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组之家

七十年代，我记事的时候，二舅漆方海，已是队里的会计。他智商极高，且能说会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队里的人总喜欢找他扯白话，有什么不知道不懂的，都来问他，听他说后总能心满意足地回去，“哦，原来是这样。”有人家里有个什么矛盾，孩子不听话什么的，也总来找他，请他给孩子说道说道，小时候总觉得：我有个万能的二舅。

二舅早早地谢了顶，黄里透红的酒糟鼻。说起白话来可以没完没了，不吃不喝，这是他的天赋。说的人爱说，听的人爱听。他就像个故事大王，听的人秒变孩子一般。这不耽误他成为一名优秀的队里会计，仗田分地，记工分成，公平公正，不差分毫。

二舅也把大家的事当自己的事，双抢时每天吩咐二舅妈烧一锅开水，放上一匹罐茶叶，边上再泡上一大桶明矾水，供大家歇凉时喝。得闲时大家都喜欢往二舅家跑，去坐坐，听二舅天南地北地侃。那时国家穷啊，唯一的娱乐就是村里放电影，一年才几次。没有电视，没有电话，好多小孩，拿不出每期3块5的学费。

二舅家的右边，是我大姑妈舒显秀家。花妹（地主刘福的孙女）家挨着我二舅家左边住着，两家形成鲜明的对比。花妹家一贫如洗，我二舅家相当富裕。花妹家的房子歪歪扭扭，二舅家的房子宽敞干净。花妹爸唯唯诺诺，我二舅堂堂正正。

这时，二舅已有五个孩子。除了已出嫁的大女儿漆正琼（1951年出生的），还有二女儿漆正桃（1960年生），三女儿漆正枫（1963年生），四女儿漆正鞠（1966年生），幺儿漆正树（1972年生）。

后面四个孩子是二舅妈冯克兰所生。最大的那个女儿，是第一个二舅妈刘仙菊生的，也就是二舅的前妻。我还小的时候，我妈和外婆还带我去过她家，她们一直都有走动。

后来我妈对我说：“你第一个二舅妈是个话痨，可以一天说到晚，一晚说到天亮。但她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和你二舅舅两个话痨，一个说的是天下大事，五湖四海；一个说的是张家的媳妇和老婆婆又吵架了，李家的小孩不听话，又挨揍了。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也许这正是他们不能长久所在。”

“你这个前二舅妈对你特别好，她和你二舅离婚后，嫁去了外村，我和你外婆还带你去过她家好几次，每次去她家她会想法给你弄些好吃的。什么扣麻酥、麻花、炸牛耳酥、炸寸枣、炸江米条。只要我和你外婆带你去她家，你就特别高兴。”

我妈和我说起这些，我似乎经历过，又似乎是做的一个梦，在梦里有过。

“她也是个苦命人。你二舅说是她先提出离婚的，说她听信别人的传言，相信你二舅在外面的风流韵事，她无法忍受。离开你二舅后，再嫁了一个邻村游手好闲的老汉，生了一个不靠谱的儿子。这个儿子在二十岁时和人打赌挑二百斤的谷子，把腰弄坏了，虽然没有瘫痪，却从此干不了重活，一家人日子也不好过。”

“她和你二舅生的漆正琼，留在了你二舅家。跟着你二舅和新舅妈，没读过一天书。你新二舅妈冯克兰是个很能干的人，弄得一手好饭菜，家中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知人待客，都没得说。对你外婆，端茶送水，十分孝顺。”

但关于她作为后妈虐待女儿的故事，一样在雁鹅湖周边流传。

这个被新舅妈不待见的表姐，早早嫁到了外村。幸运的是，她嫁的这个表姐夫何继清，是个勤劳的庄稼人，人有点木讷，说话慢条斯理，有时会蹦出一句他独有的幽默。对表姐特别好，家里亲戚，无论大人小孩，都很喜欢他。他不仅是个种田能手，还是个赚闲钱的高手。农闲时他会编一堆胳膊粗的有倒刺的细长的竹笼子。待天黑，把这些竹笼一个个安放在田间有洞洞处，第二天天麻麻亮就去一一收回来。每天都会有收获，运气好时一天能抓几十条鳝鱼。拿到集市上去卖，不比种田收入差。

也许有个后妈的缘故，琼表姐对我妈像亲妈一样。小时候，我妈喜欢带我去这个琼表姐家串门，有时一住就是几天。许多年的冬天，琼表姐把我妈介绍到她嫁的村里去各家上门做衣服，我也经常能跟着我妈去她那里。琼表姐的家，是除了外婆的小屋外，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她家屋前是一条宽阔的公路，公路前有一条三十来米宽的小河，连着丽水河，是丽水的一级支流。屋后是菜地，菜地边是另一条藕河。每年夏天，河里便长满菱角和莲藕，我最喜欢沿着这条河，悠然地走。闻那荷花香，看那荷花开，红的粉红，白的雪白，静静伫立，像位佳人，在水一方。一阵风来，满河荷叶，左右摇曳，便是一场视觉与嗅觉的盛宴。

四季变换，日月更替，花变成莲蓬，叶变成枯茎，藕便成熟了。人们放干河里的水，表姐夫便背上锹，挽起裤脚，下到河里挖藕。表姐夫是个挖藕能手，半天下来，便能挖一大捆，这河里的藕是田藕，特别甜，炒着吃或生吃都不错，挖藕卖也是表姐夫赚闲钱的一项。

七月，这条河里的菱角熟了，表姐夫取下挂在墙上的腰盆，放到河里，琼表姐坐上去，采菱角。这里的菱角有两种：一大一小。大的牛角菱，适合生吃，小的四角菱，适合煮熟吃。采摘多的时候，表姐夫会拿到集市上去卖。表姐的谷仓里，总是装得满满的，不担心没饭吃。

琼表姐也是个勤快人，可以一天到晚不停脚手地干活。表姐和表姐夫两人勤劳苦干，相敬如宾，撑起了一个家。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何莲，小女儿何慧。可惜的是大女儿没读过书，比我小两岁多，不识一字，大约是大表姐自己也没读过书，不重视，再加上起初家里条件特别差。小女儿读书也不多，小学没毕业，和我大妹舒心同岁。

二舅家的二丫头漆正涛，是个暴脾气，说话自带刚气，很噎人。1975年这年，正读初三。

二舅家最美的是三丫头，漆正枫。性格温顺，与世无争，这年刚小学毕业。

二舅家四丫头漆正鞠，她的脾气与枫表姐接近，相貌稍逊一筹。这年正读小学二年级

二舅家的老小漆正树，这时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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