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一剑惊仙
围剿那天，天刚蒙蒙亮。
山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慕晨站在山门口，身后是那两根破旧不堪的石柱。晨风吹过来，吹动他青色的道袍，吹起几缕散落的发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
老头站在他后面，手抖得厉害。
“一、二、三……妈的，真有一百多号人。”
云落站在另一边，握着剑的手骨节发白。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嘴唇抿得很紧。
周文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但还是站在那儿，没往后退。
小铃铛被老头塞在废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那些人停在山门口。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大刀。他身后，上百人密密麻麻站着，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他上下打量了慕晨一眼，笑了。
那笑容，轻蔑的，不屑的。
“小崽子，就你？”
慕晨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识相的就投降，跪下磕三个头，叫几声爷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慕晨还是没说话。
那人等了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聋了？还是吓傻了？”
慕晨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说完了？”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把剑抽出来。
剑身灰扑扑的，毫无光泽。
那人又笑了。
“就这破剑，还想——”
话没说完。
慕晨一剑挥出去。
剑光闪过，一道青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轰——
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飞了出去。
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有的当场吐血，有的直接晕了。
全场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领头的人愣在那儿，嘴还张着，脸上的笑容僵成一片。
他看看那些飞出去的人，又看看慕晨，又看看那把剑。
那把灰扑扑的剑，剑身上正泛着淡淡的青光。
剑灵没有出来，但那道光，所有人都看见了。
领头的脸色，从轻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慕晨看着他。
那双眼睛，冷得吓人。
领头的大喊一声：“撤！”
那些人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时还快，一转眼就消失在晨雾里。
山门口，又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老头站在那儿，嘴张得老大。
他看着慕晨，又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着慕晨。
“你——你——”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他妈太帅了！”
云落握着剑的手松开了。
她看着慕晨的背影，眼神复杂。
周文推了推眼镜，眼镜上全是雾气。
他擦了擦，又看了看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慕晨。
“这就完了？”
慕晨说：“嗯。”
周文说：“一百多人，一剑就跑了？”
慕晨说：“嗯。”
周文沉默了。
他看着慕晨，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我练了这么多年，不如你一剑。”
慕晨说：“你也不错。”
周文愣了一下。
他看着慕晨，半天没说话。
小铃铛从废墟后面跑出来，一头扎进慕晨怀里。
“大哥哥好厉害！大哥哥好厉害！”
慕晨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全是崇拜。
他说：“还好。”
小铃铛说：“什么还好！超级厉害！那些坏人都被吓跑了！”
她抱着慕晨的腰，又蹦又跳。
老头走过来，拍着慕晨的肩膀。
“走走走，回去吃饭。今天得庆祝庆祝！”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老吴这辈子，值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后，整个修仙界都震动了。
“听说了吗？逍遥宗出了个少年天才！”
“听说了，一剑击退上百人！”
“怎么可能？上百人？他才多大？”
“据说是真的。青云宗的人亲眼看见的。”
“那也太恐怖了，这什么天赋？”
“不知道。反正以后别惹逍遥宗。”
有人不信。
“肯定是谣传，夸大其词。”
有人信了。
“不管是不是夸大，能逼退上百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不管怎么说，逍遥宗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
老头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见人就说那是我徒弟。
去山下买米，跟卖米的吹半天。
去打酒，跟掌柜的吹半天。
回来的时候，米没买着，酒也没打，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
周文推了推眼镜，说：“掌门，你这样不好。”
老头说：“怎么不好？”
周文说：“太张扬了。”
老头说：“张扬怎么了？我徒弟厉害，我高兴，还不能让人知道？”
周文沉默了三秒。
“那你至少先把米买回来。”
老头愣了一下。
“对哦，没买米。晚上吃什么？”
周文叹了口气。
小铃铛在旁边蹦蹦跳跳。
“大哥哥最厉害啦！大哥哥最厉害啦！”
她每天都跟在慕晨后面，寸步不离。
慕晨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慕晨练剑，她就蹲在旁边看。
慕晨看书，她就趴在他旁边，也装模作样地看。
慕晨吃饭，她就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他。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笑眯眯的。
“主人，你多了一个小跟班。”
慕晨说：“嗯。”
剑灵说：“你不烦？”
慕晨说：“不烦。”
剑灵眨眨眼。
“你喜欢小孩？”
慕晨想了想。
“不讨厌。”
剑灵笑了。
“主人真好。”
第五天，青云宗宗主亲自来了。
这次不是派长老，不是派弟子，是本人。
老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筷子一抖，肉掉在桌上。
“什么？宗主亲自来了？”
报信的弟子说：“对，已经到山脚下了。”
老头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来干嘛？找麻烦？”
慕晨说：“见见就知道了。”
老头说：“万一是来报仇的呢？”
慕晨说：“那就打。”
老头看着他。
慕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头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
他们走到山门口。
宗主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带，头戴玉冠，面容威严。身后只跟着两个弟子，没有带大队人马。
看见慕晨，他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复杂。
