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废品站的铁锈与血

清晨的阳光刺破旧巷的薄雾时，林辰已经在废品站蹲了两个小时。

他靠在刘叔以前用来砸废铁的石墩上，指尖磨着铁链的锁扣，冰凉的铁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四肢百骸。石墩上的铁锈沾了他一手，像干涸的血。

废品站比记忆中更破败，铁皮棚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堆成山的废品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出腐木和机油混合的酸臭味。几只麻雀落在废报纸堆上，啄食着不知谁丢下的面包屑，见林辰动了动，扑棱棱飞进灰蒙蒙的天。

“咔嗒。”

巷口传来摩托车引擎的闷响，越来越近。林辰缓缓站起身，铁链在掌心绕了两圈，末端的铁钩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三辆摩托车停在废品站门口，车把上挂着钢管和砍刀，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疼。张猛坐在中间那辆的后座，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带着道新疤——是昨天在医院被护士不小心用针头划的，他为此把护士长的胳膊打断了。

“林辰，你他妈还真敢来。”张猛跳下车，一脚踹开挡路的废轮胎，轮胎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石墩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下了车，手里的钢管在掌心敲得“砰砰”响，眼神像饿狼。

林辰没说话，只是往废品站深处退了两步。那里堆着几捆钢筋，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是他早就选好的“战场”——狭窄的空间里，对方人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找我来，不是说有相机吗？”张猛吐了口唾沫，黄色的痰落在生锈的铁板上，“拿出来，老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相机没有。”林辰的声音裹在废品站的风里，带着点沙哑，“但我有你和高明杀人的证据。”

张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找死！”他冲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废了他！”

两个壮汉嗷叫着冲上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林辰的头。林辰侧身躲过，铁链突然甩出，铁钩精准地缠住左边壮汉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壮汉重心不稳，脸朝下摔在钢筋堆上，“嗷”的一声惨叫，额头撞出个血窟窿，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脖子上的金链子。

右边的壮汉见状，钢管改劈为刺，直戳林辰的胸口。林辰后仰避开，手肘顺势砸在对方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膝盖顶在壮汉的肋下，又是一声闷响，壮汉像滩烂泥似的瘫了下去，蜷缩着身子抽搐。

前后不过十秒，两个壮汉就没了战斗力。

张猛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藏着把弹簧刀。八年前他跟林辰混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下手狠，但没想到八年牢狱没磨掉他半分戾气，反而更像把藏在鞘里的刀，一出鞘就见血。

“你比以前更能打了。”张猛的声音有点发紧，脚往后挪了挪，似乎想退到摩托车旁。

林辰没给他机会，突然冲上前，铁链如长鞭般抽向他的膝盖。张猛慌忙跳起躲避，落地时却踩在块松动的铁皮上，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弹簧刀从口袋里掉出来，弹开的刀刃在晨光里闪了闪。

林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铁链缠上他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拧。张猛疼得惨叫，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游动。“林辰！你敢动我！高哥不会放过你的！副市长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林辰俯身，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用刀背拍了拍张猛的脸，“很快就轮到他们了。”他的目光落在张猛脖子上的吊坠上，是个廉价的金属十字架，“这是李涛送你的，对吧？”

张猛的挣扎突然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狠厉取代：“那蠢货！自己找死！要不是他非要举报高哥，能有今天？”

“所以相机里的照片，是真的。”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高明挪用扶贫款，黄志强包庇，你们还杀了三个不同意签字的村民代表，对吗？”

张猛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些事是他心里最深的疤，当年他亲手把那三个村民代表绑进麻袋，扔进了江里。

“李涛的相机，到底在哪？”林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张猛的手腕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要碎了。

“在……在刘叔的旧木箱里！”张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就是那个带铜锁的木箱，他总说里面装着宝贝！我当年没找到，以为被他扔了……”

林辰心里一动。刘叔确实有个旧木箱，放在废品站最里面的角落，锁是老式的铜锁，他小时候总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刘叔却从不打开，说里面是“能让人睡不安稳的东西”。

他拽着铁链把张猛拖起来，像拖一头待宰的猪：“带我去。”

张猛被铁链捆在钢筋上时，还在不停地咒骂，污言秽语混着血腥味在废品站弥漫。林辰没理他，径直走向废品站深处。

角落的蛛网蒙着厚厚的灰，旧木箱就藏在一堆废轮胎后面，表面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铜锁上锈迹斑斑，锁孔被灰尘堵得严严实实。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细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锁。箱子盖很重，他费了点劲才掀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相机。

只有一沓泛黄的纸，用红绳捆着，上面盖着“扶贫办”的公章。还有个录音笔，黑色的，外壳磨得发亮，是八年前很流行的款式。

林辰拿起那沓纸，手指抚过上面的字迹——是扶贫款的发放记录，金额被改得面目全非，签名处是三个村民代表的名字，但笔迹明显是伪造的。最后一页附着张照片，是三个村民代表的合影，他们笑得一脸淳朴，背景是刚盖好的希望小学。

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李涛的声音，带着点激动：“刘叔，您听，这是高明和黄志强的对话，他们承认杀了人！还有这沓记录，足够让他们坐牢了！”

然后是刘叔的声音，很沉：“傻孩子，这些东西能让你掉脑袋。听叔的，烧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不行！”李涛的声音很坚定，“我爸就是因为不肯在假合同上签字，才被他们打成重伤的！我一定要举报他们！”

录音笔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刘叔的叹息：“唉，跟你爸一个倔脾气。那你把东西放我这儿，等风头过了再说。记住，千万别跟张猛硬碰硬，那小子心狠手辣。”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辰捏着录音笔，指节泛白。原来刘叔早就知道了，他把证据藏起来，是想保护李涛。可李涛还是去找了张猛，大概是想劝他回头，却被……

“林辰！你找到什么了？”张猛的嘶吼从钢筋堆那边传来，带着点疯狂，“快放了我！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辰没理他，把纸和录音笔放进怀里，转身往回走。他走到张猛面前，蹲下身，弹簧刀的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那三个村民代表的尸体在哪。”

张猛的喉结动了动，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在江下游的采砂船底下，被水泥封着……”

林辰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还有谁参与了？”

“没……没有了！就我和高明！黄副市长只是……只是知情不报！”张猛吓得魂都没了，语无伦次地喊，“林辰，你放了我，我帮你指证他们！我还能告诉你黄志强的银行账户，他收了多少回扣！”

林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张猛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才缓缓收回刀。

“晚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苏晴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背景里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晴，我在废品站，带警察过来吧。”林辰的声音很平静，“人证物证都齐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张猛惊恐的脸，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废品站的阴霾。

八年前的债，终于要还了。

阳光透过铁皮棚的破洞照进来，落在那箱证据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林辰想起李涛总说，等把坏人都送进监狱，就去学摄影，拍遍这城市的角角落落。

他想，李涛看到今天这一幕，应该会笑吧。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旧巷的宁静。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铁锈，朝着巷口走去。铁链在身后拖过地面，发出“哗啦”的声响，像一首迟来的安魂曲。

废品站的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石墩上，啄食着那摊尚未干涸的血。铁锈与血的味道混在一起，在风里慢慢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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