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布政司开仓放粮
第272章 布政司开仓放粮坐惯了暖阁高堂,早忘了民间灶冷屋漏是何滋味。
苏尘心头火起,厉声道:“把当地县令叫来!”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晃了过来,肚腩高耸,走路左右摇晃,活像只灌了水的皮囊。
苏尘眉峰骤然一压。
“下……下官叩见钦差大人!”
他压根没应声,拽着那人直奔溃堤处,抬脚踹向一只麻袋——袋口松垮,泥浆正顺着缝隙往外渗。
“拿烂泥充沙?你糊弄谁?!这堤是给洪水看的,还是给皇上画的?”
“沙子太贵?买不起?还是懒得跑一趟?”
县令顿时面如土色,张口就想哭穷:“大人明鉴,朝廷拨下的赈银实在……”
“咳——”
身后几名布政司官员猛咳两声。
县令浑身一抖,立刻改口:“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苏尘默然片刻,仰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华夏江山几度易主,千疮百孔的症结,从来不在天灾,而在人祸;贪墨之弊,杀一批、换一批,根子却越扎越深。
弘治朝已算清明,若倒退几十年,百姓怕是连饿殍都埋不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明日辰时前,所有泥袋撤尽,换上实打实的细沙!”
“灾不是救不了,是你们压根不想救!”
满场官吏脊背发凉,齐齐矮了半截。
“若再有百姓冻饿而死——你们的脑袋,不够填这河沟!”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啊!”
众人扑通跪倒,额头贴地。
苏尘冷哼一声:“都司即刻调兵搭棚!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遵命!遵命!”
“布政司开仓放粮,粥要稠到能插住筷子!少一粒米,拿你们的俸禄补!”
“是!是!”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斩钉截铁。此番不等灾情平复,绝不离境。
南直上下彻底绷紧了弦,人人甩开膀子拼命干。不过三五日,倒塌的屋舍重立,热粥香飘十里,流民扶老携幼,慢慢有了活气。
他们砸下重金,火速加固堤防,肆虐的洪水很快被牢牢锁住。
京师。
朱厚照心头沉甸甸的,既烦又愧。
尘弟就这么走了,临行前竟连面都没见上——他该不会觉得朕冷血薄情吧?
说到底,这道旨意,朕压根没跟他透半句风。
唉……
朱厚照在养心殿里低低一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总觉得对苏尘亏欠良多。
司礼监内。
刘瑾正与几名东厂心腹围在灯下密议。
自打他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权势如烈火烹油,一日高过一日。
同席的还有东厂提督张永。
朱厚照登基后,东宫旧宦七人,尽数安插进要害衙门。
前任东厂提督早已退隐,张永顺势接掌大权。
如今内厂早已裁撤,东厂再无掣肘,气焰愈发嚣张。
“老刘,你倒是拿个主意!”
刘瑾眼皮一抬,盯着张永:“只要苏尘还活着,皇上眼里就只看得见他——咱们再怎么钻营,也永远是二等奴才。”
“除掉他!”
刘瑾牙关一咬,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
张永等人早知苏尘在天子心中的分量。果然,有苏尘一日,他们纵然穿蟒袍、握印信,骨子里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影子。
苏尘表面温润如玉,可谁不清楚?那副清俊书生相下,藏着一双洞穿人心的利眼。
他们稍有异动,几乎立刻会被掐住命门。
纵是天子近侍,心里也明白:治国理政,他们真不行;撑起朝纲的,终究是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
更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是苏尘与皇帝之间那种近乎无间的信任。
他们怕他,怕得刻骨,绝不能容他活过这个夏天。
眼下正是天赐良机——苏尘远在江南,离京师千里之遥,哪怕出点岔子,也泼不到他们身上。
上回谷大用失手,只因扶摇子武功太狠;可苏尘呢?不过是个手不沾刀的文官罢了!
……
另一边,杨廷和府中。
杨廷和面色肃冷,将管家唤至书房,沉声道:“速传密令给南直隶官员——无论如何,决不能让苏尘把两淮水患平息下去。”
他与刘瑾所图不同:他并不想取苏尘性命,只盼他此去江南,便再也别回京师。
只要苏尘在赈灾中寸功未立,杨廷和便能联合言官群起弹劾,趁势将其外放边地,永绝后患。
待苏尘远离中枢,内阁大权,自然尽归他一人执掌。
可杨廷和万万没料到,自己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被廊下扫地的一名小厮听了去。
那人悄然溜出府门,直奔魏红樱处报信。
魏红樱听完,眸光骤寒,提笔疾书一封密函,当即命驿站潜龙秘探星夜飞骑,直送南直隶苏尘手中。
……
南直隶。
清晨,细雨如丝,苏尘刚起身,窗外雨声淅沥。
两淮水患已基本稳住,全赖他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南直官员谁还敢装聋作哑?
