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不能死
又挣扎前行了近一个小时。
每个人的睫毛和帽檐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呼出的白气凝结。
爬上冰岩混合坡后,前方出现平缓的斜坡。
斜坡倾斜角度比周围要小得多,背靠完整的岩壁,能有效遮挡从山谷下方灌上来的穿堂风。
是个难得可以休整的宝地。
“就在这里吧。”陈皮喘着粗气,用登山杖戳了戳脚下的雪。
“不能再走了,天黑透了,再走非出事不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卸下背上的沉重背包,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但谁都知道,就这么露天坐着,用不了半小时就得失温。
“得打雪洞。”施旷活动了一下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观察斜坡的积雪结构。
“背风面,雪厚实,就挨着岩壁打,利用岩体的热量,洞不需要太大,能挤进去避风就行。”
打雪洞是雪山求生的基本技能,但在疲惫和严寒的情况下,也是个力气活。
几个体力好的,开始分工。
张启灵走到岩壁边,用他的手指仔细摸索岩壁的纹理,选定了最合适的位置,接过一把冰镐,开始挖掘。
吳邪缓过劲来,想上前帮忙,被施旷拦住。
“你手不稳,去帮华和尚整理东西,烧点热水。”施旷说着,自己走到张启灵旁边,用另一把冰镐配合。
胖子吭哧吭哧的挖,“我说鸦爷,脸都白成这样了,你先去歇着吧,胖爷能行”
说着去夺施旷手里的冰镐,碰到了施旷的手。
“我去,鸦爷,手咋这么冰?”
施旷手下不停,淡淡道,“没事,不要紧。”
胖子:“……”又一个不顾惜自个的死孩子。
很快雪洞成型了。
洞穴贴着岩壁向内延伸约三四米,高度仅容人弯腰进入后坐下或躺下,宽度挤一挤能躺下七八个人。
洞口用拍实的雪砖做了个简易的防风门斗,只留缝隙通气。
众人鱼贯而入,挤在一起,互相用体温取暖。
华和尚用便携气炉化了些雪水,每人分到一小杯温热的水,就着冷水啃了几口压缩干粮,便是晚餐。
.
.
半夜,吳邪在此起彼伏交响乐般的鼾声中醒来的。
他小心的从紧挨着的张起灵身边挪开,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摸到洞口,掀开挡风的防水布一角,钻了出去。
张启灵眼睛虚睁一条缝,看了看吳邪,又闭上眼睛。
外面守夜的是施旷,不用担心。
施旷坐在垫了隔温垫的石头上,怀里抱着睡着的碎碎,一身黑与黑暗相得益彰,偶尔呼出的白气才能显示他的存在。
吳邪拢了拢外套,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寒冷穿透衣物,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驱散了睡意。
他将烟递向施旷。
“来一口吗?”
施旷摇摇头,没说话,直接伸手,动作自然的拿走了吳邪指间的香烟,按进了脚边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嗤”声。
“欸?我还要呢!” 吳邪心疼的看着那点红光熄灭,小声抗议。
“少抽点烟。”
他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什么,递到吳邪眼前。
“什么?”
一颗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硬糖,朦胧的星光下看不真切颜色,包装纸上印着简单的玉米图案。
吳邪愣了一下,看看糖,又看看施旷没什么表情的脸,念叨着“好好的烟……”
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施旷微凉的手掌。
他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果塞进嘴里,廉价却纯粹的甜玉米香精味在口腔里化开。
“你喜欢吃糖?”吳邪含着糖,右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的问。
施旷简单回了两个字,“还行。”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吳邪抬头望着夜空,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无数星辰闪烁着。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在此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怀中熟睡的碎碎。
过了一会儿,吳邪深吸了口带着糖甜味的空气。
“阿旷,其实……你是不是和小哥一样,活了很久?”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
施旷没有露出被戳破秘密的惊讶恼怒,他转头示意吳邪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
吳邪知道他没想隐瞒,到了这一步,隐瞒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吳邪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只是一开始被刻意保护的太好。
他知道什么该深究,什么该点到即止,但该死的好奇心,还有对身边人越来越深的牵扯与信任,让他无法不去探寻。
吳邪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施旷年轻的脸上,“你长得很年轻,很…可爱。”
他用了个有点不合时宜的词,但确实是第一印象,“但是你的处事方式,你的性格,还有你懂的那些东西,很老成,老成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一开始,我觉得这可能只是性格问题。”
他舔了舔嘴里剩下的糖块,甜味有些淡了。
“但四阿公的出现,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你和他的关系,他对你的态度,你对他的态度…我不小心听到过你们之间的谈话。”
施旷:“继续。”
吳邪继续把所有的疑虑和猜测都倾倒出来,“再加上我们这一路查的事情,海底墓、云顶天宫、蛇眉铜鱼、东夏万奴王……都绕不开‘长生’这个两个字。”
“让我最终确定的原因,是因为……小哥。”
他转过身子,正视着施旷在星光下平静的侧脸,“从你们两个第一次碰面,我就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
“不像陌生人,后来知道了小哥他…二十年前,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然后,我就忍不住联想到了你。”
寒风卷起雪末,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掠过。
吳邪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你真的……长生了?”
问出这句话,吳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他紧紧盯着施旷,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施旷沉默了,没否认,也没直接承认。
过了好一会儿。
“吳邪,”他温柔的开口,“人,不是老了才会死。”
他给了吳邪几秒理解的时间,继续道,“也不是老了,就会死。”
这句话,是谶语?还是叹息?
吳邪有些懵,他皱了皱眉,追问,“那要什么时候死?”
半晌,施旷吐出几个轻的要被风吹散的字,
“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可以死。”
尘埃落定?
吳邪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一个疑似获得了无数人梦寐以求长生的人,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在炫耀永恒,而是带着解脱意味的计划着自己‘可以死’的时机。
仿佛这漫长的生命,不是恩赐,而是必须背负到特定时刻才能卸下的重担。
莫名的酸涩冲上吳邪的鼻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里会这么难受。
是为施旷话里透出的疲惫和宿命感?还是为长生背后不为人知的沉重代价?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不想让施旷看出来。
他胡乱的抹了把脸,嘴里残留的甜味此刻有些发苦。
“反正!”
吳邪突然提高声音,赌气的强调,“你和小哥,还有胖子!你们都不能死!”
他停顿了下,想起什么,蛮横的冲施旷龇牙,“你别忘了!你可是收了我二叔整整一箱子金条呢!”
“拿了钱就得办事,就得好好活着!不然我二叔亏大了!”
施旷看向吳邪,脸上闪过无奈,感情债,果然是最难舍的那个。
不再开口,这个时候可不敢胡乱承诺,吳邪还不是关根,他会当真的。
“施老板,我来替你。”顺子从雪洞出来,到了换班的时刻。
“好。”施旷抱着碎碎站起身,朝雪洞走去,吳邪想一起回去,被顺子拉了拉胳膊。
“吳老板,我想跟你聊聊。”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389/3953111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