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借子得福

从龙爷爷家回来，三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下午。三姑父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好的一个孩子，养了一个月，终究还是送了回去。“抱子得子”的希望，似乎也跟着破灭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三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沉默寡言，干活也没了力气。看着村里人家的孩子渐渐长大，她的心里越发难受，有时甚至会对着空荡的屋子发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三姑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三姑心里苦，可他嘴笨，不会安慰人，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

三姑父想，只要家里条件好了，说不定三姑的心情能好一些，说不定孩子的缘分也会跟着来。转眼到了1979年的春天，雁鹅湖的冰彻底融化了，湖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地里的庄稼也长得绿油油的。一天，三姑父的弟弟廖本云突然来了。廖本云家里有三个儿子，老大五岁，老二三岁，老三刚满一岁。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廖本云看着三姑和三姑父一直没有孩子，条件虽然好些，但日子过得没有一点生气，就主动提出来，想把老二过继给他们。“哥，嫂子，”廖本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三个儿子养活起来费劲。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把老二领过去吧，你们肯定会疼他的。”

三姑和三姑父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上次领养四丫头的事，让他们心里有了阴影，怕孩子又会想家，又会哭闹。可看着廖本云真诚的眼神，想到自己对孩子的渴望，三姑的心又动了。“本云，孩子愿意来吗？”三姑轻声问。廖本云笑了笑：“这孩子性子皮实，人还小，还不明白事，现在送过来，过些日子就不记得了，你们上次接的四丫头，都十岁了，什么都明白，所以难养熟。”三姑和三姑父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廖本云就把老二送了过来。几个人一商量，改名叫廖大豪，三岁多，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就讨喜。他不像四丫头那样怯生生地，到了三姑家，虽然也有些陌生，但看到三姑递过来的野山楂，立刻就接了过去，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大娘。”三姑的心一下子就暖了。她拉着廖大豪的手，仔细打量着他：“大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大娘，他是你大伯，知道吗？”廖大豪点点头，拿着野山楂，一口一个吃得香甜。

有了上次的经验，三姑和三姑父照顾起廖大豪来更加细心。三姑知道男孩子调皮，就陪着他在院子里玩耍，教他认花草树木；三姑父每天收工回来，都会带他去田里捉蚂蚱，爷俩玩得不亦乐乎。廖大豪也确实皮实，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大伯大娘地叫着，把三姑和三姑父哄得眉开眼笑。

三姑对廖大豪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她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孩子，自己穿打补丁的衣裳，却给廖大豪做了新棉袄、新裤子；家里难得吃一次白面馒头，她总是让廖大豪先吃，自己和三姑父啃玉米面窝头；晚上睡觉，她怕孩子踢被子，总是起来好几次查看。廖大豪也特别黏她，不管她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一口一个“大娘”，叫得三姑心里甜滋滋的。

三姑父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做事没章法，自从有了廖大豪，他做什么都格外用心。他学着给孩子做玩具，用木头刻小枪、小火车，虽然做工粗糙，却深得廖大豪的喜爱；他把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种上了白菜、萝卜、黄瓜，想让孩子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日子一天天过去，廖大豪在三姑家过得越来越开心，三姑和三姑父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家里的氛围越来越热闹，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冷清。

大概过了半年，三姑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她总是恶心想吐，浑身没力气，月事也过了好几个月。一开始，她以为是累着了，没太在意。可后来，这些症状越来越明显，会不会是怀孕了？三姑心里一动，既惊喜又不敢相信。她和三姑父连忙去了镇上的卫生院检查。当医生笑着告诉她“恭喜你，怀孕了”的时候，三姑当场就哭了。三姑父站在一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搓手，眼眶也红了。

回到家，三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大家都高兴坏了。奶奶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鸡汤给她补身子；大姑妈又送来了一只芦花鸡；廖大豪他拉着三姑的手，仰着小脸问：“大娘，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三姑点点头，笑着说：“是啊，以后大豪就有弟弟或妹妹了。”廖大豪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要当哥哥了！我会保护小宝宝的！”

自从怀孕后，三姑就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三姑父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不让她干一点重活。  1980年的夏天，雁鹅湖岸边的桃花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的，映得湖水都染上了粉色。这天凌晨，三姑突然感到一阵腹痛，她知道，孩子要出生了。三姑父连忙去叫了大队里的接生婆，又烧了热水，紧张得在屋里屋外踱来踱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屋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接生婆推开门，笑着对三姑父说：“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三姑父一下子冲进屋里，看到三姑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里满是笑意。接生婆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哭得正起劲。“显珍，你辛苦了。”三姑父握住三姑的手，声音哽咽。三姑摇了摇头，笑了。

三姑父给孩子取名叫廖大庆，盼了12年，终于盼到这个孩子，值得庆贺啊。可谁能料到，三姑生了这个儿子后，会走向怎样的人生。自从生了大庆，三姑眉头舒展，变得越来越开朗。她每天抱着大庆，爱不释手，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只是三姑和三姑父两个人，照顾廖大豪和大庆两个小孩，有点力不从心，三姑父的弟弟廖本云家里条件也缓过来了，加上担心三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对大豪区别对待，提出把大豪接回自己家去养。三姑父和三姑虽有不舍，但也同意了。

三姑和三姑父把大庆看得太娇，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此他俩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虚无，只有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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