臣
第271章 六部九卿、内阁重臣“杨廷和,我倒不怕。他再夺权,终究是文官底色,治国理政,哪怕手段激进些,终归还在规矩之内;真握了大权,也未必不肯交还。”
谢迁愕然抬眼,望着苏尘。
他万万没料到,苏尘早已把一切看得透亮。原本还盘算着旁敲侧击、点到为止地提个醒,眼下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谢迁缓缓颔首,神情陡然肃穆,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尘脸上:“这么说,你今日登门,是专为这事而来?”
苏尘直言道:“盯紧刘瑾,更得拦住皇上出宫。”
“这话……什么意思?”
谢迁眉头一拧,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尘声音压低了些:“刘瑾如今是天子近前最得脸的内臣,新君即位头一件事,就是把他擢升为司礼监掌印。”
“如今批红之权尽归司礼监,多少奏本皇上连封皮都不掀,全由他们代笔朱批。”
“这可不是小事。”
谢迁心头一震,身子微微僵住。
他向来以为,内阁驳回重拟的折子,皇帝必是逐字看过、亲口裁断的。倘若连奏章都未曾过目……
太监一旦手握朱批大权,天子袖手旁观,朝纲岂不岌岌可危?
当年王振一手遮天,酿出土木堡惨祸,那血火未冷的教训,至今还在史册里灼人眼目。
苏尘接着道:“还有,务必把皇上稳在宫里。刘瑾之流,定会变着法儿哄皇上出宫耍乐——皇上少时就爱舞刀弄枪,如今没了约束,怕是要纵马北疆、策马扬鞭去!你们得寸步不离地看牢了。”
谢迁脸色霎时铁青,呼吸都沉了几分,郑重朝苏尘一抱拳:“你放心,老夫记下了。”
苏尘轻轻点头:“我这就动身。接下来这段日子,京师上下,拜托阁老了。”
“好!”
他负手转身,刚跨出几步,便被谢丕唤住。
苏尘含笑回头:“谢兄,有事?”
谢丕也笑了,语气轻松些:“无事,一路平安,等你回来,咱喝个痛快。”
“好!”
他依旧背着手,步履从容,直奔文徵明府邸而去。
文徵明没去衙门,在家候着。
“老师。”
他声音微哑,眼圈泛红,神色凝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苏尘无奈摇头:“我又不是赴死,你哭什么?”
文徵明吸了吸鼻子,声音发紧:“就是舍不得……”
苏尘笑了笑,拍拍他肩头:“翰林院里,不惹事,也不怕事,明白?”
“明白。”
苏尘摆摆手:“行了,安心熬资历吧。”
他没指望文徵明一飞冲天,只盼他稳扎稳打、年资日厚——根基扎实了,将来才好调往要紧处,铺路搭桥。
交代妥当,苏尘再不留恋,挥挥手:“我去吏部领印绶,这就启程。”
文徵明忽而迟疑道:“老师……真不去见见皇上?”
“不了。”
苏尘轻轻摇头。
就在那一瞬,文徵明心头猛地一揪。
老师其实并不显老,可背影里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倦意——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自打踏入官场,桩桩件件,哪件不压肩?
弘治帝临终托孤那日起,老师的担子就再没轻过。
太子仍是朱厚照,可身份一变,君臣之界便如刀刻般分明。从前老师离京,定会寻个由头入宫辞行;如今却连面都不见,径直走了。
老师心里,怕是早凉了半截。
换作谁,怕也难咽下这口气——外放任职,圣旨由司礼监拟、内阁转、吏部发,全程无人问过他愿不愿、想不想……
硬塞的差事,强加的责任,还要他替这江山操碎心、为这天子谋万全。
文徵明每每想到这儿,胸口就发闷。
若当年老师不曾应试做官,该多好啊……
可这才是他的老师——胸中自有丘壑,眼里常怀山河。以挽大明于倾颓为志,这般气魄,世间几人能有?
苏尘到了吏部,领了绯袍与铜印,带两名随员,直奔东华门。
门外轿子早已备好。
他踏上轿舆,一路向正阳门而去。途中掀开帘子,遥望京城方向,久久无声,只余一声轻叹。
但愿我归来时,这座城,还是旧模样。
他眉间浮起一丝郁色。
……
宫里。
朱厚照今晨“早起”,实则日头已爬过檐角三竿高。
他揉着惺忪睡眼,问刘瑾:“尘弟呢?怎么还没进宫见朕?”
刘瑾垂首:“回皇爷,苏大人天刚亮就动身了。”
朱厚照一愣:“什么?”
“你说他……走了?”
“朕还有东西没给他呢!谁准他这么急着走?”
“你们怎不拦着?怎不早报?”
“吏部是吃干饭的?李敏该打板子!”
他脸涨得通红,拍案怒喝。
“不行!朕得追出去!”
