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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灰白,粗糙,坚硬,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寒意,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直到视线被黑暗和幽蓝微光吞噬的尽头。这里是时间仿佛停滞的领域,只有永恒的低温与死寂统治一切。

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与寒冷中,正发生着一些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却又真实不虚的变化。

我依旧趴伏在冰面上,姿势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身体内部的感觉,却与初陷绝境时,有了天壤之别。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僵、生命之火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绝对冰冷与虚弱感,正在极其缓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奇特的感受。

寒冷依旧,却不再是无孔不入、带来纯粹毁灭的敌人。它更像是……一种充斥在周围、也流淌在体内的“环境”或“介质”。我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逐渐“适应”着这种极端的冰冷。并非变得温暖,而是……对寒冷的“耐受性”在缓慢提升。血液流动依旧缓慢如冰河解冻之初,却不再有彻底冻结的滞涩感;肌肉骨骼依旧僵硬沉重,却能感受到深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身的“韧性”在艰难地复苏。

这变化的源头,便是胸口那变异的“印记”,以及通过它与身下这巨大冰湖深处那被称为“灵枢”的存在之间,建立起的稳定而奇异的“共鸣循环”。

那冰冷而精纯的灵韵,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冰线,持续不断地从“印记”流入我的身体,流经近乎冻僵的经脉,带去刺骨的寒意,却也带去一种奇异的“生机”与“修复”。这修复过程本身也充满了冰冷与痛苦,仿佛用冰锥一点点凿开冻结的血肉,再填入同样寒冷的“新材料”。但效果是真实的。

我能感觉到,胸口断裂的肋骨处,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正在被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钝痛所取代——这是骨骼在冰冷的灵韵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愈合、生长的迹象。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方向是向好的。内腑的震伤也是如此,那冰寒灵韵流过之处,如同冰冷的溪流冲刷过灼热的沙地,带来刺痛,却也带来平复与滋养。

更让我惊异的是,这种“适应”和“修复”,并不仅仅局限于肉体。

我的意识,在这长时间的、与冰寒灵韵的深度交融以及维持那脆弱“共生平衡”的状态下,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得更加……“沉静”,或者说,“冰冷”。

并非失去情感或思考能力的麻木,而是一种如同这冰湖本身般的、深沉的“静”。外界的酷寒、身体的痛苦、对同伴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这些情绪依旧存在,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沸腾的油锅,不断灼烧、煎熬着我的精神。它们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膜”包裹、隔开,变得清晰可辨,却又似乎隔着一层距离,不再能轻易地将我拖入绝望的漩涡。

我能更清晰、更客观地“观察”自己身体的状况,观察周围环境,观察那维系着我们生机的、由“印记”、镯光、冰寒灵韵构成的诡异平衡。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冰层深处那“灵枢”传来的、更加复杂而古老的意念碎片。

“……恒寂……守真……”

“……灵源不枯,封印不毁……”

“……外邪莫侵,内魔自伏……”

“……待缘而至,启封见天……”

这些意念依旧破碎模糊,但比之前更加连贯,含义也似乎更加明确。这冰湖“灵枢”,似乎是古代大能以莫大神通,借助此地极端的地脉环境,构建的一个庞大的“封印”兼“灵源”体系。它封镇着某种东西(或许是地脉邪气?或许是别的什么?),同时也汇聚、保存着精纯而寒冷的天地灵韵,作为维持封印的能量来源,也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机缘”或“有缘人”(待缘而至),来“开启”或“见证”什么(启封见天)。

我的“印记”,阴差阳错之下,似乎成为了与这“灵枢”体系产生共鸣、甚至获得其部分“认可”的“钥匙”。我们此刻赖以生存的冰冷灵韵,或许正是这庞大封印体系逸散出的、最表层的能量。

而三娘的镯子,以及她体内被此地环境和我“印记”共鸣所“浸染”、“安抚”的“碎片”,则在这个平衡中,扮演着某种“缓冲”、“隔离”和“调和”的角色。镯子的银光与微弱暖意,似乎能抵消一部分冰寒灵韵对肉身的直接侵蚀;而“碎片”的沉寂与同步,则避免了它自身力量与冰寒灵韵的冲突,甚至可能……在被动地“吸收”和“转化”着部分灵韵?