老头拦在前面。
“你来干嘛？”
宗主说：“来赔礼道歉。”
老头愣了一下。
“赔礼道歉？”
宗主点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几个玉瓶。
“这是青云宗的灵丹妙药，筑基丹、凝气丹、培元丹，每种十瓶。”
老头眼睛直了。
“这——这是——”
宗主说：“之前的事，是我青云宗不对。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传出去让人笑话。这些丹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头看看那些丹药，又看看宗主，又看看慕晨。
他拿不定主意。
慕晨开口了。
“让他进来。”
老头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
慕晨说：“嗯。”
老头侧身让开路。
宗主带着两个弟子走进来。
走进废墟，走到空地上。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建筑，看着那些荒草，看着那些破旧的草棚。
叹了口气。
“逍遥宗，当年也是一方大派。没想到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老头说：“都过去了。”
宗主点点头。
他看着慕晨。
“小友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慕晨没说话。
宗主说：“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慕晨说：“没事。”
宗主愣了一下。
他看着慕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小友好气度。”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
老头警觉起来。
“什么事？”
宗主看着慕晨。
“我想收小友为徒，亲自教导。入我青云宗，资源随便用，功法随便学。以你的天赋，不出十年，必成一方高手。”
老头急了。
“抢人啊？他是逍遥宗的弟子，凭什么入你青云宗？”
宗主看了他一眼。
“就凭你这点修为，能教他什么？”
老头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宗主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教不了慕晨什么。
慕晨早就超过他了。
宗主看着慕晨。
“小友，你可想好了。在我青云宗，你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师父。在这里，你只能靠自己。”
慕晨说：“不用。”
宗主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不用。这儿挺好。”
宗主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的。
“你可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没了。”
慕晨说：“知道。”
宗主说：“你可想清楚了。”
慕晨说：“想清楚了。”
宗主沉默了。
他盯着慕晨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但那笑容，有点冷。
“好。既然小友心意已决，那就算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山门口，忽然回头。
“小友，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
慕晨没说话。
宗主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一掌拍过来。
这一掌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奔慕晨面门。
老头大叫一声，冲过去挡在慕晨前面。
砰——
一掌拍在老头胸口。
老头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废墟上，滚了好几圈。
他趴在那儿，吐了一口血。
慕晨的眼睛，红了。
他拔剑，一剑刺过去。
剑光如电。
宗主侧身躲开，但袖子被削掉一块。
他看着那截飘落的袖子，愣住了。
“这剑——有古怪。”
慕晨站在他面前，剑指着他的喉咙。
那眼神，冷的吓人。
“滚。”
宗主看着他，又看着那把剑。
他咬咬牙。
“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
这次头都没回。
两个弟子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慕晨转过身，跑向老头。
老头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
慕晨把他扶起来。
“你受伤了。”
老头咧嘴笑了。
那笑容，沾着血。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
小铃铛跑过来，看见老头嘴上的血，哇的一声哭了。
“爷爷！爷爷你流血了！”
她扑进老头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头摸着她的头。
“别哭别哭，爷爷没事。”
云落跑过来，蹲下给老头检查伤口。
“肋骨断了两根。”她说，“内伤不轻。”
她从怀里拿出丹药，喂老头吃下。
老头咽下去，咳了两声。
“妈的，这宗主下手真狠。”
他看着慕晨。
“刚才那一剑，太漂亮了。削他袖子，没削他脑袋，给他留条命。”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老头。
这个老头，平时不靠谱，爱吹牛，爱占小便宜，动不动就激动。
但刚才，他冲上来挡在他前面。
那一掌，本来是他的。
老头替他挨了。
老头看着他那表情，笑了。
“别这么看我。我是你师父，挡一下应该的。”
慕晨说：“你不是。”
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你教不了我什么。”
老头张了张嘴。
“那——那我也算你师父吧？”
慕晨看着他。
三秒后。
“算。”
老头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那就行。”
他靠在小铃铛身上，闭上眼睛。
“让我歇会儿。歇会儿就好了。”
小铃铛抱着他，眼泪还在流。
“爷爷你别死……”
老头说：“死不了。还没看着你长大呢。”
小铃铛说：“那你快点好起来。”
老头说：“好，好起来。”
慕晨站起来。
他看着老头。
又看着云落。
又看着周文。
又看着小铃铛。
这些人，都不强。
但他们都在这儿。
在他身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地底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人。
话多，阿念，小七，西瓜，小黑。
还有那些巨口。
还有妈妈。
还有影晨。
他低下头。
把那把剑收起来。
“以后，”他说，“我教你们。”
云落愣住了。
周文愣住了。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慕晨说：“我教你们。一起变强。”
老头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小铃铛跳起来，抱着慕晨的腿。
“大哥哥教我们！大哥哥最好啦！”
云落看着慕晨，眼神复杂。
但她没有拒绝。
周文推了推眼镜。
“那我以后不用看书了？”
慕晨说：“看。但也可以练。”
周文点点头。
“好。”
风吹过来，吹动那些荒草。
沙沙的声音。
夕阳照在废墟上，一片金色。
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荒草，那些破旧的草棚。
在这一刻，好像没那么破了。
好像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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