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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冷。依旧是刺穿骨髓、冻结灵魂的冷。

但这寒冷中,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不再是那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凝固的沉寂之寒,而是……多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冬眠种子深埋冻土之下、仍在缓慢搏动般的“活性”。这“活性”冰冷依旧,却不再死寂,它顺着胸口“印记”那微弱的脉动,如同一条纤细到几乎不存在的冰线,缓慢而执着地,在我近乎僵死的经脉中游走,带来一丝丝冻僵血液重新流动的、针刺般的麻痒痛楚,也带来一线维系意识的、冰冷的清明。

我趴在粗糙冰冷的湖面上,身体大部分依旧麻木沉重,但至少,我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尽管每一次都伴随着肺叶被冰碴刮擦的剧痛。我能感觉到胸口“印记”处那稳定(虽然极其微弱)的搏动,以及它与我身下这巨大冰湖深处某种存在之间,那若有若无、却坚韧不断的共鸣联系。

这联系,是我和身边两个昏迷同伴此刻还能残存一丝生机的唯一凭依。

我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身旁。

三娘依旧蜷缩着,但脸上那层薄薄的冰霜,似乎……没有继续加厚?她紧攥着镯子的手指,青紫色稍微褪去了一点点,指尖在镯子散发的、那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光晕映照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色。她的呼吸,虽然依旧轻浅,却比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状态,多了那么一丝丝规律的起伏。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曾经冰冷狂暴、试图侵蚀一切的“碎片”气息,此刻在这冰寒环境和我“印记”共鸣引动的、同样冰冷的灵韵影响下,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惰性”或“同步”状态?不再散发侵蚀的恶意,反而像被冻结、被安抚了,甚至……其本身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本质,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被这冰湖的“灵韵”和镯子的微光所“浸染”、“调和”?

玄尘道长的情况看起来依然糟糕。他仰面躺在冰上,胸口的暗紫色冻伤触目惊心,脸上毫无生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从我尝试引导过去的那一丝比发丝还细的冰冷灵韵接触到他身体开始,他原本彻底涣散、仿佛随时会飘离的生机,似乎被这外来的、冰冷的“刺激”强行“锚定”了一瞬?虽然依旧危如累卵,但至少,那彻底熄灭的进程,似乎被极其艰难地……延缓了。

我们三人,就如同三盏在暴风雪中摇曳欲熄的油灯,靠着灯芯深处最后一点未冷的灯油,靠着彼此灯焰偶然的、微弱的相互映照和取暖(尽管这“暖”冰冷刺骨),勉强维持着那一点光晕不散。

但这远远不够。

冰湖的寒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们自身的伤势和虚弱在持续消耗,这依靠“印记”共鸣勉强维系的、脆弱的平衡,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一个小时?半天?也许下一秒,那微弱的共鸣就会中断,冰冷的灵韵就会消散,我们三人将彻底被这永恒的严寒吞噬,化为三具冰雕。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这脆弱的平衡自然崩解。

我尝试再次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从“印记”中流出、维系着我们生机的冰冷灵韵,去“理解”它,甚至……去尝试“控制”它,让它不仅仅是在我们体内被动流转,维持生机,或许……还能做更多?

比如,尝试用它去“沟通”冰下那沉睡的“灵枢”?那模糊意念中提到的“钥……契合……可……入”,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印记”是“钥匙”,那么“契合”是指什么?是心境的契合?力量的契合?还是……需要满足某种特定的条件,才能“进入”那所谓的“灵枢之地”?

又或者,能不能利用这灵韵,去尝试“融化”一点点我们身下的冰层?哪怕只是弄出一点点水?干渴和低温一样致命。或者,能不能用这灵韵去“激活”三娘手中镯子更多的力量?那微弱的银光暖意,实在太少。

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危险。对未知力量的任何贸然尝试,都可能打破眼下这脆弱的平衡,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尤其是在我们三人现在这种濒死状态下,任何一点额外的能量波动或反噬,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我别无选择。等待,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决定,从相对“温和”的尝试开始——进一步加深“印记”与冰下“灵枢”的共鸣。

既然这种共鸣目前看来是“无害”的(甚至是有益的,它带来了维系生机的灵韵),那么加深它,或许能带来更多的好处?比如更稳定的灵韵供给?或者……触发那“契合”的条件?

