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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语戳破


第278章  一语戳破马车猛地一颠,继而急刹,车身剧烈一晃,苏尘在车厢里身子一斜,险些栽出去。

他掀开车帘,皱眉问:“怎么停了?”

一名随从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老爷……外头……有人拦道。”

苏尘眉峰一压。

其余随从齐刷刷拔刀出鞘。这批人里,半数是潜龙秘卫暗桩,身手利落,筋骨扎实。

他们没半分怯意,目光冷硬,像刀锋刮过对面那一队黑影。

苏尘跃下车辕,负手而立,望向旷野上横列的数十骑——人人黑衣裹身,鞍鞯齐整,杀气凝成一线。

一名潜龙秘卫低声请示:“大人,要不要调咱们的人?”

苏尘略一沉吟:“多久能到?”

“一刻钟。”

“宜兴县衙呢?”

“至少半个时辰。”

苏尘轻轻吐了口气。

他本不愿动用潜龙秘卫。这支力量是暗线,专司密查、盯梢、布网,自内厂裁撤后,便是魏红樱一手秘密操练出来的。若此刻公然亮底牌,怕是明日京中就有风声传开——谁还敢信,这把藏在袖中的刀,真能替朝廷割除毒瘤?

他转头对一名秘卫道:“你速去宜兴县衙,叫官差来。”

“可大人您……”

对方迟疑着,目光扫过那群铁甲寒刃的黑骑——人数多出三倍不止,弓弩在手,气势压人。

“无妨,去。”

“是!”

那人转身奔出,苏尘才缓缓抬眼,直视对面为首之人,淡声问:“东厂?”

那人瞳孔微缩,虽只一瞬,却早被苏尘钉进眼里。

他本是试探,不想竟一语戳破。

沉默两息,他低喝一声:“结阵固守!”

话音未落,对方已挽弓搭箭,箭镞寒光一闪,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嗖嗖嗖射向苏尘。

秘卫们刀盾齐举,格挡间火星迸溅,仍挡不住疾矢穿隙——三人当场倒地,两人捂腹翻滚,血浸透青布衣衫。

见苏尘这边折损过半,黑骑纷纷跃下马背,抽刀扑来,刀光雪亮,势如潮涌。

秘卫迎上缠斗,拳脚与刀刃相撞,闷响不绝。双方招式老辣,皆是高手,可对方人多势众,不过片刻,秘卫已显颓势,节节后退。

“大人快走!”

苏尘颔首,不多言语,返身上车,只一句:“打不过就撤,拖住他们,别硬拼。”

“得令!”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碾着黄土狂奔而去。

黑骑立刻翻身上马,刀插腰间,衔尾急追;另有一拨人则死死咬住秘卫,刀刀狠厉,逼得他们脱不得身。

“糟了!”

秘卫猛然醒悟——林子深处,竟还伏着上百精锐!待苏尘马车远去,那支人马才如鬼魅般钻出,策马如风,直扑苏尘背影。

可眼下,秘卫已被缠得寸步难行,连抬脚都难。

奔出十余里,苏尘忽然勒停车驾,跳下车板,对车夫道:“你走。”

“大人……奴才不敢。”

苏尘摇头:“他们马快,目标是我。你留下,不过添一具尸首。”

“走。”

“大人……”

车夫眼眶一热,扑通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苏尘静立原地,白衣拂动,神色平静,只一双眼,沉静如深潭,望向远处滚滚扬尘。

“等死?”

一名东厂番子冷笑出声,手一挥:“砍了!”

两骑并驱,挟风撞来。

苏尘纹丝不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滑步,堪堪避过马首。

另一人挥刀劈落,刀风凛冽,苏尘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钳,一把攥住刀身,顺势一拧——马上番子惨叫坠地,滚出老远。

“咦?”

“有点门道。”

众人愕然。谁也没料到,这位文弱书生,竟能徒手夺刃、反制高手。

可那又如何?今日四面合围,百人围杀,一个没兵没权的七品官,哪怕会点拳脚,也断无生路。

“一齐上!剁碎了他,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苏尘手中已多了一柄刀,正是方才夺来的那把。

他缓缓闭目,单手握柄,左手负于背后,衣袂翻飞,身形如松。

马蹄轰鸣由远及近,刀光在日头下刺得人眼生疼。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他骤然睁眼,长刀划出一道浑圆弧光,柔中藏刚,似缓实疾。

马步沉桩,双臂贯力,拧腰旋身,一刀劈出!

唏律律——!

战马悲嘶人仰,刀锋掠颈而过,鲜血喷溅,尸身扑倒,血线蜿蜒入土……

宜兴县官兵赶到官道时,满地残甲断刃,尸横遍野。

一名潜龙秘卫探子失声惊呼:“不好!我家大人——”

他疯一般扑向尸堆,扒开一具又一具,翻来覆去搜寻,不见苏尘身影,才喘出一口粗气,嘶声道:“快!往前找!再找!”

