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质疑
第二天一早，慕晨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广场上聚了一堆人。
那些弟子围成一圈，中间站着几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小，隐隐约约能听见“拜师”“规矩”“来历不明”这些词。
老吴站在人群外面，脸色不太好。
看见慕晨过来，他招了招手。
慕晨走过去。
“怎么了？”
老吴说：“有人提意见。”
慕晨说：“什么意见？”
老吴说：“说你不是正式拜师的，没有经过宗门规矩，不能算逍遥宗弟子。”
慕晨看着那群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眼神各异，有的冷漠，有的挑衅，有的看热闹。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就是那天在大殿里反对的那个。
他走到老吴面前，拱了拱手。
“掌门，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宗门规矩，收徒必须祭祖。没有祭祖，就不能算正式弟子。这是祖训。”
老吴的脸涨红了。
“祭祖？祭什么祖？老祖宗早没了！”
中年男人说：“老祖宗没了，但祖训还在。掌门，您是掌门，更应该遵守祖训。”
老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看向周围那些弟子。
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他，有的在窃窃私语。
他深吸一口气。
“行。祭祖就祭祖。”
他转过身，看着慕晨。
“走，我带你去真正的宗门。”
慕晨说：“真正的宗门？”
老吴说：“你以为现在这个破地方就是逍遥宗？不是。这只是后来建的。真正的逍遥宗，在山里。”
他看向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脉。
“走吧。两天路程。”
慕晨点点头。
老吴回头瞪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带着慕晨往外走。
身后，那些弟子议论纷纷。
周明站在人群里，看着慕晨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两人走了两天。
山路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只能踩着石头和枯藤往上爬。有些地方陡得厉害，得手脚并用才能过去。
老吴走在前面，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辨认方向。
“三百多年了，”他说，“都快忘了。”
慕晨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无痕剑挂在腰间，剑身里那股感觉一直很稳定。
像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它很安心。
第二天傍晚，他们翻过一座山头。
老吴停下脚步。
“到了。”
慕晨往前看去。
下面是一个山谷。很大，很深。
山谷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
有的大殿，有的偏殿，有的亭台楼阁。都塌了，有的只剩几根柱子，有的只剩一堆瓦砾。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把那些废墟盖住了大半。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废墟。
老吴也看着。
“这就是逍遥宗，”他说，“三百年前的逍遥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慕晨说：“怎么灭的？”
老吴沉默了很久。
“魔宗。”他说，“三百年前，魔宗大举来犯。逍遥宗拼死抵抗，打了七天七夜。最后，宗门被破，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看着那片废墟，眼睛里有泪光。
“我把他们埋了。然后就离开了。这些年，我四处游荡，到处收弟子，就是想重建逍遥宗。”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废墟，看着那些倒塌的建筑，看着那些荒草。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这里。
“走吧。”老吴说，“带你去看几个人。”
他往山下走。
慕晨跟上去。
穿过那片废墟，走到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几间草棚。
很破，很旧，但还有人住着。
草棚前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衫，长得很漂亮。但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冷得像块冰。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过来，一句话不说。
一个年轻男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他长得挺斯文，但眼神有点呆，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溜溜的，脸也圆圆的，看着很可爱。她正蹲在地上玩石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过来。
老吴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都来了？正好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个冷脸女子。
“这是云落，你们大师姐。”
云落看了慕晨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空气。
然后她转身，走了。
一个字都没说。
老吴愣了一下。
“这丫头——算了算了，她就这样。”
他指着那个戴眼镜的青年。
“这是周文，二师兄。”
周文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慕晨。
“你就是掌门说的先天灵体？”
慕晨说：“嗯。”
周文又看了看他。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
老吴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这小子——说话真难听——”
他指着那个小姑娘。
“这是小铃铛，小师妹。”
小铃铛站起来，跑到慕晨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慕晨，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
