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落魄小姐（39）
二十九号最后摆摆手，总结道：
“只要章邯不是个蠢货，就一定来不及。”
他又笑着问陈平：“你觉得，章邯是蠢货吗？”
陈平微笑不语。
元镜知道，章邯何止不是个蠢货，他简直可以说是精得流油。
此人原为秦朝一个小官，原本籍籍无名。自从秦始皇死后秦二世上位以来，陈胜吴广起义，秦二世惶恐，于是章邯自请领兵平叛。从此，章邯将军临危受命、一举成名，成为了摇摇欲坠的大秦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纵使秦二世与赵高统治下的秦朝廷腐败不堪四面漏风，但章邯带领的秦军依然是能够令各路起义军闻风丧胆的战神。
陈胜的大将是他杀的，陈胜本人是他杀的，魏王咎是他杀的，项梁是他杀的……秦末大起义阶段，纵使天下齐齐起兵反秦，章邯带领的秦军也几乎南征北战从无败绩。
甚至于后来，项羽在著名的巨鹿之战中，都没有真正的打败他。他是主动投降项羽的。只因为秦朝廷受奸臣赵高控制，忌惮重兵在握的章邯，让他处于一个“有功亦诛，无功亦诛”的尴尬境地。他没有选择，只能背弃秦朝投靠项羽。
这样一个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兵最有利吗？
元镜想起了昨晚项羽的话：
“我即刻派兵驰援叔父。如你所言当真，此次叔父无恙归来，我便信你。如若不然，你丈夫的命，就只握在我手里！”
……
她头痛地揉了揉自己，整团气弹了弹。
陈平笑着回答二十九号，说：“章邯盖世英豪，岂是蠢人？”
二十九号一拍地面，豪爽道：“那就对了！”
他继续喝酒。
元镜暗中对陈平感叹：“这个猪肘子杀手……还真有两下子。”
陈平：“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架不住穷啊，娶不到老婆。”
元镜：“你好意思说人家穷？”
陈平：“我有老婆。”
元镜：“你有个——”
她还没说完，这个二十九号就拍拍屁股起身告辞了。
“行了陈哥。我要去当值了，有空再一起喝酒。”
陈平也站起来，拱手道：“慢走，韩老弟。”
二十九号摆摆手，“走了。”
元镜脑子里只觉一道闪光劈下。
她急忙问陈平：“等等！你叫他什么？”
陈平疑惑，“嗯？他？韩老弟啊。”
元镜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他姓韩……他叫什么名字。”
陈平回答：
“韩信啊。怎么了？夫人？”
*
二十八号，刘邦。
二十九号，韩信。
元镜望天，深深叹了口气。
刘邦早年在项羽手底下，慢慢壮大，最后单立出去反了项羽，争霸称帝。韩信出身卑微，最开始也在项羽手底下混，因为始终不得重用，所以后来逃出来投靠了刘邦，立马被刘邦赏识，封大将军，从此用兵如神，为刘邦打下半壁江山。
现在这两号人都摆在元镜面前，一个是她想杀的人，一个是她想杀的人的最大人形武器……
元镜头痛得不得了。
她现在甚至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叫陈平提着刀冲进军营去给刘邦来一下子。但理智告诉她单凭陈平目前一己之力，不等冲进军营就会先被刘邦手下给抹脖子了。
不过好在，现在这个韩信还没有投靠刘邦。此时，他与刘邦并不熟识，还不足以成为刘邦的助力。
元镜望着韩信离开的方向，心中忽然泛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觉得项羽实在是不够可靠。如果她一直无法说服项羽，一直没有杀刘邦的机会怎么办呢？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刘邦坐大吗？
那时候再想杀刘邦只会难上加难。
现在单凭陈平一人，刺杀刘邦这个手下有人的小头领固然不太现实。可目前韩信就是个最低级的大头兵，她是不是可以趁韩信还没发育起来，先让陈平把这个刘邦的左膀右臂扼杀在摇篮里呢？
她正犹豫着，忽听远处人声鼎沸。
元镜吓了一跳。陈平跳起来往喧闹之处赶去，只见项羽身披铠甲，高坐马上，手举长剑，号令三军。
陈平拦住一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满头是汗地回答：“嗐，宋义将军千里急报，说项梁将军那边出事了！项羽将军正要撤兵赶去定陶亲自救援，哎呀别提了！”
什么？
元镜瞪大了眼睛。
项羽勒马站在军队最前方，振臂一呼，“大军随我出征！”
“杀！”
军队出发了。
临走时，元镜透过陈平的眼睛远远与项羽对视。
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项羽也在看着她。
但是视线交汇仅有片刻，项羽就毫不犹豫地扭头，策马长驱而去。
元镜立马对陈平说：“找一匹马！快！追上项羽！”
陈平愣了一下，不知道元镜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元镜“啧”了一声，催促道：“快啊！”
“哦，好！”
军中战马虽多，但随意调用不易。陈平是硬生生违背军规抢了一匹上好的战马，费劲儿地爬上去，猛地朝远处的项羽追去。
他不擅骑马，大腿磨得火辣辣的疼。但他察觉到了元镜紧张的情绪，所以一声没吭，直接飞奔到刚刚拔营的项羽身边。
马蹄飞奔，尘土飞扬。陈平赶上去的时候，项羽身边的卫士正要喝退陈平，就听项羽勒马道：“不必。”
陈平得空上前，就听项羽在大军出征的喧闹声中问：“你还想说什么？”
他问的是谁？是陈平？亦或是……元镜。
元镜从陈平的眼睛里望着项羽，心里得到了答案。
他在看自己。
元镜压抑着跳动的心，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将军带大军赶往定陶救援项梁将军，敢问，陈留此地留下了何人驻守？”
陈平依言问道。
项羽回答：“沛公与一干人等均在。”
又是刘邦！
元镜厉声问：“敢问将军，留沛公一人驻守，若胜，如何？若败，又如何？”
项羽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元镜：“将军此去，纵使救得下项梁将军，也必定是保不住那边的定陶。而这边交战正酣，将军却将大军撤走，只留沛公一人苦苦支撑，也必定攻不下陈留。此举两边失利，将军为何要这样做！”
项羽披风猎猎，策马挥刀。
“叔父自幼养我长大，有如生父！籍平生无以为报，惟有一条性命在此！此番叔父有难，别说两城，纵使连失十城，也未尝抵我叔父一命！”
元镜愤怒大喊：“将军！”
项羽定定地望着陈平——
或者说，望着陈平背后的元镜。
他轻轻摇了摇头。
元镜明明在陈平脑子里，只能知道陈平所思所想。但在那一刻，军旗猎猎，迎风招展，她忽然读懂了项羽的意思。
他的道义，重过他的兵马、他的城池，乃至于重过他的命。
今日，他绝对不会为保一城而舍弃他叔父的安危于不顾。
项羽忽然一笑。
从始至终，元镜都是透过陈平的嘴与他对话的。但她知道，项羽其实能听见她的声音。
此刻，他攥紧缰绳，落于困境却依然意气风发，似乎不畏所失，不惜所得。
他紧紧盯着陈平，叫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困惑的名字：
“于姬……”
他说。
字字婉转滚过舌尖。
“于氏啊！无须多言，你且……安心待我归来！”
接着，他大喊一声“驾”，转身策马扬鞭而去。
元镜五味杂陈地望着项羽的背影，久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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