一名胥吏匆匆入院,双手呈上一封信。
苏尘略感意外,拆开一看,竟是魏红樱亲笔,眉头顿时微扬。
读罢,他眉峰一拧,转身踱至烛台前,将信纸缓缓投入火苗之中。
火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深深吸了口气。
杨廷和终究按捺不住了,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这些伎俩,在他眼里,实在稚嫩得可笑。
派人暗中搅乱赈务,阻挠堤工?
他答应吗?
南直这群官儿,又敢吗?
或许真有人敢——那就别怪他刀锋出鞘,不留余地了。
他神色未变,仿佛这事不过拂过耳畔的一阵风。
今日,南直布政司左参政陪他逛应天城。
早膳是一笼热腾腾的灌汤包,配一碗鲜香扑鼻的鸭血粉丝汤。
苏尘夹起一只包子,笑着点头:“别说,江南滋味就是勾人,真叫人惦记。”
左参政好奇问:“敢问苏大人祖籍何处?”
“苏州府。”苏尘一笑,“过几日,顺路回去看看。”
“原来如此。”
苏尘轻嗯一声,忽而转头问道:“张大人以为,这场水患,算不算真正控住了?”
左参政朗声笑道:“有苏大人坐镇,何愁不稳?”
的确,如今百姓安置妥当,新堤也已夯牢,纵使连日阴雨,也掀不起大浪。
可苏尘却摇头:“依我看,远未控住。”
“啊?”左参政一怔。
“眼下百姓安顿、堤坝加固,表面确已太平——可天灾之后,向来藏着人祸。”
左参政讪讪一笑,心知苏尘所指,正是此前官员怠政之事。可那已是昨日黄花,如今苏大人就在眼皮底下,谁还敢跳梁?
苏尘却道:“我说的不是旧账,是明日的事。”
“明日?”
“苏大人……这是何意?”
“有人,会亲手毁掉刚筑好的堤坝。”
“断不可能!”
苏尘淡笑:“那烦请张大人即刻带人巡堤,亲眼去看看?”
左参政爽快应下:“好!不过苏大人,您这一回,恐怕要白费心思了。”
此时节骨眼,谁敢顶风作案?
苏尘只颔首一笑,不再言语。
入夜,一名胥吏慌慌张张闯进左参正府邸,脸色发白:“大人!”
“府衙以‘库银告罄’为由,突然停购河沙!”
“还派了人往堤上去了,不知捣什么鬼!”
话音未落,另一名守堤胥吏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发颤:“大……大人!堤口塌了!”
“新运来的沙料查实了——掺了大量草木灰,全是废料!”
左参政脸“唰”地涨得通红,胸口一窒,倒抽一口冷气,险些站不稳。
苏尘猜得一点不差,还真有人敢在这风口浪尖上伸手搅局!
他静默良久,随即抬脚直奔苏尘府邸。
“苏……苏大人!出大事了!”
苏尘正端着青瓷盏慢啜新茶,闻言抬眼:“何事?”
张参政脸色发白,额角沁汗,声音都抖了:“河堤塌了一段!您……您早先说的,全应验了!”
苏尘神色未动,仿佛那决口早刻在他眼皮底下——“立刻调人赴险,沙袋我已备妥,即刻装车运去,一刻不许耽搁!”
张参政一怔,心头猛跳:你竟连这一步都埋好了?!
堤口虽只裂开一小截,可若没这批沙袋压阵,后果不堪设想。
张参政万万没想到,苏尘刚坐镇南直,就真有不怕死的撞上来。
他火速派密吏暗查,结果令人咋舌:徽州府知府——张牧。
此人不在南直官场嫡系之列,是京中空降的“硬茬”,背后牵着顺天府的粗藤老根。南直上下对他向来避让三分,连话都不敢高声说。
消息报到苏尘耳中,他未置一词,只连夜传令,将南直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尽数召至衙门,开了一场“整肃吏治、砥砺初心”的大会。
谁也不懂这场会为何而开,直到散会一刻钟后,苏尘已亲率都司兵马,铁蹄踏破晨雾,直扑徽州府。
府衙内,张牧正斜倚紫檀榻,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前几日杨廷和密信刚到,命他暗中拆解苏尘在两淮的防汛部署。
他每一步都踩在律例缝里——公文齐整、流程合规,就算苏尘亲自登门,他也笃定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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