又奔十余里,道旁马尸歪斜,死人叠压,血染黄沙。

仍不见苏尘。

直到寻至悬崖边,官兵环顾一圈,默然摇头:“苏大人……怕是坠崖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继续找——给我挖地三尺!”

潜龙秘卫赤红双眼,嘶吼如狼。

顺天府,东厂的密探疾步闯进提督衙门,直奔张永面前。

“大人,苏尘殁了!”

“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卑职亲眼瞧着他纵身跃下玄荡崖,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回旋余地!”

“他身怀绝技,出手狠辣——咱们折了七八个好手!”

张永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狠狠一震:竟不知这书生还藏着一身惊人的功夫!可人既已坠崖,便是天降祥瑞——心腹大患,终于铲除!

他袍袖一甩,转身就往司礼监奔去。

刘瑾一听,当场拍案而起,笑得眉飞色舞:“妙极!妙极啊!”

“张永,此功不小!”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仰头大笑,得意几乎溢出眼眶——那块压在头顶多年的石头,总算碎了!

“去,把豹房再扩三进院落!珍禽异兽,越多越好!皇上这几日,日日流连其间!”

“遵命!”

养心殿内。

朱厚照刚系好腰带,欲往豹房去,却被夏婉迎面拦住。

“皇上这是往哪儿去?”

朱厚照随口应道:“豹房。”

夏婉屏息片刻,声音轻却沉:“皇上,您已有十七日未曾临朝了。”

朱厚照摆摆手,不耐烦道:“朝堂琐事太多,朕懒得听,你不懂——让开吧。”

对这位张皇后亲自挑中的皇后,他既无爱意,也无怨怼;成婚数月,竟连寝宫都未同宿过一晚。

夏婉默默垂眸,轻叹一声。近来皇帝早将政事推给司礼监,刘瑾权势如滚雪球般膨胀,连后宫妃嫔见了他,都得垂首敛容、退避三舍。

长此以往,安史之乱后宦官挟持天子的旧影,王振专权误国的惨剧……莫非真要在正德一朝重演?

她自幼熟读《列女传》《贞观政要》,满腹谏言却苦无出口之力。

不敢向张皇后哭诉——怕反惹皇帝更厌;也不敢私召言官——怕牵连家族。

殊不知,她方才那几句话,早被廊下几个候选秀女一字不漏听了去。

她们转身便奔向刘瑾府上告密。

刘瑾听完,只捻须一笑,即刻遣人快马报与张皇后。

张皇后闻讯,当即赶至豹房,一把攥住朱厚照手腕,劈头盖脸训斥起来。

自弘治帝驾崩,能真正镇得住朱厚照的,唯母后一人。他连连认错,俯首帖耳,可背过身去,眼里已烧起两簇阴火,尽数记在了夏婉头上。

宫闱倾轧如暗流奔涌,夏婉却似初涉深水的稚子,哪敌得过刘瑾这般浸淫权术几十年的老狐狸?

次日清晨,她骤然被移居偏僻的景阳宫,月例银米削去七成,御膳房送来的饭食,竟连素菜都少了两样。

夏婉茫然四顾,全然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

外廷,兵部衙署。

杨一清拆开一封自宜兴都司加急递来的密函,目光扫过一行字,手指骤然发僵,整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这……绝不可能!”

他喘息粗重,一把攥紧信纸,跌跌撞撞冲向内阁。

“阁老!阁老!出大事了!”

三位阁臣齐齐抬眼,神色疑虑。刘健皱眉:“莫非北虏又犯边?”

“不是。”

“是苏尘。”

刘健一怔:“苏尘?他不是在浙西放粮赈饥么?”

杨一清喉结滚动,声音发哑:“他……遇刺身亡了。”

“什么?!”

刘健猛地站起,撞翻了茶盏。

李东阳与谢迁刚含一口清茶,闻言喷溅而出,脸色瞬间铁青:“杨大人,这话岂可乱讲!”

杨一清摇头,眼底泛红:“宜兴都司来文确凿——苏大人行至苏浙交界官道,突遭伏击,逃至玄荡崖绝壁,踪迹全无。勘验崖下断枝残藤,尸骨无寻,十有八九……已坠渊。”

三位阁老浑身一颤,椅子仿佛塌陷了一角,险些坐不住。

这些日子,苏尘离宫赴任,皇帝便愈发疏远朝堂。司礼监批红之权悉数落入刘瑾手中;杨廷和暗中结党,朝中文官人心浮动;内阁奏本呈上去,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他们已许久不见天颜。

可谁都清楚:当今皇上贪玩任性,唯有苏尘开口,尚能让他皱眉、驻足、甚至改诏。

如今苏尘没了——谁还能拉住这匹脱缰的烈马?

三人相视无言,良久,刘健一掌拍在案上,咬牙低吼:“走!硬闯养心殿!”

杨一清迟疑:“皇上已拒见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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