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剑灵夜行
晚上，月亮很圆。
月光照在废墟上，那些倒塌的建筑像一群沉睡的巨兽。草棚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慕晨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修炼。
今天消耗太大，体内真元有些紊乱。他需要调整。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落在他旁边。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主人。”
慕晨睁开眼。
“嗯？”
剑灵说：“今天那个宗主，不会善罢甘休。”
慕晨说：“我知道。”
剑灵说：“他丢了那么大的人，肯定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慕晨说：“嗯。”
剑灵说：“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慕晨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剑灵眨眨眼。
“要不要我去警告他一下？”
慕晨说：“你去？”
剑灵说：“我可以附在剑上飞过去。趁他睡觉，在他耳边说几句话，吓唬吓唬他。”
慕晨想了想。
“有用？”
剑灵说：“试试呗。万一有用呢？”
慕晨沉默了三秒。
“行。”
剑灵笑了。
“那我去了。”
她一闪身，钻进剑里。
那把剑嗖的一下飞起来，悬在半空。
老头正好从外面走过，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这——这——”
慕晨说：“没事。她去串门。”
老头张了张嘴。
“串门？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串门？”
慕晨说：“青云宗。”
老头的手一抖，碗真掉了。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什么？青云宗？她去青云宗干嘛？”
慕晨说：“警告一下那个宗主。”
老头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又欣慰又担心。
“这剑灵，真是……”
他想不出词来形容。
慕晨说：“明天就知道了。”
老头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等消息。”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那剑，什么时候回来？”
慕晨说：“天亮吧。”
老头说：“天亮？这一夜，她怎么飞？”
慕晨说：“飞得快。”
老头沉默了三秒。
“行。你们厉害。”
他走了。
慕晨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废墟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沙沙的。
青云宗，宗主寝殿。
宗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事，太丢人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毛头小子削了袖子。最后还得自己转身走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
“妈的。”他骂了一句，“明天派人，灭了那破宗门！”
话音刚落，一道光从窗外飞进来。
嗖——
宗主猛地坐起来。
那道光悬在他面前，慢慢显出形状。
一把剑。
灰扑扑的剑。
剑身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宗主愣住了。
“这——这是——”
剑里飘出一个虚影。
白裙，长发，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飘在半空，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冷冷的。
“睡得挺香？”
宗主的手开始抖。
“你——你是那小子剑里的——”
剑灵说：“对。是我。”
宗主说：“你想干什么？”
剑灵说：“来警告你。”
宗主愣了一下。
“警告？”
剑灵说：“今天的事，就算了。如果你还想找麻烦……”
她飘到他面前，离他很近。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下次就不是削袖子了。”
宗主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剑灵没给他机会。
她一闪身，钻进剑里。
那把剑嗖的一下，从他头顶飞过。
剑光闪过。
一缕头发，飘落下来。
宗主摸着自己的头。
头顶凉飕飕的。
那道疤，齐整整的。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剑已经飞走了。
窗外，月光如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青云宗宗主被人一剑削了头发，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
但宗主确实没出来。
一整天都没出来。
第三天也没出来。
第四天，有人看见他偷偷摸摸地出门，头发短了一截，脸色蜡黄，走路都在抖。
消息坐实了。
整个修仙界都在传。
“知道吗？青云宗宗主被人削了头发！”
“谁干的？”
“逍遥宗那个少年！”
“不可能吧？他敢去青云宗？”
“有什么不敢的？人家有剑灵！”
“剑灵？那是什么？”
“就是剑里的精灵，厉害得很！”
一时间，逍遥宗的名声更响了。
不止名声，还有人开始来投奔。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包袱，站在山门口。
“请问，这里是逍遥宗吗？”
老头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你是谁？”
年轻人说：“我叫张铁，想来拜师学艺。”
老头上下打量着他。
“为什么想拜师？”
张铁说：“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天才，一剑击败上百人。我想跟着学。”
老头笑了。
“行，进来吧。”
张铁走进来，四处张望。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建筑，看着那些荒草，看着那些破旧的草棚，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这就是逍遥宗？”
老头说：“对。怎么？嫌破？”
张铁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只是没想到……”
老头说：“没想到什么？”
张铁说：“没想到这么……古朴。”
老头哈哈笑了。
“古朴，这词用得好。”
他拍了拍张铁的肩膀。
“既来之则安之。住下吧。”
张铁住下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个散修。
他站在山门口，拱了拱手。
“在下散修王虎，久闻逍遥宗大名，特来拜访。”
老头接待了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来。
有的是真心想修行的，有的是来探虚实的，有的是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一看就不像好人。
老头忙得脚不沾地。
天天接待新人，天天安排住宿，天天应对各种问题。
云落也忙。
她负责安排新弟子的住宿，教他们规矩。
那些新来的，有的老实，有的刺头，有的嘴上客气，眼里全是打量。
云落一视同仁。
冷着脸，说规矩，安排住处。
不热情，也不疏远。
周文还是捧着书。
但偶尔也会放下书，指点一下新来的。
“你功法练得不对，这里应该先转三圈，再往下沉。”
“这里应该这样。”
“这里应该那样。”
新来的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师兄，您修为多高？”
周文推了推眼镜。
“不高。筑基中期。”
新来的更愣了。
“筑基中期就能指点人？”
周文说：“理论我熟。动手我不行。”
新来的沉默了。
小铃铛最高兴。
因为终于有人陪她玩了。
她拉着新来的几个小孩，满山跑。
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
那些小孩跟着她，一开始还拘谨，后来也放开了。
“小铃铛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废墟，以前是大殿！”
“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后山，有妖兽！可吓人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大哥哥就杀了一只大野猪！”
“大哥哥是谁？”
“就是大师兄！他可厉害了！”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老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慕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人越来越多了。”
老头说：“对。”
慕晨说：“有问题的也不少。”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慕晨说：“嗯。”
老头笑了。
“你这小子，眼睛挺毒。”
他看着那些新来的人。
有的在练功，有的在聊天，有的四处张望。
“那你说，哪些有问题？”
慕晨说：“左边第三个，右边第二排那个，还有后面那个穿灰衣服的。”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看得准。”
慕晨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说：“活得久了，什么人没见过。”
他顿了顿。
“有的人眼里有光，那是真心想修行的。有的人眼里只有打量，那是来探虚实的。有的人眼里有算计，那是想浑水摸鱼的。”
慕晨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
慕晨说：“你？”
老头说：“对。我是什么人？”
慕晨想了想。
“老骗子。”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废墟里回荡。
“老骗子，这个好，这个好。”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慕晨看着他。
等他笑够了。
老头擦擦眼泪，看着慕晨。
“那你是什么人？”
慕晨说：“不知道。”
老头说：“不知道？”
慕晨说：“有时候觉得知道，有时候不知道。”
老头点点头。
“你是妖怪。”
慕晨没说话。
老头说：“不是骂你。是夸你。妖怪才能活千年，才能不被人间事所累。”
他看着远处。
那些新来的人，还在那儿。
有的练功，有的聊天，有的四处张望。
“我呢，就是个普通老头。活了三百年，还是这点修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慕晨。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慕晨看着他。
老头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以后，逍遥宗就靠你了。”
慕晨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动那些荒草。
沙沙的声音。
夕阳照下来，落在废墟上。
一片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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