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剑谱
老吴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抱着一摞书出现在慕晨门口。
那摞书堆得比膝盖还高，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厚有的薄，有的书页都发黄了，一碰就掉渣。老吴抱着它们，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脸上却带着得意。
“开门开门，好东西来了。”
慕晨打开门，看着那摞书。
老吴把它们往桌上一放，轰的一声，桌子都晃了晃。
“这些都是逍遥宗的剑谱秘籍，”他说，“从最简单的入门剑法，到最高深的无上剑典，全在这儿了。”
慕晨看着那摞书。
“全背？”
老吴说：“全背。”
慕晨拿起最上面那本。
书皮上写着三个字——基础剑法。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人，拿着剑，摆出一个姿势。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讲怎么运气，怎么出剑，怎么收招。
他看了一页。
翻过去。
又看了一页。
再翻过去。
老吴在旁边说：“你先看着，我去拿早饭。等会儿我回来，你大概能看个开头——”
话没说完，慕晨把书合上了。
“背完了。”
老吴愣住了。
“什么？”
慕晨说：“第一本，背完了。”
老吴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小子逗我？”
慕晨没说话。
他把第一本放下，拿起第二本。
这本比第一本厚，封面上写着——逍遥剑法·入门篇。
他翻开。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得很快，每一页停留不到三秒。
老吴站在旁边，嘴张得老大。
他看着慕晨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看着那些字和画从他眼前闪过，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变。
不到一刻钟，第二本也翻完了。
慕晨把它放下。
“背完了。”
老吴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他指着第一招的图示。
“这一招叫什么？”
慕晨说：“起手式·迎风。”
老吴指着第二页。
“这一招呢？”
慕晨说：“第二式·扫叶。”
老吴又翻到后面。
“第八十七页，第三行，写的什么？”
慕晨说：“剑走轻灵，力发于心。气随剑走，剑随心动。”
老吴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翻了十几页。
“第一百二十三页，第五式叫什么？”
慕晨说：“回风舞柳。”
老吴沉默了。
他看着慕晨，看着那摞书，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本。
半天，他才说出话来。
“你——你是人吗？”
慕晨说：“是。”
老吴说：“那你怎么——怎么能——过目不忘？”
慕晨说：“不知道。从小就这样。”
老吴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摞书往慕晨面前一推。
“全背。全背完。”
慕晨拿起第三本。
接下来一整天，他就在房间里看书。
一本接一本。
翻完一本，放下，拿起下一本。
老吴在旁边守着，看着，嘴巴就没合上过。
傍晚的时候，那摞书全翻完了。
慕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背完了。”
老吴走过去，随便抽出一本。
那是本很旧的书，书皮都烂了一半。他翻开一页，随便指了一个地方。
“这里，写的什么？”
慕晨说：“剑有九势，一曰劈，二曰砍，三曰刺，四曰挑，五曰抹，六曰截，七曰斩，八曰削，九曰撩。九势变化，无穷无尽。”
老吴又翻到后面。
“这儿呢？”
慕晨说：“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心剑合一，方能大成。”
老吴又翻。
又指。
又问。
慕晨全答上来了。
一字不差。
老吴把书放下。
他看着慕晨，眼神复杂。
“我活了三百多年，”他说，“没见过你这样的。”
慕晨说：“现在见过了。”
老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他说，“有你的。”
第二天，老吴带着慕晨到空地上。
“背谱是一回事，练剑是另一回事。”他说，“光会背不会用，那是书呆子。”
他抽出剑，站到场中。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舞剑。
第一式，迎风。
第二式，扫叶。
第三式，穿云。
第四式，破浪。
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剑光闪烁，衣袂飘飘，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一套剑法舞完，老吴收剑站定。
他看向慕晨，脸上带着得意。
“怎么样？”
慕晨说：“好看。”
老吴说：“好看就对了。这剑法叫逍遥剑法，是我们逍遥宗的招牌。”
慕晨点点头。
他抽出无痕剑，走到场中。
然后他开始舞剑。
第一式，迎风。
第二式，扫叶。
第三式，穿云。
第四式，破浪。
一招接一招，和老吴刚才舞的一模一样。不仅招式一样，连节奏、力度、角度，都一模一样。
老吴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慕晨舞完一套剑法，收剑站定。
“你——你——”
慕晨说：“怎么了？”
老吴说：“你只看了一遍？”
慕晨说：“嗯。”
老吴说：“一遍就学会了？”
慕晨说：“嗯。”
老吴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
“不可能，”他说，“这不可能。这套剑法我练了三十年才练熟，你一遍就学会？”
