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考验
那片黑暗走到尽头的时候，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无数盏小灯同时点亮的亮。无数光点悬浮在虚空中，每一个光点里都有画面在流动，像无数块小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的内容。
慕晨停下脚步。
小七飘在他旁边，里面的金色光芒闪了闪，忽然紧张起来。
“完了完了，”它说，“考验来了！”
慕晨看着那些光点。
“就这？”
小七愣住。
“什么叫就这？！”它的声音都高了，“你看那些画面，多感人啊！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有生离死别，有痛哭流涕——你就不怕自己陷进去？”
慕晨没有说话。
他走近一个光点，看着里面的画面。
那是一个孩子在哭。
很小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坐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鼻涕也流出来了，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孩子，是影晨。
慕晨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这个哭得不够丑。”
小七飘过来，看了看那个画面，又看了看他。
“什么？”
慕晨指了指画面里那个孩子。
“我弟哭起来，鼻涕会流到嘴里。”他说，“这个才流到下巴，太假了。”
小七愣在那里。
它里面的光芒闪了好几下，像在努力消化他说的话。
“你……”它艰难地开口，“是在点评吗？”
慕晨没理它。
他走到另一个光点前。
这个画面里，影晨大了一点，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片黑暗里，四处张望，喊着什么。他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来，喊的是“哥”。
慕晨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小七飘到他旁边，小声说：“这个呢？这个哭了吗？”
“没哭。”
“那你觉得怎么样？”
慕晨想了想。
“喊得不够大声。”他说，“我弟喊我的时候，恨不得把嗓子喊破。这个太矜持了。”
小七沉默了。
它飘在那儿，看着慕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晨继续往前走。
他一个一个光点看过去。
有的画面里，影晨在哭。
有的画面里，影晨在笑。
有的画面里，影晨在打架。
有的画面里，影晨在吃东西。
有的画面里，影晨在睡觉。
每一个画面，他都看。
每一个画面，他都会点评几句。
“这个笑得不够傻。”
“这个打架的动作太假，我弟打人是用脚踹的。”
“这个吃相太斯文了，他吃东西恨不得把碗都啃了。”
“这个睡觉的姿势不对，他喜欢蜷着睡，像只虾。”
小七跟在他旁边，听着他一句一句地点评，里面的光芒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慕晨走到一个光点前，停下脚步。
这个光点里，是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的那个站着，矮的那个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他们分开的那个画面。
那个影晨哭着抓着他的胳膊，说“不行我不允许”的画面。
慕晨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小七飘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表情的脸。
然后它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细微。
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看见了。
慕晨忽然闭上眼睛。
他转身，不再看那个光点。
“假的有什么好看的。”他说。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小七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
“你……”它开口，有点小心翼翼，“不难过吗？”
慕晨脚步不停。
“难过也得走。”他说，“停下来才傻。”
小七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那么硬。
但它忽然觉得，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它小声说：“他手在抖诶……”
慕晨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小七。
那双眼睛里，还是没什么情绪。
但小七觉得，那眼神比平时冷。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说。
小七缩了缩——如果它有脖子的话。
但它没有闭嘴。
它只是飘在那儿，看着慕晨，小声说：
“我就是觉得，你要是难过，可以说出来。”
慕晨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弟哭起来什么样我最清楚。”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些画面，都太假了。”
小七跟上去。
“那真的呢？”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答。
但它看见，他垂在身边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它没有再问。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穿过那些光点，走向更深的黑暗。
身后，那些光点慢慢暗下去。
那些画面，那些哭声，那些记忆，都被抛在身后。
只有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久到小七以为慕晨再也不会开口了。
然后它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
像自言自语。
“真的那个，”他说，“哭起来更难听。”
小七愣住。
它转头看向他。
他依然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小七没有说话。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继续往前走。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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