我闭上眼睛,排除(或者说尽力忽略)身体上的剧痛和冰冷带来的极度不适,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那微弱的脉动之中。不再仅仅是感受和同步它的节奏,而是尝试着,用意念去“拥抱”它,去“融入”那脉动所连接的、冰下深处那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存在感”。

这感觉非常奇妙,也非常危险。

当我尝试更深入地去“共鸣”时,那从“印记”中流出的冰冷灵韵,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浓郁”了一些,流入体内的“量”也微微增加,带来更强烈的、针刺般的激活感,同时也让我冻僵的肢体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控制力。但同时,我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冰下那存在的“状态”。

那不是简单的“沉睡”。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封冻”与“镇守”。仿佛有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将某种东西(或许是地脉灵气的核心?或许是别的什么?)牢牢地“锁”在了这湖底深处,用这万古不化的寒冰作为封印的外壳。那缓慢的搏动,正是这被封印之物的“心跳”,也是整个封印体系维持运转的“韵律”。

我的“印记”所共鸣的,正是这被封印之物的“心跳”,或者说,是这整个冰封“灵枢”体系的“基础脉动”。而“印记”本身的性质——经过“镇灵印”转化、髓玉灵气滋养、又与此地冰寒灵韵共鸣后——似乎恰好与这冰封体系的某种“准入”或“识别”机制,产生了微妙的“契合”。

“钥……契合……可……入……”

那模糊的意念再次浮现,这一次,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钥”,指的是我身上的“印记”。

“契合”,指的是“印记”目前这种与冰封灵枢脉动同步共鸣的状态,以及其本身“中和”后的特殊性质。

那么,“可……入”呢?是指我可以“进入”这灵枢之地?怎么进入?进入哪里?冰层下面?那里不是被封印着吗?难道这“进入”,是指某种意识或精神的连接?还是……物理上的穿透?

就在我心中疑惑、尝试更深入地去“理解”这意念时——

异变突生!

冰层下方,那原本缓慢、稳定、如同亘古不变之钟摆的搏动,毫无征兆地……加快了一丝!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加速,但在这绝对的寂静和专注的感知中,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

我胸口“印记”的脉动也随之猛地一颤,共鸣的频率被打乱!原本平稳流入体内的冰冷灵韵骤然变得紊乱、湍急,如同冰河里突然涌入了湍流,狠狠冲击着我脆弱不堪的经脉和内腑!

“噗——!”我喉咙一甜,一口带着冰碴的、暗红色的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冰面上,迅速冻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斑。剧痛从胸口和四肢百骸同时爆发,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清明和微弱控制力几乎瞬间溃散!

不好!共鸣失控了!

我心中大骇,连忙想要切断或平复那过于深入的共鸣连接,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被扰乱、加速的冰下搏动,仿佛拥有某种强大的吸力,反过来更加剧烈地牵引、搅动着我胸口“印记”的共鸣!更多的、混乱而狂暴的冰冷灵韵,如同决堤的冰河之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我的身体!

这股力量,远比之前温和的灵韵狂暴百倍!它不再仅仅“激活”生机,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仿佛要同化一切的冰冷意志,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液仿佛真的要彻底冻结,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意识都仿佛要被这纯粹的、极致的“冷”所冻结、吞噬!

我要被同化了!被这冰湖的“灵枢”同化成一具真正的、没有意识的冰雕!

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

“嗡——!”

一直安静地、微弱地散发着银白光晕的三娘手中镯子,仿佛感应到了我体内狂暴失控的冰寒灵韵,以及我濒临崩溃的危机状态,骤然发出了另一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急促的嗡鸣!

紧接着,镯子表面的银白光晕猛地暴涨!虽然依旧范围不大,但光芒的强度和“质感”却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凝实、更加“锋利”、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白锐光!

这暴涨的银光,似乎并非主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对抗”?

它排斥的,似乎正是那试图同化我的、狂暴的冰寒灵韵!对抗的,是冰下那因共鸣紊乱而显露出的、冰冷而强大的同化意志!

银光与冰寒灵韵(通过我的身体作为媒介)无声地碰撞、交锋!

没有巨响,没有光影爆炸。

但我能感觉到,在我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冰冷的、试图冻结同化一切的寒流,与银色的、带着奇异“空间稳固”或“隔离”属性的力量,以我的血肉经脉为战场,激烈地争夺着控制权!

