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停摆的指针与转动的局
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散去时,林辰手腕上的旧手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他低头看去,停在三点十五分的分针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
邻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说黄志强的侄子在国外开了家公司,最近突然多了一笔不明来源的巨款。有人说市纪委收到了匿名举报信,里面全是黄志强这些年收受贿赂的明细。还有人说,张猛在看守所里试图自杀,被狱警及时发现了。
林辰捏着啤酒瓶的手指紧了紧。张猛自杀?不像。那家伙惜命得很,当年为了躲仇家,能在下水道里藏三天三夜,怎么可能轻易寻死?多半是想装可怜,争取从轻发落。
“老板,结账。”林辰把钱放在桌上,起身时,手腕的旧手表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时针,从“3”往“4”的方向挪了一小格,像是在计数。
他没在意,只当是表芯里的齿轮锈住了,偶尔松动罢了。
走到巷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林辰瞥见后座坐着个中年男人,侧脸轮廓和照片上的黄志强很像。车后座的窗台上摆着个水晶摆件,折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辰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两步,看着轿车汇入车流。车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像两颗正在熄灭的烟头。
他知道,黄志强已经注意到他了。
回到酒店时,苏晴发来条短信:“黄志强的律师正在申请保释张猛,理由是‘证据不足’。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林辰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保释?恐怕是想杀人灭口。张猛知道的太多,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他坐在窗边,看着对面工地的塔吊。吊臂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像个巨大的时钟指针,无声地丈量着时间。八年前,他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被张猛带着人堵在工地的角落里,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被警察“抓现行”,送进了监狱。
那时候的塔吊还没这么高,灯光也没这么亮。
林辰从包里翻出那本从高明办公室找到的账本,封面是黑色的皮质,烫金的“支出明细”四个字已经磨得模糊。他一页页翻着,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哪个工程队送了多少好处,哪个官员收了多少回扣,甚至连黄志强女儿出国留学的学费,都记在“办公用品”的条目下。
真是胆大妄为。
他拿出手机,对着账本拍照,每一页都拍得很清晰。拍完后,他把照片加密备份,一份存在手机里,一份发给了苏晴,还有一份,他犹豫了一下,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那是今天在烧烤摊听邻桌说的,市纪委举报平台的匿名接收号码。
做完这一切,他把账本塞进床底的缝隙里,用一块松动的地板砖盖住。这东西现在是烫手山芋,留着能保命,也能要命。
躺在床上时,手腕的旧手表又响了,这次动静很大,像是有零件脱落。林辰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拆开表盖,发现是里面的发条断了,断口处锈迹斑斑,像是被人故意弄断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表是李涛父亲留下的,据说是当年在钟表厂当师傅时亲手做的,质量好得很,怎么会突然断了发条?
林辰捏着断成两截的发条,指尖触到断口的毛刺,突然想起刘叔说的话——李涛出事前,曾拿着表去找修表师傅,说“表走不准了,总慢半分钟”。
慢半分钟?
他猛地坐起身,翻出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照片——李涛给张猛打电话的时间是三点十五分,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而李涛的死亡时间,根据尸检报告,是三点十七分。
中间差了将近一分钟。
如果表慢了半分钟,那实际通话结束的时间,应该是三点十六分半左右。
这半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辰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拿起手机,调出李涛落水地点的地图,放大,再放大。岸边有棵老柳树,尸检报告里说,李涛的指甲缝里有柳树皮的碎屑,说明他落水前曾紧紧抓过树干。
他打开导航,输入“旧巷废品站”到“柳树岸”的距离,显示步行需要七分二十秒。
李涛三点十六分半挂掉电话,就算立刻往岸边跑,到达时也该是三点二十三分左右,怎么会在三点十七分就落水?