慕晨说：“你刚才舞得慢。”
老吴噎住了。
慕晨继续说：“而且有几个地方，你停了一下。”
老吴的脸红了。
他确实停了一下。年纪大了，有时候记不住招。
但他没想到，这小子连这都看出来了。
慕晨说：“要不我再舞一遍？”
老吴说：“不用。”
他顿了顿，又说：“你刚才舞得比我好。”
慕晨说：“还行。”
老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教了三百年的徒弟，没见过你这样的。”他说，“你学什么都快，快得吓人。”
慕晨说：“快不好吗？”
老吴说：“好是好，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就是太打击人了。
慕晨看着他那样，忽然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套剑法，有七处破绽。”
老吴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第三式出剑的时候，肩膀先动，容易被偷袭。第五式收招太慢，中间有半息空档。第七式转身的时候，后背露出来了……”
他一条一条说出来。
老吴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有惊讶，有不信，有惭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佩服。
慕晨说完了。
老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看一遍就看出破绽了？”
慕晨说：“嗯。”
老吴说：“那你觉得，这套剑法该怎么改？”
慕晨想了想。
他拿起剑，又舞了一遍。
这回和老吴舞的不一样。
第三式，出剑的时候，肩膀没动。
第五式，收招快了，没有空档。
第七式，转身的时候，剑护住了后背。
老吴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慕晨舞完，他忍不住拍起手来。
“好！好！改得好！”
他走到慕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天生就是练剑的料。”
慕晨没说话。
老吴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说，“剑法再好看，也是花架子。真正实战，靠的是这些吗？”
慕晨说：“不是。”
老吴说：“那靠什么？”
慕晨说：“靠杀人。”
老吴愣了一下。
他看着慕晨。
慕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像他说过很多次。
老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小子，以前杀过人？”
慕晨没说话。
老吴等着。
过了很久，慕晨才开口。
“杀过。”
老吴的眼睛眯起来。
“多少？”
慕晨说：“记不清了。”
老吴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他。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走吧，”老吴说，“去后山。”
慕晨说：“干嘛？”
老吴说：“实战。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杀戮。”
后山比慕晨想象的要大。
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树木参天，遮天蔽日。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只能踩着枯叶和藤蔓往前爬。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像是很多东西死在这里，又慢慢被分解。
老吴走在前面，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这后山，”他说，“是逍遥宗的历练之地。里面有各种妖兽，从低级到高级，应有尽有。”
慕晨跟在他后面，握着无痕剑。
剑身里，那股微弱的感觉又出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
“小心。”他说。
老吴回头看他。
“什么？”
慕晨说：“有东西过来了。”
老吴愣了一下。
他竖起耳朵听。
什么也没听见。
他看着慕晨。
“你确定？”
慕晨说：“确定。”
话音刚落，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吴的脸色变了。
他抽剑，挡在慕晨前面。
灌木丛里，钻出一只东西。
像狼，又不是狼。比普通狼大一圈，浑身毛是暗红色的，眼睛发着红光，獠牙比手指还长，从嘴里突出来，滴着口水。
它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
“血狼，”他说，“群居的。一只出现，附近肯定有一群。”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又钻出一只。
又一只。
又一只。
转眼间，周围全是那些红眼睛的东西。
少说也有二十几只。
它们把他们围在中间，慢慢逼近。
老吴握紧剑。
“麻烦了，”他说，“这东西不好对付。”
慕晨说：“怎么打？”
老吴说：“一掌拍飞一只，一剑砍死一只。但太多了——”
他没说完，血狼群就动了。
最前面那只扑过来。
老吴一掌拍在它头上。
那只血狼惨叫一声，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树上，不动了。
但另外三只同时扑向慕晨。
慕晨一剑挥出去。
剑光闪过，最前面那只血狼的脑袋飞起来。
剩下两只愣了一下。
但它们没退。
反而更凶了，同时扑上来。
慕晨侧身躲开一只，一剑刺进另一只的胸口。
那只血狼惨叫一声，倒地死了。
剩下的那只扑了个空，转过身又要扑。
慕晨一剑砍断它的脖子。
三只，三剑，全死。
老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但他没时间惊讶。
