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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冰。

永恒的,沉默的,坚固的冰。

它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地板、墙壁、穹顶,无处不在,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低温与死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只有那从“灵枢”核心传来的、缓慢如亘古钟摆的搏动,和着我们胸口“印记”的微弱共鸣,成为这无边寂静中唯一的节拍。

但在这看似永恒不变的冰封囚笼里,细微的变化,正如同冰层深处悄然移动的应力,以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日复一日地积累着。

我盘膝坐在冰面上——是的,盘膝坐着。这是过去不知多少“天”里,我经过无数次失败和剧痛,一点点将冻僵的肢体“驯服”,重新找回的对身体的基本控制。姿势并不标准,腰背因为旧伤和长时间的冰冻而显得有些佝偻僵硬,但至少,我摆脱了只能趴伏的窘境。身下垫着一块从旁边冰棱上费力敲下来的、相对平整的冰板,隔绝了部分直接传导的寒意。

双手交叠,虚按在丹田位置(虽然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掌心向上。这是我根据那冰冷灵韵在体内自发循环的轨迹,结合玄尘道长以前偶尔提及的、最粗浅的吐纳法门,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有助于引导和稳定灵韵循环的姿态。没什么玄奥,但很实用。

我闭着眼睛,心神沉静——不是刻意为之的沉静,而是在这漫长冰封岁月里,与那冰冷灵韵深度共鸣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近乎“禅定”或“冬眠”般的意识状态。思绪缓慢,如同冰河下的水流;情绪平稳,如同冻结的湖面。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对体内那冰冷灵韵循环的感知和细微调控之中。

冰寒的灵韵,如同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冰线,从胸口“印记”处流出,沿着某种复杂而玄妙的路径,缓缓流遍四肢百骸,每循环一周,都会带走一丝残存的、不属于这冰冷环境的“杂质”(比如残余的伤痛、淤积的负面情绪?),同时带来一丝更纯粹的、冰冷的“生机”与“力量”。这力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它无比精纯,且与这冰封世界同源,让我能够在这极端环境中生存、乃至缓慢“恢复”。

这种恢复,早已超越了普通伤势愈合的范畴。

胸口的肋骨断处,如今摸上去只剩下一条微微凸起的、冰凉的硬棱,用力按压也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仿佛那骨头本身就是由某种坚冰铸成。内腑的震伤早已平复,五脏六腑在冰冷灵韵的长久浸润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玉般的质感,功能运转虽慢,却异常稳定坚韧。最明显的是皮肤和肌肉,原本因冻伤和失温而呈现出的青紫僵硬,如今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苍白、却弹性十足、甚至隐隐泛着一种奇异冰光的健康色泽——当然,这“健康”是相对于这冰封环境而言。

我的身体,仿佛正在被这冰寒灵韵从内到外地“改造”或“同化”,以适应这极端的环境。这不是我主动选择的道路,而是为了生存,身体本能地与这唯一的能量源深度结合后,产生的被动变化。我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终点是什么,会不会最终让我也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冰人”,但至少眼下,它让我活了下来,并且获得了一些……奇特的能力。

比如,对寒冷的极致耐受。现在的我,坐在这冰面上,只穿着单薄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从阿木婆那里得来的),却不再有那种刺骨锥心、随时会被冻僵的感觉。寒意依旧存在,却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环绕周身的“背景环境”,如同鱼儿身处水中。我的体温似乎也降低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心跳如同冰层深处的搏动,缓慢而有力。

又比如,对这冰寒灵韵的初步操控。我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它的滋养,而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用意念引导它的流向、速度和强度。虽然还远谈不上精细控制,无法施展什么“法术”,但用来加速局部伤势的恢复,或者短暂刺激肌肉爆发出超出平常的力量(代价是剧烈的冰冷刺痛和后续的虚弱),已经可以做到。