这场“战争”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伤势!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从内部撕裂、冻碎、再强行糅合!极致的寒冷与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被扭曲拉伸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但我不能昏!

一旦昏过去,失去了意识的最后抵抗,我的身体将彻底沦为这两股力量交锋的牺牲品,或者被彻底冰封同化,或者被那银色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我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混合着口中的冰血,咸腥而冰冷。我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自己的意志力,拼命地“固守”着意识核心的一点清明,不去管那两股力量如何争斗,只是死死“记住”我是谁,我要活下去!

或许是我的顽强抵抗起了作用,或许是那银色的镯子之力终究与我有某种联系(毕竟上次传送它也带上了我),又或许是冰下那“灵枢”的意志并非真正具有明确的攻击性,只是本能地排斥“过度”或“异常”的共鸣干扰……

这场在我体内爆发的、短暂的“战争”,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后,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骤然停止了。

并非某一方获胜。

而是……那狂暴的冰寒灵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温和(相对而言)的流淌状态,并且……似乎“认可”了我体内此刻的状态?不再试图同化,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有序”的方式,修补着刚才狂暴冲撞带来的损伤(虽然这种修补本身也带着刺骨的冰寒)。

而暴涨的银色镯光,也迅速收敛,恢复成之前那种微弱的、稳定的光晕,只是那光晕的中心,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我胸口“印记”以及周围冰寒灵韵交织在一起的……奇异“调和”色彩?

短暂的激烈冲突后,一种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脆弱的平衡,似乎……建立了起来?

我瘫在冰面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虽然出的冷汗瞬间冻成了冰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内脏碎片般的剧痛。身体仿佛被彻底犁过一遍,无处不痛,无处不冷,但奇怪的是,意识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甚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

我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冰层的厚度、结构,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下方数十米深处,那被封印的“灵枢”核心传来的、更加清晰、更加有“层次”的搏动与意念。我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三娘体内“碎片”那沉寂中带着一丝被“浸染”后的奇异平静,以及玄尘道长那如同风中残烛、却被一丝外来的冰冷灵韵强行“吊住”的微弱生机。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在我身体内部,那冰寒的灵韵与胸口“印记”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条更加稳定、更加“顺畅”的通道。灵韵的流入和流出,不再仅仅是单方面的维系,而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冰冷的“循环”?甚至……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经过我身体“调和”或“转化”后的灵韵,正自发地、缓慢地通过我们身下的冰面(或者某种无形的联系),向着三娘和玄尘道长流淌而去,补充着他们体内那同样源于此地的、维系生机的冰冷能量?

而那银色镯光,则如同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和“稳定器”,悬浮在这冰冷的能量循环之外,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银晕与暖意(虽然依旧微弱),似乎既在“隔离”着某些更深层、更危险的联系,又在“调和”着这冰冷循环与外界(我们肉身)之间的冲突。

我们三人,加上这镯子,在这冰湖之上,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脆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共生状态?

以冰湖“灵枢”的冰冷灵韵为“源”与“基”,以我变异的“印记”为“桥”与“调节器”,以三娘体内被“浸染”安抚的“碎片”和镯子为“缓冲”与“稳定器”,勉强维持着我们三个濒死之人的一线生机,并抵御着外界绝对的严寒。

这状态能维持多久?不知道。

这状态会不会有更深层的隐患或代价?不知道。

这状态最终会将我们引向何方?是慢慢恢复?是被彻底同化成这冰封世界的一部分?还是……触发那所谓的“可入”,进入冰下那被封印的“灵枢”核心?

一切都是未知。

但至少,我们暂时……活下来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方式。

我躺在冰上,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只有偶尔幽蓝微光闪烁的黑暗穹顶,心中五味杂陈。

绝望,并未远离。

希望,依旧渺茫。

但在这绝望与希望之间,在这生与死的钢丝上,我们找到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或许通向未知命运的……“立足点”。

时间,在这新的、诡异的平衡中,再次开始缓慢流淌。

寒冷依旧,伤势依旧,前路依旧迷茫。

但胸口“印记”那稳定下来的、与冰下灵枢清晰共鸣的脉动,身周那微弱却真实的银光与暖意,以及身边同伴那虽然微弱却不再继续衰减的生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我们还活着。

并且,正在这绝境的冰封地狱中,踏出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步的、踉跄而诡异的……生存之路。

黑暗,依旧笼罩。

但黑暗深处,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光影,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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