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铁锈味的举报信

市纪委的接待室在机关大楼三层，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林辰坐在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钢笔，笔帽上的“优秀记者”四个字被磨得发亮，边缘泛着铁锈色的光。

苏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份病历，指腹把“创伤后应激障碍”几个字按得变了形。“一会儿进去，我来说。”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今早的眼泪耗尽了太多力气，“我爸的日记里记着黄志强每一笔灰色收入，还有那个司机的名字——赵坤，现在是黄志强的贴身保镖。”

林辰摇摇头，把钢笔塞进内袋。“一起说。”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像被拉长的问号，“你的证据，我的证据，加起来才够重。”

接待室的门开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杯沿缺了个角。“是林辰和苏晴同志吧？请进。”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种久经世事的平和，“我是纪委三室的张主任。”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公正廉明”四个烫金大字，字的边角有些褪色。张主任给他们倒了水，推过来两个玻璃杯，杯壁上结着细密的水珠。“说说吧，你们要举报什么？”

林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王强临死前的嘶吼声瞬间填满了房间：“黄志强！你不得好死！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贪了赈灾款？李涛的录音笔在……”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这是王强被灭口前的录音。”林辰按下暂停键，“他提到的录音笔，应该和李涛有关。八年前，李涛是南江晚报的实习记者，因为调查赈灾款挪用案‘意外’溺亡，现在看来，是被黄志强杀害的。”

苏晴接着递上日记本，翻开标注好的页面：“这是我父亲的日记，他当时是黄志强的秘书，记录了黄志强挪用三千万赈灾款的细节，包括转账给赵坤的账户信息。我父亲发现后准备举报，结果被伪装成意外坠楼。”她的指尖在“赵坤”两个字上顿了顿，“这个人现在还跟着黄志强，住在锦绣园小区3栋。”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日记里的字迹，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李涛的录音笔，你们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林辰想起芦苇丛里那个神秘男人，还有他给的U盘，“但我们查到黄志强的女儿在国外有个秘密账户，资金流水和赵坤的消费记录高度吻合，这是U盘里的资料。”

张主任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转账记录一条接一条，最近的一笔是在上周，五十万，收款方备注是“艺术品代购”。“这些需要核实，但光是日记和王强的录音，就足够我们启动初步调查了。”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辰和苏晴，“你们知道举报黄志强意味着什么吗？他在市里根基很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知道。”林辰的手又摸到内袋里的钢笔，“但李涛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支笔，笔帽都捏碎了。他只是想当个好记者，不该是这个结局。”

苏晴低头看着病历，声音轻却坚定：“我父亲的日记里写着，‘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替我把真相说出来’。现在，我们就是那个人。”

张主任沉默了片刻，起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份文件。“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收到关于黄志强的举报。”他抽出其中几页，“前几年有个叫刘叔的老先生，送来过一沓照片，说是拍到了黄志强和赵坤转移赃物，但没过多久，刘叔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刘叔……是送他便签的那位老先生？

“那些照片呢？”苏晴追问。

“找不到了。”张主任摇摇头，“档案库里没有记录，当时的经办人也调走了。”他把文件放回柜子，“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黄志强的手段，比你们想象的更狠。”

离开纪委大楼时，阳光正好，林辰却觉得后背发凉。刘叔的死，王强的死，还有李涛的死……这些“意外”像一张网，早就把他们罩在了中间。

“赵坤的住址，我去查。”苏晴突然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脆弱，“我父亲的日记里还记着赵坤的车牌号，或许能找到他的行踪。”

林辰点点头，拿出手机给那个神秘男人发了条信息：“老鬼的监狱记录，能查到吗？”发送键刚按下去，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地址：城郊废弃砖厂，下午三点。

“我有点事，晚点联系你。”林辰对苏晴说，看着她坐进出租车，才转身走向公交站。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废弃砖厂藏着什么，但他知道，每多一条线索，李涛和苏晴父亲的冤屈，就多一分昭雪的可能。

公交车颠簸着驶过街道，林辰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黄志强的办公室在最高的那栋楼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想起李涛记者证上的笑容，突然握紧了拳头。

有些黑暗，总得有人举着光去照亮。哪怕这光，只是一支生锈的钢笔，一页泛黄的日记，或是一句迟到了八年的举报。

下午三点的废弃砖厂，风卷着尘土打着旋，远处的烟囱像根烧黑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林辰走到砖厂中央，看到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铁盒。

“你要的东西。”男人转过身，脸上多了副墨镜，“老鬼的入狱记录，还有他临死前和狱警的对话录音。”

林辰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份复印件，记录着老鬼因“盗窃罪”被判十年，入狱后第三年“上吊自杀”。旁边还有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传来老鬼嘶哑的声音：“我没偷东西，是黄志强让我运的！那个箱子里全是钱，用救灾的帐篷裹着……”

“这些能说明什么？”林辰问。

“说明李涛的调查方向是对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老鬼运的不是普通赃物，是赈灾款。而当年负责处理老鬼案件的法官，现在是黄志强的妹夫。”

林辰愣住了。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密。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重新戴上墨镜，“重要的是，明天上午九点，黄志强会去锦绣园和赵坤对账，这是你们唯一能拿到录音笔的机会。”

“录音笔在赵坤手里？”

“一直都在。”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李涛当年把录音笔藏在了赵坤的车里，赵坤没发现，后来换车时忘了拿出来，现在那辆车被黄志强锁在车库里，当成‘纪念品’。”

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碎砖，打在两人脚边。男人后退一步，融入砖厂的阴影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

林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铁盒越来越沉。包括苏晴？他想起今早她掉落的病历，想起她提到父亲时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林辰没回酒店，而是打车去了锦绣园小区。3栋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和苏晴日记里记的一样。他蹲在对面的树荫里，看着赵坤从单元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径直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林辰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个金属盒子，形状和他早上在芦苇丛里看到的很像。

他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九点，锦绣园见，有机会拿到录音笔。”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辰摸了摸内袋里的钢笔。铁锈的味道混着晚风，吹得他眼睛发酸。

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他都得去。为了李涛笔帽上的字，为了苏晴父亲日记里的话，也为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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