更多的血狼扑上来。
他一边拍飞一只，一边喊：“太多了！撤！”
慕晨没动。
他站在那儿，一剑一只，一剑一只。
血狼的尸体在他周围堆起来。
但血狼还是越来越多。
不知道从哪儿又钻出一群。
老吴的脸色白了。
“完了完了，”他说，“今天是交代在这儿了——”
慕晨的剑，忽然亮起来。
青光。
很亮。
一道虚影从剑里飘出来。
白裙，长发，十五六岁的女孩。
无痕。
她飘在半空，看着那些血狼，眼神冷冷的。
“主人，”她说，“我来。”
慕晨说：“好。”
无痕的身影一闪，没入剑中。
下一秒，剑身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光太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吴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呼啸。
像是剑鸣，又像是风声。
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剑里涌出来。
他睁开眼。
看见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身横扫出去。
那剑气足有十几丈长，所过之处，血狼当场毙命。
一只。
十只。
二十只。
全死了。
尸体倒了一地。
剩下的血狼愣住了。
然后它们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时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空地上，只剩下慕晨和老吴。
还有满地的血狼尸体。
剑身上的青光慢慢暗下去。
无痕从剑里飘出来。
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主人，你没事吧？”
慕晨说：“没事。”
无痕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尸体，嘴角微微翘起。
像是在笑。
然后她看向老吴。
老吴站在那儿，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半天，他才说出话来。
“你——你这剑灵——太猛了——”
无痕瞥了他一眼。
“老头，你话真多。”
老吴噎住了。
他转向慕晨。
“你——你看见了？刚才那道剑气——那是什么级别的？我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这种——”
慕晨说：“谢谢。”
他看向无痕。
无痕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谢谢你。”
无痕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红了。
她低下头。
“不客气，主人。”
然后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剑里。
老吴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她脸红了？”
慕晨没说话。
他把剑收好。
看着满地的血狼尸体。
“这些怎么办？”
老吴说：“留着。狼皮值钱，狼牙值钱，狼肉也能吃。”
他走过去，开始收拾。
慕晨也走过去帮忙。
太阳慢慢西斜。
山林里，那些血狼的尸体被一堆堆码好。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一切都很安静。
两人忙活到天黑，才把那些血狼收拾完。
狼皮剥下来，卷成一捆。狼牙拔下来，装进袋子里。狼肉切成块，用树叶包好。整整三大堆，堆得像小山。
老吴看着那些东西，眼睛发光。
“发财了发财了，”他说，“这些拿去卖，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慕晨说：“你缺钱？”
老吴说：“废话。宗门穷得叮当响，什么不缺？”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次不是钱的问题。”
慕晨说：“那是什么？”
老吴说：“是面子。”
他看着慕晨，眼睛里带着笑。
“你刚才那一下，太威风了。等回去让那些弟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灵。”
慕晨没说话。
老吴说：“走吧，回去。”
两人背起那些东西，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慕晨忽然停下。
老吴说：“怎么了？”
慕晨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道黑影。
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看着他们。
天色太暗，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很高，很瘦，一动不动。
老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
话没说完，那黑影一闪，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老吴愣在那儿。
“什么东西？”
慕晨说：“不知道。”
他看着那片黑暗。
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和那天晚上在客栈门口一样。
他握紧无痕剑。
剑身里，那股微弱的感觉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下走。
身后，那片黑暗里。
那道黑影又出现了。
站得更远。
但还在看着。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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