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破局之策：换家！
成才那句“打进去”，像一根钢针扎进沸腾的油锅，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
“打……打进去？”
李云龙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手指头伸进耳朵里使劲掏了掏，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三天没睡觉，脑子嗡嗡作响出现了幻听。
“成才，你小子烧糊涂了？说什么梦话！”
“那是石门！是冈村宁次的老窝！离咱们这儿三百多公里，中间横着鬼子七八万大军！你怎么过去？你长翅膀飞过去啊？”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伟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神情激动。
“成才，我承认你小子总能想出些鬼名堂，可这次不一样！奇袭太原，我们是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现在冈村宁次的天罗地网都撒下来了，咱们连根鸟毛都飞不出去，还想去掏他的心窝子？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孔捷更是把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一样。
“不行，风险根本没法估量。这就是一支敢死队，有去无回的敢死队！我们这点家底，就算真有神仙保佑穿过了封索线，到了石门城下，拿什么打？用牙咬开城墙吗？”
反对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这一次，不光是李云龙他们，连一向最信任成才的赵刚，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成才，这个计划太疯狂了。”赵刚的嗓音很沉，“我们不能拿全旅上万战士的性命，去赌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目标。”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成才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
他静静地等着，等窑洞里嘈杂的声音彻底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
“各位叔伯，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用常规的军事眼光去看，这个计划的成功率，确实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像出鞘的刺刀。
“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常规的选择吗？”
他手里的指挥杆，重重点在沙盘上那个密不透风的蓝色“囚笼”上，声音也跟着拔高。
“我们被死死地锁在这里！坚守，是等死！突围，是找死！冈村宁次给我们准备的，就是一个没有生门的死局！在这种局面下，任何按部就班的打法，都只有死路一条！”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掀翻这个棋盘，用一种他冈村宁次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从他背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成才的气场，在这一刻压制了整个指挥部。
他的每个字，都像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李云龙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成才，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说的‘打进去’，到底怎么个打法？你给老子说清楚！”
成才拿起指挥杆，在沙盘上开始了讲解。
“我的计划，代号‘反囚笼’。”
“第一，我们不能全军出动。目标太大，别说穿过封锁线，一露头就会被鬼子的炮火淹没。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他将一把代表八路军的蓝色棋子，分成了悬殊的两部分。
“绝大部分部队，由李叔、丁叔、孔叔和赵政委你们指挥，留守平安县城根据地。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表演’。”
“表演？”李云龙愣住了。
“对，演戏。”成才解释道，“要演一出拼死抵抗、节节败退的大戏。今天丢一个村子，明天放弃一个山头。要打得有来有回，但总体上必须是不断被压缩的态势。要让冈村宁次通过战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囚笼’正在完美收紧，我们已经成了他网里的鱼，只剩下最后扑腾的力气了。”
“同时，你们要不停地尝试突围，但每一次突围都必须失败。动静要大，声势要足。东边打一下，西边冲一下，把敌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支阴魂不散的‘大陆挺进队’，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死在平安县城周围。要让他们坚信，我们的全部力量，都被困死在了这里。”
李云龙听懂了。
这是明修栈道。
那么，暗度陈仓的棋子呢？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成才分出去的那一小撮蓝色棋子上。
成才拿起那几枚孤零零的棋子，手指稳定地推动着它们，缓缓移动。
那几枚棋子，越过了沙盘上那三道密不透风的红色封锁线，最后，轻轻地，落在了“石门”的位置上。
“而我，将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小分队，一千人。由特战大队的‘幽灵’为骨干，再从各营挑选最顶尖的战士组成。”
“我们将利用夜色和山地的掩护，像一群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过敌人的巡逻网，彻底跳出这个‘囚笼’。”
“然后，一路向东，直插石门！”
“一千人……怎么过去？”丁伟还是觉得这超出了军事常识的范畴，“三道封锁线，到处是鬼子的巡逻队和碉堡，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这就需要黑田先生的帮助了。”成才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黑田研二身上。
黑田研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要他交上那份染血的“投名状”了。
成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黑田先生，你设计的‘囚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呼吸节奏。日军的巡逻路线、换防的精确时间、兵力部署的真空地带，还有，‘大陆挺进队’的行动模式和通讯密码……我需要你把这些，全部画出来。”
黑田研二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忽明忽暗，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和告别。
李云龙那把王八盒子的枪口，已经“不经意”地抬起，对准了他的方向。
最终，黑田研二睁开了眼。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极其曲折、几乎是贴着几支日军部队番号缝隙穿过的细线。
“这是唯一有可能通过的路线。”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但即使走这条路，被发现的概率，依然超过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十的生路，够了。”
成才的回答，让窑洞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李云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看着沙盘上那条孤零零深入敌后的蓝色路线，又看了看自己侄子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
他知道，成才不是在说疯话。
“到了石门，你怎么办？”李云龙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你那一千人，就算真到了城下，也打不进去！”
“谁说我要攻城了？”
成才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带着疯狂和狡黠的笑意。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石门那座坚城。我的目标，是冈村宁次为了支撑这场大战，建立在石门城外的那个总后勤基地！”
他用指挥杆，在石门旁边的一个区域，画了一个血红的圆圈。
“根据楚云飞的情报和黑田先生的分析，这个基地里，囤积了日军至少三个月的粮草、弹药和油料。只要我们能一把火烧了它，围困我们的七万大军，不出三天，就会因为断粮而彻底崩溃！”
“这叫‘换家’！”成才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词。
“他想慢慢磨死我们，那我们就直接掀了他的饭桌！看谁先撑不住！”
换家……
李云龙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他娘的，这个词太对胃口了！太他娘的带劲了！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成才这个离经叛道、疯狂至极的计划给彻底震住了。
主力部队在正面佯败，用血肉吸引全部火力。
而真正的绝命利刃，却早已悄悄绕到千里之外，直插敌人的心脏。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惊天豪赌。
赌赢了，满盘皆活，冈村宁次的“钢铁囚笼”将成为华北战场最大的笑话。
赌输了，留守的主力部队和突出去的一千精锐，将全军覆没，万劫不复。
李云龙看着成才，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子。
他知道，这个赌局的赌注，是整个亮剑旅的未来，是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存亡。
而那个负责去执行最危险、最关键一步，去刀尖上跳舞的人，就是成才自己。
他要把最重的担子，最危险的任务，扛在他自己的肩上。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掐灭了手里已经烧到指根的烟头，然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成才，一字一句地问：
“你……有几成把握？”
成才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如果一切顺利，五成。”
“如果出现意外呢？”
“九死一生。”
李云龙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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