我们三个重伤濒死之人,加上镯子和“碎片”,在这冰湖之上,无意中构成了一种极其特殊、极其脆弱的“共生体”。以冰寒灵韵为能量源,以我的“印记”为连接枢纽,以镯光和“碎片”为稳定器,勉强维持着生命的最低需求,并在这过程中,被动地接受着灵韵的“改造”和“适应”。

这绝非正常的疗伤或修炼过程。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隐患。但至少,它让我们活了下来,并且……身体状况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好转”。

我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三娘。

她依旧蜷缩着,但脸上的冰霜已经彻底消融,肤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死寂的青灰,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昏迷状态,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类似冬眠的沉眠之中。手中镯子的银白光晕稳定而柔和,将她的手掌和小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她体内那“碎片”的气息,我几乎感觉不到了。不是消失,而是仿佛彻底“融化”或“蛰伏”进了她的生命本源深处,与这冰寒的灵韵环境达成了某种深度的、和谐的“共存”。我不知道这变化对她究竟是福是祸,但至少眼下,她不再有被侵蚀的风险,生命体征稳定。

再看玄尘道长。

他的情况,是三人中最令人担忧的,但也有了微弱的好转。

胸口的暗紫色冻伤依旧触目惊心,但边缘似乎不再有扩散的迹象。脸上依旧毫无血色,嘴唇乌黑,但鼻翼间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息,却变得……稍微“实在”了一点?不再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我引导过去的那一丝冰冷灵韵,如同最细的冰线,牢牢“锚定”着他即将逸散的生机,并极其缓慢地渗透进去,滋养着他干涸枯竭的经脉和受创的五脏。

他仍未脱离危险,伤势太重,且这种冰寒属性的灵韵,与他自身修炼的纯阳道法似乎并非完全契合,修复效果恐怕大打折扣。但至少,那彻底湮灭的进程,被强行终止了。他现在处于一种比三娘更深沉、更接近“假死”的冬眠状态,依靠着外来的冰寒灵韵吊住最后一线生机。

我们三人,就这样,如同三颗被偶然封入万载玄冰中的种子,依靠着冰层深处逸散的、冰冷的“养分”,以一种近乎停滞的、违背季节规律的方式,极其缓慢地……“活着”。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干渴(冰寒灵韵似乎能部分替代生命所需的能量?),只有永恒的寒冷,和那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身体变化。

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清醒、半冥想的状态。维持着“印记”的共鸣,感受着冰冷灵韵在体内和三人之间的缓慢循环,同时,也在不断尝试着去“理解”和“探索”。

我尝试着,在保持基本共鸣稳定的前提下,更加精细地控制流入体内的灵韵,引导它们更有效地修复重点伤处。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和对自身状态、对灵韵特性的微妙把握,稍有差错就可能打破平衡,再次引发之前那种危险的冲突。但经过无数次小心翼翼的尝试(和伴随的剧痛),我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修复的效率似乎有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我也尝试着,去“聆听”冰下“灵枢”传来的更多意念,试图拼凑出关于这个地方、关于这个封印的更多信息。但那些意念太过古老破碎,且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我理解的规则与意境,大部分时间都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捉摸。只有少数片段,如“守真”、“待缘”,反复出现,似乎在强调着此地的“目的”与“等待”。

偶尔,当我的意识与那冰寒灵韵的“循环”达到某种深度的同步时,我会有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我的“感知”能暂时脱离这具冰冷沉重的肉身,沿着那灵韵循环的“通道”,更深入地“触摸”到冰层的结构,甚至能“看到”冰下深处,那被重重寒冰与无形力量包裹的、散发出柔和蓝白色光芒的、“灵枢”核心的模糊轮廓。

那核心的形状难以描述,非方非圆,仿佛是一团不断缓慢变化、蕴含着无穷复杂纹路与韵律的“光”或“能量结晶体”。它便是这整个冰湖封印的“心脏”,也是那冰冷灵韵的终极源头。每一次“看”到它,我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状态”——稳定,强大,冰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守御”与“等待”的意志。

“待缘而至,启封见天……”

这“缘”,会是我们吗?我们这三个误打误撞、几乎死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我不知道。眼下,我们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在这种缓慢到近乎凝滞的生存状态中,我也无法避免地,会想起雾溪村,想起老白和斌子,想起阿木婆和小禾,想起那突如其来的“瘴狼”和恐怖的血兽。

