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芦苇丛里的第二支笔
晨光爬上酒店窗台时，林辰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跳动着“苏晴”的名字，背景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林辰，王强死了。”苏晴的声音带着颤，“今早在宏业大厦地下室发现的，被人用铁链勒死的，现场……现场和李涛当年的样子很像。”
林辰猛地坐起身，手腕上的旧手表滑到掌心，冰凉的金属硌得他生疼。“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左右。”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警方初步判断是仇杀，但我觉得……是黄志强干的。王强知道的太多，他在灭口。”
林辰捏着手机走到窗边，对面工地的塔吊正缓缓吊起一根钢筋，晨光在金属表面流淌，像未干的血。“张猛呢？他在看守所里怎么样？”
“被单独关押了，暂时没事。”苏晴顿了顿，“但他的律师团队突然换人了，新律师是黄志强的发小，我怕……”
“我知道了。”林辰打断她，“你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钢筋被吊到半空。王强死了，线索断了一截。但黄志强越是急着灭口，越说明他慌了——慌的人，总会露出破绽。
林辰从床底翻出那个黑色账本，指尖划过“黄志强”三个字。旁边记着一串日期和金额，最近的一次是在上个月，二十万，备注是“烟酒”。他拿出手机，对着这一页拍了张照，发给苏晴：“查一下这笔钱的流向，看看黄志强那天买了什么‘烟酒’。”
收拾好东西，他退了房。酒店前台的小姑娘递来一张便签：“先生，刚才有位老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便签是刘叔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柳树岸的芦苇丛，李涛埋了东西，说给你留的念想。”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刘叔怎么现在才说？是忘了，还是……
他捏着便签，快步走出酒店。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突然想起李涛总爱说的一句话：“重要的东西，要藏在最危险的地方，让敌人找不到，也让自己忘不了。”
打车再到柳树岸时，岸边多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林辰绕到芦苇丛后面，拨开半人高的秆子往里钻。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潮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挠。
他记得昨晚发现木箱的位置，往深处走了大概十米，看到地面有块新翻的泥土，上面压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还沾着几根芦苇。
林辰搬开石板，下面果然有个铁盒，巴掌大小，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个“辰”字——是他当年送给李涛的生日礼物，一把小铜锁。
他从钥匙串上解下对应的钥匙，那是李涛当年硬塞给他的，说“我的东西，你也得有把钥匙”。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像打开了尘封八年的时光。
铁盒里没有现金，没有证据，只有一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优秀记者”四个字。旁边还有张泛黄的记者证，照片上的李涛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青涩，证件编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南江晚报实习记者，李涛。”
林辰捏着钢笔，指腹抚过冰冷的金属笔帽。他从不知道李涛是实习记者，更不知道他在南江晚报待过。
钢笔的笔帽里藏着张纸条，卷得很细，展开后是李涛的字迹：“阿辰，别信苏晴，她爸是黄志强的秘书，当年……”
纸条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被人撕掉了一半。
林辰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苏晴的父亲？黄志强的秘书？
他想起苏晴每次提到黄志强时的紧张，想起她总能“恰好”找到关键证据，想起她昨天说“刘叔吓坏了”时躲闪的眼神……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合拢，拼凑出一张令人心惊的网。
她到底是谁？是真心帮忙，还是黄志强派来的眼线？
芦苇丛突然传来响动，林辰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手里的铁盒。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林辰握紧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谁？”
“一个送消息的人。”男人笑了笑，举起相机晃了晃，“这是王强死前最后一张照片，他在给黄志强打电话，说找到了李涛藏的第二支录音笔。”
照片上的王强躺在地下室的管道旁，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满是惊恐，手边放着支黑色录音笔——和林辰昨晚找到的那支一模一样。
“录音笔呢？”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被黄志强的人拿走了。”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但我知道里面录了什么——苏晴的父亲当年帮黄志强伪造证据，后来被灭口，苏晴为了报仇，才接近你。”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对你的好是真的，想扳倒黄志强也是真的。”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记者证上，“但她没告诉你，李涛是她介绍进南江晚报的，也是她爸亲手把李涛的举报信交给黄志强的。”
林辰捏着记者证的手指开始发抖。原来李涛的记者身份，苏晴早就知道。原来她接近自己，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因为我和你一样，想让黄志强付出代价。”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扔了过来，“这里面是黄志强女儿在国外的账户流水，每笔汇款都来自高明的空壳公司。拿着这个去纪委，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林辰接住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笑，没回答，转身钻进芦苇丛深处，风衣的下摆扫过芦苇秆，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钢笔和U盘，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晴的话，男人的话，李涛的纸条……真假交织，像这片望不到头的芦苇丛，让人找不到方向。
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晴。
“林辰，你在哪？”她的声音带着急促，“我查到了，那二十万根本不是买烟酒，是黄志强给一个叫‘老鬼’的账户汇款，这个老鬼是个惯偷，八年前因为‘意外’死在监狱里了！”
老鬼？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这个名字，八年前在监狱里，就是这个老鬼跟他说“打架得看火候”，也是这个老鬼，在他入狱第二年突然“上吊自杀”，死得不明不白。
“我在柳树岸。”林辰的声音很平，“你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挂了电话，他把铁盒藏回石板下，只留下那支钢笔和半截纸条。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芦苇秆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跳动的问号。
他不知道该信谁，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
苏晴的车很快停在岸边，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像个不染尘埃的天使。
林辰走过去，把钢笔和纸条递给他。
苏晴看到记者证和纸条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最上面是份病历，诊断结果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苏晴，其父苏明于八年前‘意外’身亡……”
“你都知道了？”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阿辰，我只是……只是怕你不相信我。”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林辰的声音很沉。
“被黄志强害死的！”苏晴的情绪激动起来，“我爸发现他挪用公款，想举报，结果被他伪装成意外，从楼上推下去了！我进律所，接近你，都是为了找证据，为我爸和李涛报仇！”
“李涛的记者证，是你帮他办的？”
苏晴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说想当记者，揭露真相，我就求我爸帮了忙。但我没想到，我爸会把他的举报信交给黄志强……等我知道的时候，李涛已经……”她捂住嘴，泣不成声。
林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苏晴找到的每一份证据，想起她在咖啡馆里担忧的眼神，想起她昨晚发来的短信……那些细节里的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强手里的第二支录音笔，你知道在哪吗？”他问。
苏晴摇摇头，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黄志强的司机，他当年也参与了，我爸的日记里提到过他。”
林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递给她：“起来。”
苏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你……你还信我吗？”
林辰看着远处警戒线后的警察，又看了看手里的钢笔，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信。但你要告诉我所有事，不能再有隐瞒。”
苏晴用力点头，泪水滴在记者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阳光越升越高，芦苇丛里的露水渐渐蒸发，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林辰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谎言和陷阱，他都必须和苏晴一起走下去——为了李涛，为了苏晴的父亲，也为了那些被黄志强踩在脚下的冤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的电话。这一次，他没有匿名。
“您好，我叫林辰，我有证据举报副市长黄志强……”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林辰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笔帽上的“优秀记者”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李涛在天上，正看着他。
芦苇丛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迟到八年的正义，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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