我的目光,投向身旁。

三娘也和我一样,盘膝坐着。她的姿势比我标准得多,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相对,形成了一个自然而圆融的姿势。这并非我教的,而是她苏醒后,自然而然地摆出的姿态,仿佛她体内那被“浸染”、“安抚”后的“碎片”力量,自有其运转的韵律与法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病态的惨白,而是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的色泽。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随着她极其缓慢悠长的呼吸微微颤动。她闭着眼睛,神情恬静,仿佛沉睡,又似入定。手中那只镯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膝上,不再散发明显的银光,但其本身温润的质感和隐约的暖意,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她体内的“碎片”气息,我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了。不是消失,而是仿佛彻底“溶解”进了她的生命本源,与她的神魂、她的肉身、以及这冰寒的灵韵环境,达成了一种完美的、深层次的“共鸣”与“共生”。她的呼吸节奏,甚至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静谧空灵的气质,都与这冰湖“灵枢”的脉动隐隐相合。如果说我的“适应”还带着些许“被动”和“对抗”的痕迹,那么三娘的“融合”,则显得更加“自然”与“和谐”。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这冰天雪地,是她久违的故乡。

我不知道这变化对她意味着什么。那“碎片”曾是带来无尽痛苦和危险的源头,如今却似乎成为了她在这绝境中生存、甚至可能获得某种“机缘”的桥梁?福兮祸兮,难以预料。但至少,她此刻的状态非常稳定,生命体征平稳,甚至比我恢复得似乎还要“好”一些——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那种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和谐”感。

至于玄尘道长……

他依旧仰躺在不远处,身下垫着我之前费力清理出来的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冰面。他还没有醒来。

但他的情况,已经比最初好了太多。

胸口那触目惊心的暗紫色冻伤,早已消退,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如同冰裂纹般的白色痕迹。脸上的死灰色尽去,恢复了老年人应有的、略带苍白的肤色,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至少是“活人”的颜色。他的呼吸均匀而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极其缓慢地吸纳着周围冰冷的灵韵,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我将维系他生机的那一丝冰冷灵韵,已经成功地“编织”进了他自身残存的本能吐纳节奏之中,形成了一个虽然微弱、却能够自我维持的“小循环”。这个循环不断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修补着那几乎崩溃的生机根基。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原本枯竭如沙漠的丹田气海,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凝聚起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真气?或者说,是经过冰寒灵韵“浸染”和“转化”后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冰冷属性的能量?

这能量与他原本修炼的纯阳道法属性相悖,但奇妙的是,似乎并未产生激烈的冲突,反而在冰寒灵韵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存”状态?就好像寒冰中包裹着一粒未曾熄灭的火种,冰层保护着火种不被外界侵扰,而火种的微弱热力,也让冰层不至于彻底死寂。

我不知道当玄尘道长醒来时,他的修为会变成什么样子,这种冰火共存的奇异状态会带来什么影响。但至少,他的命保住了,而且根基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重塑着。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这永恒的冰湖之上,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小群落”。

以冰寒灵韵为共同的能量源和生存基础。

以我变异的“印记”为最初的连接枢纽和“调节器”。

以三娘体内“碎片”和镯子带来的“和谐”与“稳定”。

以玄尘道长自身道基残存的那点“不灭真火”为潜在的“变数”。

我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适应着、融合着、利用着这冰封世界的力量,维系着生命,并在缓慢地……蜕变。

这种生存方式,孤独,漫长,充满未知。

但比起初来时那种纯粹的绝望和濒死感,已是天壤之别。

我们甚至……有了一点“闲暇”,去思考更多。

比如,这冰湖“灵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地脉邪气吗?那“待缘而至,启封见天”的“缘”和“天”,又是指什么?

比如,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这冰湖似乎无边无际,上方是坚不可摧的冰层穹顶,下方是深不见底、封印着“灵枢”核心的寒冰深渊。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被彻底同化成冰的一部分?

