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落魄小姐（38）
陈平一大早起床就伸了个懒腰，撑着下巴问元镜：“夫人，你怎么精神这么不好？”
元镜恹恹，“……没睡好。”
陈平温柔地笑着问：“那是怎么了呢？”
元镜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下一刻，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陈平对她说过的话。
“……结发为夫妻，一世两不疑。”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脑子里，让她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让陈平知道昨晚项羽来过且单独与自己谈过话的事情比较好。
于是元镜回答：“没有，只是失眠了。”
陈平“哦”了一声，然后接着问：“夫人那你现在想睡觉吗？”
元镜：“还好吧，怎么了？”
陈平微微一笑。
“因为我现在要去换衣服了。夫人，你不睡的话就看我换衣服，好不好？”
元镜：“……”
她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换吧。”
陈平失望道：“好吧。”
项羽果真连夜分兵，派兵去驰援远在定陶的项梁。
元镜叫陈平画了一张地图，用笔大概画出项羽与项梁两个人目前的位置。
项梁所在的“定陶”，准确来说在山东西南部，与河南交界。而项羽所在的“陈留”，就在河南东部，与山东交界。两地直线距离大概有一百八十千米左右。
但现在是秦末，交通只会更不便利。元镜命令陈平胡乱画了一通，大概能估计出，如果项羽现在要派兵援助项梁，能走的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水路，一条陆路。
水路走当时挖开的一条水渠，大概需要两三天能到达；陆路就要慢一些，约四五天才能到。
元镜只是大概知道项梁历史上是用兵失误，兵骄而败，与章邯带领的秦军在定陶对峙。
定陶在山东境内，当时山东还叫“齐国”。齐国虽然先前被秦灭亡，但秦末大起义之后，齐国原来的王室后裔田家，出了三个很有本事的田氏三兄弟。别的什么燕国赵国都是由陈胜吴广扶植起来的傀儡王，唯独齐国不是。齐国的王室后代是自己抓住机会，不等人来，就自己揭竿而起，在齐地复国，自立为王的。
当时在齐国掌权的人叫做田荣。
于是项梁情急之下向齐王田荣求助，希望他派兵增援自己。但当时田荣有个仇人在楚国避难，田荣提出了个条件，说只要项梁将他在楚国的仇人杀死，送来人头，他就派兵援助项梁。
然而，项梁跟项羽一样，是个讲道义的死脑筋。
他自认为田荣的仇人是走投无路之下投奔自己的，绝不能为一己私利违背诺言将其杀死。于是断言拒绝了田荣。
所以齐王田荣也拒绝出兵援助。项梁就这么孤军奋战，最后败给章邯，一命呜呼了。
历史上，远在另一边的陈留围攻秦军的项羽根本不知道这事。等他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叔父项梁传来的死讯了。
元镜看着眼前圈圈点点的简易地图，兀自思考着。
陈平咬着笔头问元镜：“夫人，你在想什么？”
元镜：“我在想，项羽此次派兵能不能来得及援助他的叔父项梁。”
陈平眯起眼睛，看了地图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能不能来得及……”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我说，来不及。”
元镜和陈平都吓了一跳。
元镜立马收声。只见一个身穿普通士兵服装的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陈平身边，指着他面前的地图肯定地说：“项羽将军，肯定来不及。”
元镜定睛一看，心下纳罕。
她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个形容狼狈的猪肘子杀手二十九号！
二十九号毫无形象地盘腿而坐，跟陈平打招呼：“陈哥，你闲来无事，研究这些个干什么？敢是项将军派了你什么任务？”
陈平之前结交众人，还是有一些成效的。譬如现在，他跟这个二十九号关系就还算不错，算是能说上两句话的酒肉朋友。
二十九号完全不知道元镜的存在。他只是好奇陈平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画地图，还一直自言自语的。
陈平闻言笑道：“嗐，我算什么？只是自己看看罢了。对了，你怎么这么肯定，项羽将军肯定来不及呢？”
元镜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她依稀记着，陈平记录过，这个二十九号兵法不错。
“啊？”
二十九号仰头喝了口酒，抬起头来时，眼神都是迷朦的。
军队里军法严明，是不允许士兵私下喝酒的。照理来说就二十九号这个身份地位，他也应该弄不到酒喝。
但他竟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到了两口酒，一直抱在怀里。
这副狼狈的样子让他原本俊眉朗目的外貌都没了那副正气，整个人显得很萎靡。
他斜阳笑着问陈平：“你想知道？”
陈平素来知道这个人的脾气，没什么地位但偏偏特别傲气。所以他特意捧着他说：“请赐教。”
于是二十九号用手指沾墨，毫不客气地在陈平画好的地图上洋洋洒洒画了几道，最后，点在了地图上所画的定陶的位置。
“这个地方，”他带着酒意含含糊糊地说，“一来，四面水路，开阔平原，无险可守，乃是四战之地，最易攻袭；二来，无险可守，就意味着守城全靠士兵。可项梁将军自连胜秦军以来，益轻秦，有骄色，将骄卒惰，最易偷袭；三来，四周齐兵不肯支援，一旦生变，项梁将军就是孤军奋战，险象环生——”
说完，他抬头，咧嘴一笑。
“如果我是秦将章邯，我一定趁今夜夜色掩护，立即全军突袭定陶，不给项梁以喘息之机，一举攻下。”
陈平与元镜都一言不发。
二十九号“嘿嘿”笑了一声。
“所以，除非项羽的援军插上翅膀一夜到达，否则，他绝对来不及救援。更何况，我们在这里攻打陈留，已经是久攻不下人困马乏，能有多少精兵派出去？就算兵到，也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哪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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