“你是谁呀？”
慕晨低头看着她。
“慕晨。”
小铃铛说：“慕晨？没听过。”
她扯了扯慕晨的袖子。
“你陪不陪我玩？”
慕晨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干净。
“不陪。”
小铃铛愣了一下。
然后她嘴一瘪。
“为什么？”
慕晨说：“没空。”
小铃铛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
老吴连忙跑过来，把她抱起来。
“别哭别哭，他跟你开玩笑呢——”
小铃铛哭得更大声了。
慕晨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吴哄了半天，小铃铛才止住哭。
她从老吴怀里挣出来，瞪了慕晨一眼。
“坏人！”
然后她跑开了。
老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慕晨，叹了口气。
“这孩子，就这样。你别介意。”
慕晨说：“没介意。”
老吴说：“那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空草棚。
“你就住那儿。先住下，熟悉熟悉。等过两天，我带你去祭祖。”
慕晨点点头。
他走进那间草棚。
里面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他把无痕剑放在桌上。
剑身里，那股感觉动了动。
他坐下来。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白裙，长发，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飘在半空，看着草棚外面。
“这几个人，”她说，“那个女的，有点意思。”
慕晨说：“什么意思？”
无痕说：“她身上有东西。”
慕晨说：“什么东西？”
无痕想了想。
“不知道。但很冷。”
她看着慕晨。
“主人小心点。”
慕晨说：“嗯。”
无痕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剑里。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那几间草棚里，亮起了灯。
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他收回目光。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慕晨走出草棚。
外面，云落正站在不远处。
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还是一句话不说。
她看见慕晨，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废墟里。
老吴从另一间草棚里走出来。
“看见云落了？”
慕晨说：“嗯。”
老吴说：“她就这样。不爱说话。但人挺好的。”
慕晨没说话。
老吴说：“走吧，我带你去转转。”
两人在废墟里走了一圈。
那些倒塌的建筑，有的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大殿的柱子，偏殿的墙，还有一些石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老吴一边走一边讲。
“这里是大殿，以前是掌门住的地方。这里是藏经阁，里面有三万卷书。这里是演武场，弟子们练剑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慕晨听着，没说话。
走到一处，老吴停下脚步。
那是一块空地，什么都没有。
但老吴看着那里，看了很久。
“这里，”他说，“是我师父战死的地方。”
慕晨看着他。
老吴的眼睛红了。
“他就站在这里，一个人挡住了魔宗的进攻。杀了三十几个，最后被包围了，还是没退。”
他低下头。
“我跑的时候，回头看见他倒下去。”
慕晨没说话。
风从废墟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凄凉的味道。
老吴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走吧。带你去见见他们。”
他们走到废墟后面。
那里有几座坟。
很小的坟，有的连墓碑都没有。
老吴一个一个指过去。
“这是我师父。这是我师叔。这是我师兄。这是我师姐。”
他走到最后一座坟前，停下脚步。
“这是我师弟。比我小三岁。死的时候才二十。”
他看着那座坟，很久没说话。
慕晨站在他旁边。
无痕剑里，那股感觉又动了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老吴忽然开口。
“你说，他们能看见吗？”
慕晨说：“看见什么？”
老吴说：“看见我收了你这个徒弟。”
慕晨没说话。
老吴看着他。
“你会好好学的，对吧？”
慕晨说：“嗯。”
老吴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那就好。”
他转过身。
“走吧。回去吃饭。”
两人往回走。
走到草棚前，小铃铛正蹲在地上玩。
看见慕晨，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慕晨走过去。
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糖。
是从镇上买的，一直放在身上。
他递给小铃铛。
小铃铛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糖，又看看慕晨。
“给我的？”
慕晨说：“嗯。”
小铃铛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她嚼了嚼。
眼睛亮了。
“甜！”
她看着慕晨，那眼神变了。
“你不是坏人？”
慕晨说：“不是。”
小铃铛笑了。
那笑容，比糖还甜。
“那以后你就是好人了。”
她拉着慕晨的袖子。
“你陪我玩好不好？”
慕晨看着她。
“好。”
小铃铛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有人陪我玩了！”
她拉着慕晨往废墟里跑。
老吴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小子，”他嘀咕，“还挺会收买人心。”
远处，周文捧着书，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慕晨和小铃铛跑远的背影，嘴里念念有词。
“先天灵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云落站在另一间草棚前。
她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草棚里。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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