他们……还活着吗?村子怎么样了?那血兽是否还在肆虐?老白和斌子他们,是否逃过了一劫?泥鳅的仇……

这些念头浮现时,胸口会传来一阵不同于冰寒的、灼热的刺痛,那是愧疚、担忧与愤怒。但很快,那层因长时间与冰寒灵韵共鸣而产生的、奇异的“冷静”或“隔离感”,又会将这些灼热的情绪“包裹”、“冷却”,让我能够相对平静地去思考,而不是被它们吞噬。

理性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想那些毫无意义。我们能活着离开这冰湖,都是未知之数,遑论其他。当务之急,是利用这诡异的“共生平衡”,尽可能恢复实力,找到离开的方法。

但情感上,我无法真正放下。老白、斌子、泥鳅……他们是我的同伴,是我的责任。阿木婆和小禾是无辜被卷入的山民。血兽和“饕餮之口”的阴影,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如同冰层深处不曾熄灭的暗火,在冰冷的表象下,静静燃烧,提醒着我,我们并非真的与世隔绝,时间也并未为我们停留。外面的世界,危机或许仍在继续。

我必须尽快好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成为了支撑我在这种近乎非人环境中,保持清醒、不断尝试、艰难求存的最终动力。

日子(如果还能称之为日子的话),就在这种极致的缓慢与寂静中,一天天(?)过去。

身体的变化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开始显现出一些明显的迹象。

首先是胸口肋骨的伤。那深沉的钝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密的、坚固的“实感”。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不用左臂辅助,仅仅依靠背部肌肉的力量,将上半身稍微撑离冰面一点。

成功了!

虽然只撑起了不到一寸的高度,维持了不到两息就因为肌肉无力而重新趴下,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意味着断裂的骨头已经基本愈合,能够承受一定的力量了!

左臂的感觉也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无力,但手指已经能够灵活屈伸,甚至能勉强握住那根早就掉在一旁、冻在冰里的木棍了。

体内经脉中流淌的冰冷灵韵,似乎也变得更加“驯服”和“顺畅”。我甚至可以尝试着,在不打破整体平衡的前提下,主动引导一小股灵韵,在指定的手臂或腿部经脉中加速循环,带来一阵强烈的冰冷刺痛感后,竟能让那条肢体的麻木和无力感暂时减轻一些,获得短暂而有限的行动能力!

这意味着,我不再是完全无法动弹的“冰雕”了!虽然距离正常行动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动”的可能!

三娘和玄尘道长的情况,也有了些许积极的变化。

三娘在一次我加深共鸣、尝试引导更多灵韵进行“循环刺激”时,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空洞地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与幽蓝微光,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但很快,那茫然渐渐褪去,被虚弱、困惑、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悸所取代。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我,看到了我眼中那同样冰冷却带着关切的目光,也感受到了自己手中镯子传来的微弱暖意和体内那奇异平静的状态。

“……霍……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粗糙的冰片摩擦,几乎微不可闻,“我们……这是……哪里?好冷……”

“醒了就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同样沙哑难听,“我们在一个地下冰湖。别怕,暂时安全。别乱动,保存体力,感受你体内的……那股冰凉的气息,跟着它的节奏呼吸。”

三娘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她重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她尝试着调整呼吸,去感应体内那与她生命本源几乎融为一体的、冰冷而平和的奇异能量流。很快,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平稳,脸上那丝惊悸也缓缓平复,再次陷入了那种半睡半醒的、深度调息的状态。但这一次,她是清醒的,有意识的。

玄尘道长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当我尝试着将一丝更加凝聚、更加“温和”(相对而言)的冰冷灵韵,小心引导入他心脉附近的要穴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这微小的反应,让我精神一振!这说明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湮灭,仍有被唤醒的可能!

希望,如同冰层深处那“灵枢”核心散发的蓝白微光,虽然依旧遥远黯淡,却比最初那纯粹的黑暗与绝望,要明亮了太多。

我们依然被困在这永恒的冰封世界,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我们还活着。

我们的身体在违背常理地“适应”和“恢复”。

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奇特的、维系生命的“共生”联系。

我们甚至……开始重新获得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

冰,依旧是冰。

寒冷,依旧是主题。

但在这绝对的冰冷与死寂之下,三颗差点熄灭的生命火种,正依靠着这冰层本身提供的、冰冷的“养料”,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顽强、也极其诡异的方式,重新……燃起微弱的、冰冷的火光。

这火光,能持续多久?能照亮多远的前路?

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我们仍在黑暗中,执拗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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