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叔，等我回来，喝庆功酒！
“九死一生……”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头。
窑洞内的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李云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成才，他试图从自己侄子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是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什么也没找到。
成才的脸上一片宁静，就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而不是一场关乎万人生死的豪赌。
“五成的把握，九死一生的风险……”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所有人，那宽厚的肩膀，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你这是拿我们全旅一万多号弟兄的命，还有你自己那条小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五成’？”
“叔，这不是赌博。”成才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起伏，“这是计算后，我们唯一的生路。被动防御，是十死无生。我们主动进攻，才搏得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李云龙霍然转身，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为了那一线生机，你就要带着一千个好兵娃子，去闯小鬼子的龙潭虎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
“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我李云龙一手带出来的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跟你去送死！”
“旅长！我不同意！”赵刚也一步站了出来，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我们是党的军队，不是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不能把革命的本钱，全部压在这样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豪赌上！”
他提议道：“我建议，还是执行原计划，组织部队全力突围！”
丁伟和孔捷立刻附和。
“是啊老李，成才这计划太悬了。我们还是求稳，集中兵力从一个方向猛冲，就算损失再大，总能撕开一个口子。”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主力还在，我们随时能把队伍再拉起来！”
指挥部里，除了成才和角落里沉默如石的黑田研二，所有人都站在了反对的一面。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成才看着眼前这些关心他、也关心着部队命运的叔伯长辈，他心里明白，他们不是不信他，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这个计划背后那过于惨烈的风险。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迈步走到了赵刚面前。
“政委，我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选择突围，您认为，我们能有多少人冲出去？”
赵刚怔住了，随即在脑中飞快地盘算。
日军七八万大军，三道封锁线，天上还有侦察机……这个数字，他甚至不敢去想。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数字：“如果我们不计代价，拼死一搏，最乐观的估计……能有三成。大概，三四千人。”
“也就是说，为了这三四千人，我们要亲手放弃剩下的八千人。”成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刚的心上。
“而且，这活下来的三四千人，将是丢掉所有重武器、弹药和根据地的残兵败将。他们能在日军的围追堵截下活多久？”
“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我们的兵工厂，医院，学校……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才又转向丁伟和孔捷。
“丁叔，孔叔，你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行家。你们告诉我，如果我们留在原地，跟冈村宁次打阵地战，我们能守多久？”
丁伟和孔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苦涩。
“最多一个月。”丁伟的声音发沉，“我们的弹药储备，只够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役。粮食……也撑不了太久。一个月后，不用鬼子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所以，突围是惨胜，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惨败。坚守，是慢性死亡。”
成才做出总结。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
“我们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冈村宁次给我们准备的，就是一个完美的死局！我们只要按照他的规则去玩，无论怎么选，结局都只有一个字——输！”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按他的规则玩！”
“他要我们守，我们偏要攻！他要我们向外跑，我们偏要向里钻！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才是我们这支军队的看家本领！”
“游击战的精髓是什么？是创造并且利用敌人的弱点！现在，冈村宁次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是他那个庞大而脆弱的后勤基地！”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前线，他的后方，就是他最柔软的肚子！”
“我们这一千人，不是去送死！”
“我们是去点燃一把火！一把能把冈村宁次整个战争机器都烧成灰烬的大火！”
成才的一席话，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连最坚决反对的赵刚，眼神都开始剧烈地动摇。
李云龙看着自己这个侄子，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燃烧的疯狂，他感觉自己胸膛里那股子压抑许久的匪气，被彻底点燃了。
他娘的，怕个鸟！
不就是赌命吗？老子这辈子，哪天不是在赌命？
以前是稀里糊涂地赌，现在有我侄子这么个门儿清的“军师”给指好了路，老子还怕个啥！
“好！”
李云龙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那声巨响，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
“旅长！”赵刚等人大惊。
李云龙抬手，制止了他们所有的话。
他走到成才面前，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按住成才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成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了，要亲自带队去？”
“是。”成才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这个任务，只有我能完成。”
李云龙沉默了。
他知道成才说的是实话。
这一千人的孤军深入，需要对路线的极致把握，需要神鬼莫测的渗透技巧，需要临机决断的指挥能力，更需要面对九死一生绝境时的绝对冷静。
整个亮剑旅，不，放眼全军，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他成才。
李云龙缓缓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从墙上摘下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指挥刀。
他走到沙盘前，用冰凉的刀尖，在平安县城的位置上，狠狠地划下了一道深刻的印子。
“从今天起，我李云龙，就把这亮剑旅一万多号弟兄的命，还有平安县城这十里八乡几万老百姓的命，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老子守住！在我侄子烧掉鬼子粮仓之前，平安县城，必须在我的手上！”
“哪怕打到只剩下我李云龙一个人，这面旗，也不能倒！”
他又猛地转向成才，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托付。
“你小子，也给老子听好了。”
“我把全旅最精锐的兵都交给你。”
“你只有一个任务。”
“给老子活着回来！”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成才，用一种近乎咆哮的低吼说道：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你刨出来，亲手再毙你一次！”
这句粗俗到极点的狠话，却是这位长辈能说出的、最深沉的嘱托。
成才看着李云龙，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叔，你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承诺的分量。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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