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监控死角的烟蒂
咖啡馆的热可可渐渐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木纹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林辰捏着那张通话记录单,指腹把“张猛”两个字磨得发毛,纸页边缘卷成了波浪。
“旧货市场拆迁前的监控,我托人查过。”苏晴搅动着杯子里剩下的可可,勺底碰撞杯壁发出轻响,“当年的硬盘早就销毁了,说是‘设备老化自然损坏’。”
林辰抬眼:“谁下的命令?”
“市政拆迁办。”苏晴的指尖泛白,“签字的人是拆迁办主任,现在……已经调到邻市当副局长了。”
林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大,从拆迁办主任到副市长的小舅子高明,再到街头混混张猛,像一串串起来的蚂蚱,只要动一个,剩下的都会蹦跶。
“李涛的相机呢?”他突然问。
“没找到。”苏晴摇头,“警方在他落水的岸边只发现了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截烟蒂,过滤嘴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渍,“我托法医朋友查过,烟蒂上的DNA是李涛的,烟草成分里掺了点东西——不是毒品,是种镇静剂,剂量不大,但能让人反应变慢。”
林辰捏起证物袋对着光看,烟蒂的牌子是“红塔山”,八年前他和李涛都抽这个,三块五一包,省着点能抽三天。“张猛抽什么烟?”
“他不抽这个。”苏晴回忆着,“我见过他的司机给过他烟,是软中华。”
那就不是张猛递的烟。
林辰把证物袋塞进烟盒,和那张通话记录单放在一起。“拆迁后的写字楼,现在是谁的产业?”
“高明的。”苏晴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写字楼的竣工剪彩仪式,你看站在中间的那个,就是高明。”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梳着油亮的背头,搂着个穿红裙的女人,笑得一脸油腻,“他对外宣称是‘朋友投资’,但圈内都知道,那楼就是他的钱袋子,里面的公司一半都是空壳,专门用来洗钱。”
林辰盯着照片里高明的手,戴着块劳力士金表,表带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他记得八年前,高明还只是个跟着副市长跑腿的小跟班,穿的衬衫袖口都磨破了边。
“我去看看。”林辰起身。
“别乱来!”苏晴拉住他,“那栋楼安保很严,进出都要登记,监控无死角。”她从包里拿出张名片,“这是写字楼物业经理的,我昨天托人搭的线,就说你是来租办公室的,想先看看场地。”
名片上印着“王强”两个字,头衔是“宏业大厦物业部经理”,名字旁边画着个笑脸表情,透着股刻意的热情。
林辰接过名片揣好:“谢了。”
“小心点。”苏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补充道,“王强这个人,见钱眼开,但也怕事,别指望他说真话。”
宏业大厦离旧巷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林辰站在写字楼前,仰头看了看,玻璃幕墙直插云霄,把天空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像被打碎的镜子。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西装,腰里别着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进出的人,比监狱的岗哨还严。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
前台的姑娘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约了王经理,看办公室。”林辰把名片递过去。
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号,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对他说:“王经理在三楼等您,这边请。”
电梯很快,数字跳得让人眼晕。林辰盯着轿厢壁的反光,看到自己的影子——穿着赵虎给的旧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神里的沉郁藏不住,怎么看都不像来租办公室的老板。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肚子把衬衫纽扣崩得快要裂开,正是照片里的王强。“林先生是吧?久等久等!”他伸出手,掌心全是汗,“我是王强,您叫我老王就行。”
林辰握了握他的手,很软,像没骨头。“想看看楼里的办公场地,最好是……视野开阔点的。”
“有有有!”王强领着他往走廊走,嘴里不停念叨,“我们这楼可是黄金地段,地铁口就在旁边,楼里还有中央空调、24小时安保,绝对安全!”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看到没?监控全覆盖,连卫生间都有,就怕有不长眼的搞破坏。”
林辰的目光扫过那些监控探头,确实密集,墙角、走廊拐角、电梯口,几乎找不到盲区。“八年前这里是旧货市场,是吧?”
王强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是……是啊,后来拆迁了,才盖的这楼。林先生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林辰指着窗外,“那片空地以前是什么?”
窗外是片水泥地,停着几辆豪车,角落里堆着些建筑垃圾。王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好像是个废品站,拆楼的时候一起推平了。”
林辰心里一动,那是刘叔的废品站位置。“拆迁的时候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王强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好像……有个年轻人闹过,说他东西落在旧货市场了,非要进去找,被保安拦了。后来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那小子后来……没了,好像是掉进河里了。”
是李涛。
林辰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和他心跳的频率重合。“王经理对这楼挺熟啊,从盖的时候就在?”
