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落魄小姐（37）

是谁！

元镜愣住了。她只能靠陈平的眼睛视物，此刻陈平睡着，她就也跟着什么也看不见。

那人一步步无声地走到陈平面前，半跪下来，小山一样的影子完全将陈平遮掩。

他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覆盖在陈平熟睡的脸上方。接着，手慢慢下移，挪到陈平的咽喉处。

元镜整团气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感受到那人身上杀气毕露，好像下一刻就要用那只坚硬的铜手狠狠掐断陈平的脖子。

但下一刻，她就听见那人轻轻地问：“你是谁？”

是……项羽！

元镜顿住了。

什……么？

项羽用气音低低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你是陈平？又或者是……鬼？”

说完，他轻轻歪头，评价道：“还是个女鬼。”

！

元镜瞬间清醒过来了。

项羽的问题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因为这就意味着，她之前的感觉不是错觉，这个项羽，是真的能听到她在陈平脑子里的声音！

她立刻就想唤醒陈平，但又犹豫着，顾忌陈平这个小菜鸡就算醒了也不够项羽杀一回的。项羽既然深夜来访，明显就是来找她的，陈平醒来说不定反而会激怒他，搅乱局面。

就在此时，项羽又说：“你再不出声，我就弄死这个陈平。”

元镜马上开口：“不！不要！”

项羽终于笑了。

他收回手，在黑夜中露出一张完全被硬甲头盔覆盖着的脸。这样一张脸上，居然也能显现出兴奋的情绪。

项羽盯着陈平的脑袋，微微侧头。

“你，终于出来了。”

元镜感觉自己整团气都慌得轻飘飘地一直摇。

她强作镇定，问：“……你为什么能够听见我说话？”

项羽：“我？”

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难道之前，就只有这个陈平能听见你吗？”

元镜信口胡诌：“当然，他是我选择的人。”

“那你是什么东西？鬼，还是神？你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是神，你为什么选择了他？”

元镜：“我们是夫妻。”

这回，项羽结结实实地愣了。

“夫妻！？”

他似乎很难理解。

“你……你嫁给了他？”

他指着陈平，“你一个鬼神之女，却嫁给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元镜觉得有些挂不住，为陈平辩解道：“他怎么是废物呢？他还是很有能力的，项羽将军，你不妨信一信他，他定能辅佐你成大事。”

项羽冷哼一声。

“他辅佐我？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你？”

元镜：“他是我丈夫，我们是一体的。”

项羽不说话了。

元镜略一思索，便道：“所以，将军今日单独召见我……呃，我丈夫陈平时，就已经听见我说的所有话了？”

项羽：“自然。”

元镜：“那……将军当时断然拒绝我……我夫的提议，是否只是权宜之计？”

她期盼着，项羽并非真的完全不认同自己的谏言，只是为了把自己引出来。

但项羽毫不犹豫地回答：“否。”

他说：“我今日所言，字字属实。我倒要问问你，你有什么目的？为何要挑拨我与沛公？”

元镜心中一阵失望。

但项羽能听见她的声音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这就意味着，她能够额外获得项羽的信任，这中间甚至不需要经过陈平这一道程序。

项羽就算不信陈平，不听陈平的话，难道自己这个状似鬼神的人说的话，他也不听吗？

元镜心下有了算计，开口道：“将军，我乃神女下凡。”

项羽并未答话。

元镜将之前忽悠虞舜的那一套重新搬出来应付项羽。

“我与陈平有……呃，前世宿缘。因而这一世我与他结为夫妻，助他登上人臣之位，享一世荣华。”

“宿缘？”

项羽不知为何笑了一声。

“好一个好命的小子。”

元镜赶紧又说：“而将军您，就是我测算天命算出来的命中天子！”

项羽：“天子？”

“是！您有继始皇之后御宇天下的龙命，贵不可言！今日我劝您提防那个沛公刘邦，就是因为，此人日后将会是您问鼎天下的心腹大患！您必须尽早除掉他！”

项羽好似不太相信。

“沛公？他？”

元镜：“沛公如今尚且势弱，但您绝对不能小瞧此人。否则，您的天下，恐怕日后会成为他的天下。”

项羽沉默片刻，忽然又问：“既然王命在我，小小沛公又有何惧？”

元镜梗塞了一下。

项羽：“若王命不在我，那……你岂不是在骗我？你有什么目的？”

元镜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对策，就又听项羽追问：“又或者，你一心为你丈夫盘算，莫非……你要为你丈夫谋定天下而故意欺骗我？”

元镜赶紧说：“我知天机，陈平……我夫只有人臣之命，绝无天子之命！”

她心思一转，“更何况，我夫一无战功，二无兵马，三无人心。当今天下，这样一个人，怎可能问鼎呢？唯有将军这样的不世之才、熊虎悍将，才有机会夺得天下！这也是为什么我令我夫定要投靠将军门下，一心辅佐将军，为将军筹谋。”

项羽：“那么，照你的话说，沛公既无领兵之才，又怎么能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元镜发现她把自己给绕死在自己逻辑里了。

半晌，她说：“既然将军不信我，这也无妨。我且对将军说，此战完毕，将军之叔父，项梁将军，就会死于秦军将领章邯之手。届时，将军将会代替您的叔父，成为楚国真正的掌权者。您只管看我说的对不对，就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测算天命了。”

归根结底，项羽还是不信她。她必须要先取得项羽的信任。

谁知，项羽闻言却惊了。

“叔父！”

他问：“你所言当真？”

元镜：“绝对当真！”

项羽：“那你说，我叔父为何而死，如何破解？”

元镜意外，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会是问这个。

她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项梁将军不死，将军您如何出头？此事虽——”

话音未落，项羽就再一次伸出手掌，隔空握住陈平的咽喉。

“休要胡言！你既自称可知天机，要助我为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叔父因何而死？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丈夫！”

元镜可算是怕了。

她无奈地在记忆里搜寻项梁之死的前后因果，模糊地说：“好吧好吧……你叔父，他……他与章邯战于定陶，不敌，求援兵于齐国而不至，孤军奋战而死。”

“孤军奋战……”

项羽垂头思索片刻，站起来。

“我即刻派兵驰援叔父。如你所言当真，此次叔父无恙归来，我便信你。如若不然，你丈夫的命，就只握在我手里！”

他一笑。

“届时，你没了丈夫，就只能听命于我了，不是么？”

元镜目瞪口呆。

她从选择陈平到现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质疑。

项羽真的能帮她杀了刘邦吗？

她忽然意识到，项羽似乎不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太过自负，又不够狠。刘邦为了问鼎天下父母儿女妻子无一不可舍弃，但项羽仅仅是现在都不愿意做个“小人”以强凌弱诛杀刘邦。

他现在会不顾权力易位的问题硬是要去救项梁，日后，他又能抓住那一个个机会及时杀了刘邦吗？

“对了。”

离开之前，项羽回头问：“你可有名字？”

元镜满心疲惫，回答道：“元——”

她刚发出半个音，帐外就传来了小兵呼唤项羽的声音。

“将军！前线战报！”

项羽大步离去。

临走时，他对元镜说：“知道了，于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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