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出狱那天的铁栅栏
市第一监狱的铁门在清晨六点准时发出沉重的声响，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划破了郊区的宁静。叶辰站在门内，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细碎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穿着出狱时发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口袋里揣着仅剩的五十八块三毛钱——那是狱友们凑的，说“出去总得买瓶水洗洗晦气”。身后的铁门缓缓合拢，“哐当”一声锁死，像在他和过去的五年之间，落下了一道无法回头的屏障。
“叶哥！”
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一个穿着褪色夹克的青年挥着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是赵磊，他在狱里认识的“小弟”，比他早半年出狱，据说现在在建材市场搬砖。
叶辰走过去，赵磊连忙递上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包子：“刚买的，还热乎。”
“谢了。”叶辰接过，咬了口包子，韭菜鸡蛋馅的，烫得他舌尖发麻，却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我租了辆电动车，带你去市区。”赵磊挠挠头，“本来想打车的，实在没那么多钱……”
“挺好。”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年前入狱时，他还是呼风唤雨的“叶总”，身边围着一群点头哈腰的人；现在出狱，唯一来接他的，是个曾在狱里抢过他馒头的混小子。
电动车穿行在郊区的公路上，雨丝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叶辰看着路边掠过的农田和厂房，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被警察按在别墅的地板上，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叶董涉嫌挪用公款”的喊叫声。
“叶哥，你打算以后怎么办？”赵磊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我听狱警说，你以前的公司被姓周的吞了，现在叫‘盛世集团’，在市中心盖了栋新楼，气派得很。”
叶辰没说话。姓周的，周明辉，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也是把他送进监狱的“功臣”。
电动车在建材市场门口停下，赵磊把车锁在电线杆上：“我在这儿附近租了间房，你先住几天，慢慢想辙。”
出租屋在市场后的老旧居民楼里，二楼，十平米左右，摆着一张上下铺，墙角堆着赵磊的工作服，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汗味。
“委屈叶哥了。”赵磊把上铺的杂物挪开，“我睡下铺，你睡上铺。”
“不用，我睡沙发。”叶辰指了指门口那张掉了漆的折叠沙发，“你明天还要上工。”
赵磊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走到楼道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叶辰拆开赵磊给的换洗衣物——一件印着建材市场广告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尺码大了些。他脱下监狱的旧外套，露出胳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是入狱第一年和人抢热水时被开水烫的。
这时，赵磊挂了电话进来，脸色发白：“叶哥，我……我得先走一趟。”
“怎么了？”
“刚才工头打电话，说有人找事，让我回去看看。”赵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是‘虎哥’的人，他们想垄断市场的砂石生意，昨天就砸了三家店。”
叶辰皱眉。“虎哥”，本名张虎，他入狱前就听说过，是靠着拆迁发家的地头蛇，据说和周明辉关系匪浅。
“我跟你去看看。”叶辰站起身。
“别啊叶哥！”赵磊急了，“你刚出来，别再惹事……”
“没事。”叶辰拿起那件印着广告的T恤套上，“去看看而已。”
建材市场里一片狼藉，几家店铺的卷帘门被砸得变形，碎玻璃撒了一地。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站在中间，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一脚踹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肚子上：“敢不交保护费？给我砸！”
“虎哥！”赵磊跑过去，挡在中年男人面前，“别打了，李叔他年纪大了……”
“哟，这不是赵磊吗？”光头冷笑一声，抬脚就往赵磊胸口踹，“刚从号子里出来就敢管老子的事？忘了在里面是谁给你递烟了？”
赵磊被踹得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咳嗽，却还是梗着脖子：“市场是大家的，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欺负人？”光头挥了挥手，身后的壮汉们围了上来，“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欺负人！”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住手。”
叶辰从人群外走进来，T恤的领口歪着，牛仔裤的裤脚沾着泥，却没人敢小觑他的眼神——那是种见过血、趟过浑水的冷，像淬了冰的刀。
光头眯起眼：“你谁啊？敢管虎哥的事？”
叶辰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脖子上的金链子。五年前，周明辉也戴着一条差不多的链子，在他的庆功宴上，笑着说“叶哥这条链子，得值一辆车”。
“给李叔道歉。”叶辰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
“道歉？”光头像是听到了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叶辰往前走了一步，赵磊想拉他，却被他甩开，“张虎，三年前在城南工地打断了包工头的腿，去年在KTV把人打成重伤，现在还逍遥法外。”
光头的脸色变了：“你他妈调查我？”
“不用调查。”叶辰的目光扫过那些壮汉，“这些事，监狱里的墙上写着呢。”
壮汉们被他看得发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光头觉得丢了面子，吼道：“给我打！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壮汉往前冲，叶辰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地。另一个人抬脚踹过来，叶辰弯腰，一记肘击顶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不过十秒，两个壮汉就没了战斗力。
光头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这么能打。
“还要打吗？”叶辰看着他。
光头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等着！我叫人来！”他掏出手机，手指却抖得按不准号码。
“不用叫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突然走进市场，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张虎，你又在胡闹什么？”
看到来人，光头的脸瞬间白了，连忙低下头：“周……周总。”
周明辉，盛世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五年前相比，更胖了些，也更像个“成功人士”了。
他的目光落在叶辰身上，先是疑惑，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笑：“这不是叶总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叶辰看着他，五年前的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蔓延，却被他压了下去：“刚出来。”
“恭喜恭喜。”周明辉伸出手，语气虚伪，“当年的事，真是误会，我后来想帮你上诉，可惜……”
叶辰没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地说：“把你的人带走，别在这儿碍事。”
周明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叶总刚出来，可能还不清楚现在的规矩。这市场，归我罩着。”
“以前是我的规矩，现在，也该换回来了。”叶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围的商户们都看呆了，他们早就受够了张虎的欺负，却没人敢反抗。此刻见叶辰敢和周明辉叫板，都屏住了呼吸。
周明辉盯着叶辰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我给叶总个面子。”他对张虎使了个眼色，“走。”
张虎等人灰溜溜地跟着走了，周明辉经过叶辰身边时，低声说：“晚上七点，‘老地方’酒楼，我请你吃饭，算给你接风。”
叶辰没回答。
周明辉走后，李叔连忙握住叶辰的手：“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其他商户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赵磊看着叶辰，眼里满是崇拜：“叶哥，你太厉害了！”
叶辰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面孔，突然觉得，这十平米的出租屋，或许比当年的别墅更让人踏实。
他掏出手机——一部赵磊淘汰的旧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他入狱前，唯一没背叛他的助理的电话。
“喂，是我，叶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叶总……真的是你？”
“是我。”叶辰看着市场尽头的夕阳，“帮我查个人，周明辉最近的资金流向，越详细越好。”
“好，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叶辰握紧了手机。五年的牢狱，没有磨掉他的棱角，只是让他学会了藏锋。周明辉的接风宴，他会去。
有些账，是时候算了。
赵磊递过来一瓶新的矿泉水：“叶哥，喝点水。”
叶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远处的天空，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市场的铁皮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辉。叶辰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073/3960354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