“那可不!”王强挺了挺肚子,“我以前是拆迁办的,这楼从拆迁到竣工,我全程跟着。高总赏识我,才把我调到这儿当经理的。”他说起高明时,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林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高总真是好眼光。对了,我想看看地下室,听说有的公司喜欢把服务器放那儿。”
王强的脸色变了变:“地下室……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管道和设备,又黑又潮。”
“看看嘛,万一我就喜欢呢?”林辰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耽误不了几分钟。”
王强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叼在嘴里。林辰给他点上火,火光映出他眼底的慌乱。“行吧,就看一眼,里面味道大。”
地下室果然又黑又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照着满地的管道,像条迷宫。王强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想赶紧离开。“你看,就是这些东西,没什么……”
话没说完,林辰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停。”
王强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林辰指着墙角的一个监控探头,那探头歪歪扭扭地挂着,镜头对着墙,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这探头坏了?”
王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闪烁:“哦……好像是前几天施工的时候碰坏的,还没来得及修。”
林辰没说话,径直走到探头下面,蹲下身。地面上有个很淡的脚印,像是被人踩过的泥痕,旁边还扔着个东西——半截烟蒂,和证物袋里的一模一样,也是“红塔山”。
他捡起烟蒂,放在指尖捻了捻,烟草的味道混着地下室的霉味,钻进鼻腔。“王经理,这楼盖好后,除了工作人员,还有谁来过地下室?”
王强的脸白了:“没……没人啊,这里平时锁着的,只有我和几个维修工有钥匙。”
林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高总和张猛,来过吗?”
王强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管道,发出“哐当”一声响。“你……你问这个干嘛?我听不懂!”
“李涛当年找的相机,是不是就在这儿?”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被你们藏在了地下室?”
“我不知道!你别血口喷人!”王强的声音发颤,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对讲机。
林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王强疼得嗷嗷叫:“说不说?”
“我说!我说!”王强疼得脸都扭曲了,“是高总!当年李涛找到的相机里有他挪用公款的照片,高总让张猛把相机抢过来,藏在了地下室!后来……后来李涛就出事了!”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相机呢?”
“不知道!”王强哭丧着脸,“我只负责锁地下室的门,里面的东西我从来没碰过!张猛来过几次,每次都自己带钥匙,不让我跟着!”
林辰松开他的手,王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林辰走到那堆管道后面,果然看到一扇铁门,上面挂着把大锁,锁眼上布满了灰尘,但边缘却很干净——经常有人开。
他摸了摸锁,是把老式的弹子锁,这种锁他八年前玩得很熟,用根细铁丝就能撬开。
“这锁……”
“别碰!”王强突然喊,“张猛昨天还来过!他说最近有人在查李涛的事,让我盯紧点!”
林辰的动作顿住了。
张猛昨天来?是在黄毛被打之后?
看来他们也怕了。
林辰没再碰那扇门,转身往地下室出口走。王强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像条受惊的狗。“林先生,这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高总和张猛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林辰没回头,只是在走出地下室时,淡淡地说了句:“好好当你的经理,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
回到大堂时,前台姑娘的眼神有点异样,大概是看到王强那副狼狈样了。林辰没在意,径直走出写字楼。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摸了摸口袋里的半截烟蒂。和李涛的那截一样,过滤嘴上也沾着点暗红色的渍。
不是巧合。
张猛昨天来地下室,不是为了拿相机,是为了销毁证据。但他没找到——或者说,相机根本不在里面,张猛在找的,和他找的是同一个东西。
林辰走到路边的公交站牌下,掏出手机,翻到赵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里很吵,像是在KTV。“辰哥?啥事?”赵虎的声音带着点醉意。
“查到什么了?”
“呃……”赵虎打了个酒嗝,“李涛死前最后见的人是张猛,有人在旧货市场门口看到他们吵架了。高明那边……他最近和一个姓黄的走得很近,那姓黄的是做工程的,听说手里有好几个政府的项目。”
姓黄的?
林辰想起苏晴说的,拆迁办主任也姓黄。
“知道了。”林辰挂了电话,看着公交车缓缓驶来,上面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像被按在传送带上的零件。
他突然觉得,这城市就像那栋写字楼,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却藏着无数肮脏的角落,塞满了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他,要做那个撬开暗门的人。
林辰没上公交车,而是转身往旧巷的方向走。他得回去准备准备,那扇地下室的门,他今晚要撬开看看。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都是时候见光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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