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门后的铁锈味
林辰站在宏业大厦对面的树荫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细铁丝。天色刚擦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亮起成片的灯光，像一块被剖开的巨大钻石，璀璨却冰冷。他盯着三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王强说，那是高明的临时办公室。
下午从地下室出来时，他特意留意了电梯的监控位置。一楼大堂有三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出入口，但消防通道的拐角处有个盲区，是老式烟感报警器的位置，线路老化后一直没修，监控线也被掐断了。这是他刚才绕着大厦转了三圈才找到的突破口。
“咔嗒。”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照亮他眼底的沉郁。他很少抽烟，这根“红塔山”是从地下室捡的那半截，烟丝已经受潮，抽起来又苦又涩。但他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压下心里的躁。
八点整，大厦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保安换了班，新来的保安正和同事闲聊，时不时瞥一眼手机。林辰掐灭烟，拉低帽檐，顺着墙根溜到消防通道门口。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大概是清洁工刚进去过。
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声控灯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台阶边缘的磨损处露出灰白的水泥。他放轻脚步，一级级往上爬，耳朵贴在墙壁上，能听到楼里传来的隐约人声，还有自己心脏的跳动——像敲鼓。
三楼消防通道的门是铁门，上面挂着把黄铜锁。林辰从口袋里掏出细铁丝，这是他八年前玩剩下的手艺。那时候在旧巷，他和李涛经常撬开废弃仓库的锁，找些能用的废品换零花钱。李涛总说他手巧，铁丝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
“咔哒。”锁芯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林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消防通道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铺着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贴着墙根走，办公室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高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在踱步。
林辰屏住呼吸，摸到门把手上。是电子锁，需要密码。他早有准备——下午在地下室时，王强抖出高明有个习惯，喜欢用生日当密码，而他的生日，苏晴查到了，是19880615。
指尖在数字键上按下去，“嘀”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门的瞬间，里面的踱步声停了。高明的声音带着酒气传来：“谁？”
林辰没回答，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办公室的布局。典型的老板办公室，大班桌，真皮沙发，墙角摆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的金龙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高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空酒瓶，他手里拿着个相框，正用手指摩挲着边缘。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林辰：“你是……王强？怎么不敲门？”
林辰没说话，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烟盒——软中华，和苏晴说的一样。他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你不是王强。”高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找一样东西。”林辰的声音很平，“八年前，你让张猛藏在地下室的相机。”
高明的脸色“唰”地白了，手一抖，相框掉在地毯上，玻璃裂开细纹。林辰瞥了一眼，相框里是高明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那男人穿着西装，胸牌上写着“副市长办公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明试图站起来，却被林辰按住肩膀按回沙发里。他的力气没林辰大，挣扎了几下就软了，大概是喝了不少酒。
“王强都告诉我了。”林辰俯下身，凑近他的脸，“李涛的相机里有你挪用公款的照片，你怕他举报，就让张猛抢了相机，还杀了他。”
“不是我！”高明突然激动起来，推开林辰的手，“是张猛！是他自己要动手的！我只是让他把相机拿回来！”
“哦？”林辰挑眉，“那地下室的门，你为什么每个月都让张猛去检查？”
高明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鱼缸里的金龙鱼突然猛地撞了下缸壁，发出“咚”的一声。
林辰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找。书柜、抽屉、文件柜……他记得李涛说过，高明有个癖好，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显眼的地方，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别找了！”高明瘫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哭腔，“相机早就被张猛扔了！他说留着是祸害！”
林辰的动作没停。他拉开大班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个旧铁盒，锁是老式的铜锁，和地下室那扇门的锁很像。他拿出细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
铁盒里没有相机，只有一沓照片和一个U盘。照片上是高明和那个副市长在酒桌上的合影，两人手里拿着厚厚的信封，笑得一脸油腻。还有几张是工程合同，签名处的字迹明显有问题。
林辰拿起U盘，掂量了一下：“这是什么？”
高明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林辰没再问，把照片和U盘塞进外套内袋。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高明在身后喊：“张猛知道你来找我了！他说要是有人查李涛的事，就把你也做掉！”
林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转告他，我在旧巷等他。”
离开宏业大厦时，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林辰摸着墙壁往下走，指尖蹭到铁锈，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和地下室的烟蒂味很像。他突然想起八年前，李涛就是在这样的黑暗里，塞给他一个相机，说“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让他帮忙藏好。
那时候的李涛，眼睛亮得像星星。
回到旧巷时，已经快十点了。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赵虎蹲在路边抽烟，看到他回来，连忙掐灭烟站起来：“辰哥，你可回来了！我刚才看到张猛的车在巷口转了两圈！”
林辰点点头，从内袋掏出U盘：“去你那儿，有电脑吗？”
赵虎家就在巷尾，是间小平房，里面堆满了各种汽修零件，空气里全是机油味。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旧笔记本，开机时风扇发出“嗡嗡”的巨响。
U盘插进去的瞬间，电脑屏幕闪了闪，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林辰试了试高明的生日，不对。又试了李涛的生日——19901023，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几个视频，没有画面，只有音频。
第一个音频里，是张猛的声音，粗声粗气地说：“高哥，相机拿到了，那小子追得紧，我把他推河里了。”
第二个音频，是高明的声音，带着惊慌：“你疯了？谁让你杀人的！”
第三个音频，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处理干净点，别留下尾巴。我已经把拆迁办的记录改了，没人会查的。”
林辰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这个声音……他皱起眉，突然想起苏晴给的资料里，那个副市长的名字叫黄志强。
“辰哥，怎么了？”赵虎凑过来看，“这谁啊？”
林辰没说话，把音频备份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拔出U盘，掰断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赵虎，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约张猛，就说我知道相机在哪，让他明天中午来旧巷的废品站。”
赵虎愣了一下：“辰哥，那小子就是个亡命徒，你跟他见面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辰看着窗外，月光把旧巷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八年前那个夜晚，“但有些账，总得算清楚。”
赵虎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辰眼里的决绝堵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行吧，我约。但我得跟你一起去。”
林辰摇摇头：“不用。你帮我准备点东西就行——一根铁链，一把撬棍。”
赵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好。”
夜深了，赵虎在旁边的行军床上打着呼噜，林辰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沓照片，照片上的黄志强笑得一脸和蔼，和音频里那个阴沉的声音判若两人。
原来这盘棋不止高明和张猛，还有更高层面的人。李涛拍到的，恐怕不只是挪用公款那么简单。
他想起地下室那半截烟蒂，想起张猛昨天去过地下室，突然明白过来——张猛不是在销毁证据，他是在找这个U盘。高明根本没把U盘交给张猛，而是自己藏了起来，大概是想留着当后手。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辰把照片收好，走到窗边。旧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的“哐当”声。废品站的方向黑漆漆的，那是刘叔以前住的地方，李涛就是在那附近被推以前的。
他仿佛能看到八年前的李涛，举着相机，笑着朝他跑来，喊着“阿辰你看我拍到了什么”。河水很冷，他跳下去救的时候，只抓到李涛的衣角，那布料在手里滑得像条鱼。
“李涛，”林辰对着窗外轻声说，“明天，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风卷着落叶飘过窗台，带着铁锈的味道，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林辰转身，从床底下拖出赵虎准备的铁链和撬棍，放在门边。铁链很长，足够捆住两个人。撬棍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踏实。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明天中午，旧巷废品站，该做个了断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像一张等待落子的棋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棋子。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073/3963320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