比如,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雾溪村,老白,斌子,阿木婆……他们是否安好?那“饕餮之口”的阴影,是否还在蔓延?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我们看似平静的“共生”生活之下,默默流淌,提醒着我们,此非久留之地,亦非与世隔绝的桃源。

尤其是当我尝试着,将意识更深入地沿着与“灵枢”共鸣的通道“下潜”,去“触摸”那被重重封印包裹的核心时,偶尔会捕捉到一些更加晦涩、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意念碎片——

“……彼之饕餮……侵染地脉……污浊灵源……”

“……吾等借极寒之力……封镇此隙……阻其蔓延……”

“……然封印之力……随时间流逝……亦有消磨……”

“……若彼处邪源不灭……此处封印……终有破时……”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图景:这冰湖“灵枢”封印的,很可能就是老棺山地底那“归墟裂隙”污秽力量沿着地脉蔓延过来的一个“分支”或“前哨”!古代的大能们发现无法彻底消灭或净化那邪源,便利用此地极端的环境,设下这冰封大阵,将这股蔓延过来的污秽力量强行“冻结”、“封印”在此,阻止其继续侵蚀更广阔的区域。

但封印并非永恒。它在消耗,在消磨。而如果源头(老棺山深处的邪物)不灭,甚至更强,这里的封印,终有被冲破的一天!

“待缘而至,启封见天”……或许并非是指等待什么人开启封印获得宝藏,而是……等待有能力彻底解决这污秽源头的人出现,届时,此地的封印或许才能被安全地“开启”或“转化”,重见天日?

而我们,阴差阳错地闯入了这里,借助封印逸散的力量活了下来,甚至与之产生了共鸣。这是“缘”吗?我们是被“等待”的“有缘人”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不幸的闯入者,这共鸣只是意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

我们需要力量,需要了解真相,需要找到离开的方法,也需要……为可能到来的、封印破裂的那一天,做准备。

这个念头,成为了我在这漫长冰封岁月里,除了维持生存之外,最主要的驱动力。

我开始更加有目的地,利用对冰寒灵韵的初步操控,进行一些“练习”。

比如,尝试将灵韵凝聚在指尖,看能否在冰面上留下更深的痕迹,甚至……“切割”冰块?这非常困难,冰寒灵韵的性质似乎更偏向于“滋养”、“修复”和“同化”,而非“破坏”或“塑造”。但经过无数次枯燥而专注的尝试,我终于能够将一丝灵韵极度压缩、凝聚在食指指尖,形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的寒芒。当我把这寒芒轻轻点在旁边的冰棱上时,冰面没有碎裂,而是……以那一点为中心,悄然“融化”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极其光滑的凹坑!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仿佛冰的结构在那极致的寒芒下,发生了某种本质的改变,从固态直接“消融”了?

这发现让我精神一振!虽然效果微弱,但这证明了冰寒灵韵并非只能被动适应,也能主动地、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去“影响”甚至“改变”冰的结构!

这或许……会成为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

我也开始尝试着,与三娘进行一些简单的、“冰冷”的交流。

她苏醒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那种深度的、与灵韵共鸣的“入定”状态。但当她偶尔“醒来”,眼神恢复清明时,我们会用极其简短的话语、手势,甚至仅仅是眼神和意念的轻微波动(在这高度同步的灵韵环境下,似乎能产生模糊的感应),交换一些基本的信息和感受。

她知道自己体内“碎片”的变化,也隐约能感觉到这冰湖的“不同寻常”。她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抗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接纳”与“平静”。仿佛这冰冷的囚笼,对她而言,是一种……“回归”或“净化”?

我们无法进行复杂的讨论,但这份无声的陪伴和相互确认,在这绝对的孤独与寂静中,显得弥足珍贵。

至于玄尘道长,我们只能等待。等待他自身那奇异的“冰火共生”状态稳定下来,等待他的意识从最深沉的创伤中,一点点苏醒。

时间,依旧在缓慢地流逝。

寒冷,依旧是主题。

但在这冰封世界的核心,三个渺小的生命,正以各自的方式,顽强地扎根、生长、蜕变,如同冰层裂缝中艰难钻出的、不知名的寒带植物,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又或者,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去“创造”离开这寒冬的路径。

变化,仍在继续。

缓慢,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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