时间对不上。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林辰披上外套,抓起钱包就往外跑。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惊讶地看着他:“先生,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有点急事。”林辰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镜面墙壁上晃动,像个被追逐的猎物。
打车到柳树岸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岸边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把柳树的影子拉得扭曲,像张巨大的网。河水泛着黑,偶尔有鱼跳出水面,发出“扑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辰沿着河岸往前走,脚下的泥土很软,混着水草的腥味。他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树干上果然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的树皮已经发黑,大概是年代太久的缘故。
他蹲下身,用手机照着地面。泥土里混杂着些小石子和碎玻璃,还有几片干枯的柳叶。他仔细翻找着,指尖突然触到一块硬物——是枚纽扣,黑色的,塑料材质,上面有个小小的“Y”字标志。
林辰把纽扣捡起来,对着光看。这个标志他认得,是八年前很流行的一个夹克品牌,他和李涛都穿过,张猛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纽扣上还缠着几根细小的纤维,是深蓝色的,和张猛昨天穿的皮夹克内衬颜色一致。
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
张猛在撒谎。
李涛不是在通话结束后直接跑来岸边的,他很可能被张猛控制了,带到了这里。而那通电话,或许只是张猛故意留下的“证据”,用来伪造李涛“独自前往岸边”的假象。
那半分钟的时间差,就是张猛动手的关键。
他站起身,往河岸深处走。那里有片芦苇荡,风吹过,芦苇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林辰拨开芦苇,突然看到地上有个金属物件,半埋在泥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是个打火机,外壳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宏业大厦”四个字——是物业给高级客户的纪念品,王强也有一个。
林辰捡起打火机,擦掉上面的泥。打火机还能用,他按下开关,火苗“噌”地窜起,照亮了周围的芦苇。在火光的尽头,他看到一块松动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走过去,用手挖开泥土。挖了大概半尺深,指尖触到一块木板,粗糙的纹理像是旧木箱的材质。
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加快速度,把木板周围的泥土刨开。木板下面果然是个旧木箱,和刘叔那个很像,只是锁已经被撬开了,箱盖歪歪斜斜地挂着。
他打开箱盖,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相机,也没有证据,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夹克——深蓝色的,袖口磨破了边,领口处有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是李涛的夹克。
林辰的手指抚过那块血渍,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八年前,李涛就是穿着这件夹克去找他的,说“阿辰,我找到证据了”。当时他还笑李涛“跟个娘们似的,穿这么干净”。
夹克的口袋里有个东西,硬硬的。林辰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录音笔,比刘叔那个更小,黑色的,上面沾着泥。
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李涛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挣扎:“张猛!你放开我!我已经把证据发给报社了!你杀了我也没用!”
“发给报社?”张猛的声音带着狞笑,“你以为老子没查过?那家报社的主编是黄副市长的老同学,你的邮件早就被拦截了!”
“你……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李涛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拍到照片?”张猛的声音越来越近,“高明说了,留着你是祸害,今天必须让你消失在这河里!”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吧!”
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是张猛的喘息声,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知道了,强哥。”张猛的声音带着点恭敬。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辰捏着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强哥?是王强?
原来王强也参与了!他不仅知道相机的事,还跟着张猛一起来了岸边,亲眼看着李涛被淹死!
难怪王强昨天那么害怕,难怪他什么都肯说——他怕的不是林辰,是这件事败露,自己也得掉脑袋!
林辰把夹克和录音笔放进包里,转身往岸边走。风更大了,吹得芦苇秆弯下腰,像在给死去的人鞠躬。河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像是在诉说着八年前的冤屈。
他知道,现在有了新的证据,不仅能定张猛的死罪,还能把王强也拉下水。而王强作为高明的心腹,手里一定握着更多黄志强的秘密。
这盘棋,终于要下活了。
回到酒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拿起那枚断了发条的旧手表,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
指针虽然停了,但真相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把新找到的录音笔和账本照片一起,发给了市纪委的匿名号码。这次,他加了句备注:“王强是关键。”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终于感到一阵疲惫。旧手表被他放在枕边,像是在守护着他的睡眠。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李涛,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笑着朝他跑来,喊着“阿辰,你看我拍到了什么”。阳光落在李涛的脸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看到了。”林辰在梦里轻声说,“都看到了。”
窗外的塔吊还在转动,像个不知疲倦的巨人,丈量着黑夜与黎明的距离。而林辰知道,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新的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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