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名字
一人一石又走了很久。
黑暗还是那么深，那么冷，那么无边无际。小七已经把自己三百年攒的话都说完了，开始重复讲那些讲过的事。慕晨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
走着走着，慕晨忽然开口。
“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小七愣住。
它飘在那儿，里面的光芒闪了闪，又闪了闪。
然后它忽然激动起来，整个石头都在发抖——如果石头能发抖的话。
“你终于问我了！”它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等了三百年！三百年！就等人问我名字！”
慕晨看着它那副激动得快要散架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那叫什么？”
小七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点。
“叫我小七吧。”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石头。
“小七？”
“嗯！”小七里面的光芒亮晶晶的，“怎么样？好听吧？”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
看了很久。
久到小七开始有点不安。
“怎么了？”它问，“这名字不好吗？”
慕晨终于开口。
“小七是我七叔。”他说。
小七愣住。
“你在占我便宜。”
小七里面的光芒闪了好几下，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它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所以我就是新的小七啊！”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理直气壮的石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石头，”他艰难地开口，“也搞继承制？”
小七飘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石头，活得久，见得多，但也会碎。碎了就没了。但名字可以传下去。”
它顿了顿。
“之前有个小七，陪了我很久。它没了，我得替它活着。”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些流动的金色光芒。
“所以，”他说，“你叫小七，是为了替它活着？”
小七里面的光芒闪了闪。
“嗯。”
它飘在那儿，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慕晨看着它。
忽然想起影晨养的那只小东西。
那只也叫小七的岩鼠。
那只趴在影晨肩膀上，发出细细的唧唧声的小东西。
他收回目光。
“行吧。”他说，“小七就小七。”
小七愣住。
“你都不反驳一下吗？”它问，“之前那些人，听到这名字都会说‘好土’‘换个吧’‘这什么破名字’之类的。”
慕晨继续往前走。
“是挺土的。”他说。
小七噎住。
“但你刚才不是说——”
“但我懒得想新的。”
小七飘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里面的光芒，慢慢变柔了。
它追上去。
“喂，慕晨。”
慕晨没回头。
“你就这么接受了？”
“不然呢？”
小七想了想。
“也是。”它说，“反正你也想不出更好的。”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小七看见了。
它里面的光芒闪了闪。
“你又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就是笑了！”
慕晨没有理它。
但小七不在乎。
它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你知道吗，其实我刚才说名字土的时候是骗你的。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反驳。结果你居然不反驳，你这人怎么这样——”
“废话真多。”
“对啊，我就是废话多。你认命吧。”
慕晨没有说话。
但小七知道，他没有真的嫌它烦。
因为它说了这么多，他都没有赶它走。
这就够了。
一人一石，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小七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小七是你七叔？”
“嗯。”
“那他是机器人？”
“嗯。”
“那他也会说话吗？”
“会。”
“比我还能说吗？”
慕晨想了想。
“差不多。”
小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那我得找个机会和他比比。”
慕晨看了它一眼。
“你见不到他。”
小七愣住。
“为什么？”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小七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忽然冷下来的脸。
它没有再问。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走了很久。
久到小七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它听见慕晨的声音。
很轻。
“他没了。”
小七愣住。
它看着慕晨。
慕晨依然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小七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难。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飘到他旁边，更近一点。
“那以后我就是你新的小七。”它说。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石头。
小七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行。”他说。
一个字。
但小七觉得，这比那些人说的一百句话都好听。
它飘在他旁边，又开始叽叽喳喳。
“那你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话多，但也会听。虽然我可能记不住，但我可以假装记住——”
“废话真多。”
“对，我就是废话多。你认命吧。”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什么都没有。
前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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