“快备马!快!”
“朕要亲自送他一程!”
刘瑾本想劝阻,可瞧见皇帝额上青筋直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忙不迭躬身:“奴婢遵旨!来人——牵马!”
“喏!”
朱厚照翻身上马,纵缰疾驰,口中喃喃不绝:“尘弟,等等!等等我!朕还有话没说完,还有东西没给你……”
“慢些走啊……”
马蹄刚至宫门,忽见一群文官横列道中,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滚开!”
朱厚照扬鞭怒指内阁值房的小吏。
不多时,三位阁老疾步赶来,面色焦灼,额角沁汗。
谢迁记得清清楚楚——苏尘临行前千叮万嘱,话音犹在耳畔;人刚走,皇帝就要往外闯,他怎能不急?
他抢前一步,双膝微屈,拱手拦驾:“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紫禁城不可一日无主啊!”
朱厚照气得跺脚:“朕知道!朕就出去兜一圈,半个时辰就回!”
“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你们——!”
朱厚照猛地一指内阁三位阁老,指尖都在发颤。
“朕偏要出宫!”
话音未落,杨廷和已领着数十名文官疾步涌至文华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额头触地,齐声恳请皇上止步,万不可离京。
朱厚照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过想亲自送苏尘一程,怎么就捅了马蜂窝?这群人非但不体谅,还轮番上阵、堵门拦驾,硬是把他逼到了墙角!
“若朕执意要走呢?”
杨廷和深深一揖,袍袖垂地:“臣等不敢冒犯天威,只求圣上稳坐紫宸。皇上若出城,臣等即刻解印挂冠,以谢失职之罪!”
朱厚照当场僵住。
十五年帝王生涯,头一回被逼到这份上——六部九卿、内阁重臣,竟齐刷刷拿辞官当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那不是威胁,是悬在国脉上的铡刀。
没了内阁理政,六部停摆,朝纲立时崩断;换上一帮庸碌之辈?怕是连奏章都批不明白。真到那时,山河动摇,社稷倾危,绝非虚言。
他死死盯住杨廷和,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行,朕不走了!总行了吧?!”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负手转身,背影萧索,一步步踱回养心殿。
城外十里长亭,苏尘掀开轿帘,回望北平城楼。不知不觉,已在京城盘桓数载,寸土未离。此番南归,也该回徽州祖宅走一趟了。
想到族中那些攀龙附凤的远房叔伯、眼高手低的堂兄表弟,他嘴角微扬,泛起一丝无奈笑意——彼此素无往来,各安天命罢了,倒也省心。
一路向南,细雨如织。半月后,船泊徽州府码头,青石阶上水光潋滟,檐角滴答不绝。
苏尘径赴布政司衙门。闻得浙直巡抚驾到,上下官吏慌忙迎出仪门,执礼甚恭。
惊愕更是藏不住——眼前少年清瘦挺拔,眉目间虽已有几分沉敛气度,可那张脸分明才脱稚气,顶多十六七岁!如此年纪便执掌两省监察大权,任谁听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晚宴上,众人本存三分试探、七分观望。可几巡酒过,苏尘不动声色间,已将一身本事展露无遗。
席间他极少开口,可每言必切要害,句句如刀,剖开症结毫不拖沓;别人抛来的难题,他信手拆解,游刃有余;反倒是他随口一问,满座噤声——
“两淮治水十年,溃口年年有,堤岸年年塌。是缺银子?还是缺脑子?”
一句话砸下来,厅内鸦雀无声。他没点破钱粮层层克扣、赈款十去其七的旧账,只轻轻勾勒个轮廓,却让整桌官员后背沁出冷汗。
当晚,布政司特设静室供苏尘歇息,次日一早便陪他直赴两淮河岸查勘。
苏尘并未翻账册——他知道,南直的账本经不起推敲。一句警示,足矣。剩下的,且看他们如何接招。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北疆的苍莽粗粝,在江南化作了温润清亮。新雨初歇,空气里浮着青草与泥土的微腥,沁人心脾。
布政司左参政、都指挥使司佥事、按察司提刑官三人亲率十余名属吏,在渡口列队相候。一行人踏着湿润青石板路,直奔两淮决口处而去。
沿河百里,灾民如蚁,屋塌田淹,老弱倚树而泣,幼童赤脚踩在泥水里茫然四顾。南直官吏倒未粉饰太平——这惨状,糊弄不了人。
苏尘面色渐沉,侧首问左参政:“灾棚为何不见一顶?”
“都司兵员何在?即刻调来搭屋造棚。”
“沙袋备好了没有?速运细沙,加固险段!”
他越说越急,眉头拧成疙瘩。这些最基础的赈务,竟无一人着手?更荒唐的是,他刚出口,几位大人脸上竟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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