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夜归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山路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一地碎银。慕晨和老吴背着那三大堆血狼的战利品，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老吴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回头看看慕晨，又看看那些东西，脸上带着笑。
“累不累？”他问。
慕晨说：“不累。”
老吴说：“不累就快点走。早点回去，早点让那些小兔崽子开开眼。”
慕晨没说话。
他走在后面，脚步很稳。那些东西背在身上，像是没有重量。
其实挺重的。狼皮、狼牙、狼肉，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斤。但他背着，走得比老吴还轻松。
老吴看了他几眼，心里嘀咕，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又走了一段，老吴忽然停下来。
“不对劲。”他说。
慕晨说：“什么不对劲？”
老吴说：“太安静了。”
慕晨也感觉到了。
山里应该有虫叫，有鸟鸣，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整座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
老吴四处张望。
“那东西，”他说，“还在跟着我们？”
慕晨说：“不知道。”
老吴说：“你感觉到了吗？”
慕晨沉默了三秒。
“感觉到了。”
老吴的脸白了。
“那怎么办？”
慕晨说：“继续走。”
老吴说：“它要是跟上来呢？”
慕晨说：“那就打。”
老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老吴忽然觉得，有这小子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走。”他说。
两人加快脚步。
山路弯弯曲曲，月光明明暗暗。
那个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但它也没出现。
只是跟着。
远远的。
像一只眼睛。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启明星在天边挂着，又大又亮。山门那两根石柱在晨光里显得更破了，那些裂纹更深了。
老吴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感觉，还在。
他收回目光。
“进去吧。”
两人走进山门。
广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房子黑着灯，所有人都睡了。
老吴站定，看着那些房子。
“睡了？”他说，“睡了好啊。睡了正好——”
慕晨说：“你干嘛？”
老吴说：“叫他们起来。”
慕晨说：“现在？”
老吴说：“对。现在。”
他走到广场中央，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喊了一嗓子。
“都起来——都起来——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那声音大得吓人，在山谷里回荡。
慕晨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房子。
一盏灯亮了。
两盏灯亮了。
三盏灯亮了。
门开了，人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有的披着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揉着眼睛，有的骂骂咧咧。
“谁啊？大半夜的——”
“师祖？您干嘛呢？”
“天都没亮，叫什么叫——”
老吴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都过来都过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那些弟子围过来。
他们看见了老吴身后那三大堆东西。
狼皮。
狼牙。
狼肉。
堆得比人还高。
他们愣住了。
“这是——”
“血狼？”
“这么多？”
“师祖，您杀的？”
老吴挺起胸膛。
“不是我杀的，是他杀的。”
他往旁边一指。
所有人都看向慕晨。
慕晨站在那儿，背着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些弟子看着他。
有的惊讶，有的不信，有的眼神复杂。
周明站在人群里，看着慕晨，又看着那堆血狼尸体。
他的嘴张了张。
“这些——都是你杀的？”
慕晨说：“嗯。”
周明说：“多少只？”
慕晨说：“二十多只。”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二十多只血狼。那是群居的妖兽，一只就够人喝一壶的，二十多只——那是能灭了一个小宗门的战力。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一个人杀了二十多只？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那堆血狼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伤口。
剑伤。
一剑毙命。
有的直接从脖子砍断，有的刺穿心脏，有的劈开头骨。
每一剑都很准。
每一剑都很狠。
他站起来，看向慕晨。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老吴在旁边看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怎么样？”他说，“我徒弟厉害吧？”
没人说话。
老吴继续说：“这才入门几天？三天？四天？就杀了二十多只血狼！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还是没人说话。
老吴更得意了。
他走到慕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天生就是练剑的料。学什么都快，快得吓人。你们看见的那些剑痕，都是一剑毙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剑的理解，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了。”
那些弟子听着，表情越来越复杂。
有人低下头。
有人往后缩了缩。
有人看着慕晨，眼神里带着一点敬畏。
周明站在那儿，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慕晨面前。
“师兄。”他说。
这回声音大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灿烂。
“好！好！这才对嘛！”
慕晨看着周明。
周明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说：“嗯。”
周明点点头，退到一边。
老吴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都回去睡吧。明天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狼皮卖钱，狼牙留着炼器，狼肉炖了吃。”
弟子们散开，各自回屋。
广场上又安静下来。
老吴站在那儿，看着那堆血狼尸体，又看着慕晨。
“你小子，”他说，“以后在宗门里，没人敢欺负你了。”
慕晨说：“他们本来也欺负不了。”
老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也是。就你那剑灵，谁敢惹？”
他转身往回走。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慕晨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有点驼，道袍还是那件破的，补丁摞补丁。
但他走得挺直。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他把无痕剑放在桌上，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那个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很远。
但一直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慢慢淡下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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