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卷:宁可终身不娶
三年前选妃宴上的真相,终于在今日大白。
她的委屈,苦楚,终于被人知晓,被人看见。
沈骊珠微微低垂着头,滚烫的泪珠从她眼眶滑落,无声地落在手背上。
那般灼人。
慈安太后脸色并不好看,她的手重重地落在凤座的扶手上,沉着声音质问道:“太子,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替一个女子正名。
却会让自己身为储君的名誉和威望受损。
何况,这个女子还是贵妃的侄女,沈家的女儿,太子他是疯了不成……
“知道。”李延玺唇上甚至带了丝深深浅浅的笑,只是那样的笑意并不达眼底,“皇祖母,孤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他欠她的。
合该由他来还。
慈安太后脸色沉沉,转了话锋,“好了,昔日的事已经过去三年,太子你总归又不会选沈家的女儿为太子妃,这件事从此就不必再提。”
李延玺却抬了抬眉眼,道:“错了。皇祖母如何知道孤不会选沈家女儿为太子妃?”
“三年前的事,孤有悔。”
“错过沈骊珠,孤后悔。”
“皇祖母,孤从前并不耽于女儿情长,但如今,孤心里属意的太子妃是她。”
“只有她。”
全场霎时一静。
她们听到了什么?
太子竟然还想迎娶三年前被他亲口叱过的沈骊珠为太子妃?
可观沈骊珠梳着的发髻,她分明……已经嫁作人妇啊!
陆如薇咬唇,惊心于太子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太后千岁和满殿贵女面前承认自己想要一个有夫之妇做太子妃。
陆夫人身子颤颤,什么?太子竟然喜欢她家二儿媳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阿遥,阿遥他知道吗?
陆夫人看了看那站在殿中紫衣华贵的太子,又不禁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媳妇。
只见沈骊珠也因为震惊,抬起了头,她的眼圈微红,有种清冷又破碎的美。
陆夫人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慈安太后也是震怒,眼前晕眩,她想将侄孙女庄静姝给太子做正妃,谁知李延玺却说出这般话来。
她重重地拍了下扶手,道:“太子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成何体统!”
李延玺却道:“孤混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祖母应该习惯了才是。”
比起慈安太后的疾颜厉色,太子说这话时,那张俊美华贵的脸上挂着深深浅浅的笑,但眼尾却是带了抹清冽狠辣的弧度。
慈安太后怒道:“沈氏女分明已嫁作人妇,你想效仿你的父皇不成?”
李延玺撩了撩眼皮,反问道:“有何不可?”
“有先例在前,或许这是咱们李家的家学渊源,皇祖母说是吗?”
他不在乎这样的不容于世。
“此生若无沈骊珠,孤的太子妃也断然不会是别的女子。”
这话简直是触碰到太后的逆鳞,“太子——”
她看向沈骊珠的眼神,充满了杀意,“此女跟贵妃一样会蛊惑人心,竟然令太子昏了头,说出这样的话,哀家怎能容她活在世上!”
“来人啊,将这个沈氏女给哀家拿下!”
可惜,李延玺并不是手无实权的傀儡太子,他自幼学的就是杀伐果断的帝王术,七岁就进入朝堂听政,明德帝只有这一子,从不忌惮独揽大权。
慈安太后虽有太后之名,却并不是明德帝生母。
两相比较起来,太后反而是弱势的一方。
“孤看谁敢?”
只四个字,那些宫人尽退。
说罢,太子上前,在骊珠惊愕的目光中,攥住她的手腕,“跟孤走。”
李延玺就这么拽着沈骊珠的手腕,带她离开。
慈安太后气得鬓边金钗乱颤,这也是挑衅了她这个后宫之主的威严,“反了天了,哀家难道还处置不得一个祸乱后宫的女子不成?”
众人颤颤巍巍,并不敢接话。
尤其是陆夫人和陆如薇,都快被吓死。
“太后娘娘——”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透着鲜衣怒马般的明烈。
“您口中的女子,是永安侯府的嫡女,臣的表妹,也是此次金陵救疫有功,被陛下亲自封赏的柔嘉县主。”
轻衣侯,李照夜。
他也来了。
站在太后身边的庄静姝,见到那抹穿着深红镶金衣袍,桀骜风华的身影时,目不转睛,眼底透出别样的色彩。
是他。
他终于……回来了。
同样离京三年的李照夜,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骊珠撑腰。
他从小是个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明德帝又宠着他,小小年纪就封了王侯。
轻衣侯,轻衣侯。
一笑轻王侯。
李照夜勾唇,微微笑着,“太后娘娘若是想动她,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
远离宴席,来到偏远无人处。
沈骊珠挣开太子的手,“李延玺,你放开!”
李延玺的手被她甩开。
两人停了下来。
沈骊珠抬眸看着他,质问道:“太子殿下,你为何要在宫宴上说那些话?”
李延玺低头,墨眸凝着她,她哭过,眼尾晕开丝红,“那阿姮想要孤如何——”
“看着你被羞辱吗?孤做不到。”
“孤只是想护着你。”
沈骊珠打断他,一字一顿地问,“殿下所谓的保护里,难道就没有私心?”
李延玺喉骨微微滚动。
有。
他道:“是私心,但也句句真心。”
——若太子妃不是你,那孤此生宁愿终身不娶。
可惜,他的爱来得太烈太迟。
太迟了。
沈骊珠喉咙轻咽下那一丝酸楚,她道:“李延玺,就算你今日在太后和那些人面前,说出了三年前选妃宴上的真相,为我正名,我也不会感激你。那本就是我应得的清白。”
李延玺声音微哑,“是,是孤欠你。”
“而你的真心,你的保护,我也并不需要。” 沈骊珠抬起眉眼,“迟来的真心,最是无用。而所谓庇护——”
“若不是太子殿下你,我的人生本可以没有风雨。”
……
她说:“以后,真的真的请殿下离我远一些。”
说罢,沈骊珠出了宫,回到陆府。
但,今日宫宴上的事,却很快在京中传遍。
太子竟然恋慕上三年前选妃宴上被他厌弃过的女子。
哦,那些娇娆媚上,不知廉耻引诱太子,也是假的。
太子已亲口澄清。
但,那女子已嫁作人妇。
太子却依旧说,此生若不得沈骊珠为太子妃,宁可终身不娶。
流言漫天。
养心殿里,明德帝将一堆奏折摔到李延玺脚下,“都是参你的折子!看看朕的好太子做的好事!”
李延玺随意拿过一本,翻了翻,撩起眼皮看了眼明德帝,“还有吗?若是没有旁的,儿臣就先告退了。”
明德帝冷笑道:“太子如此态度,是觉得朕只有你一个儿子,当真是有恃无恐?”
面对帝王之怒,李延玺的态度依旧散漫慵懒,“陛下错了,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嗣,您不仅可以立心爱的贵妃生下的孩子为储,还可以传位给成王和誉王的后嗣,儿臣从不觉得太子这个位子有多稳当。”
成王和誉王是明德帝登基后,仅剩的活下来的两个兄弟。
若是李延玺这个太子死了,明德帝可从这两王的后嗣中挑选立储。
李延玺自幼遭遇过的刺杀不在少数。
至于李照夜——
贵妃的儿子,都赐了李姓,立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明德帝的怒火却一下子降下来,“你曾经说过,绝不似朕这般,但是你如今又跟朕有何区别?”
“可能儿臣骨子里就是流着跟父皇一样的血吧。”李延玺不无讽刺地笑着。
在金陵城外遇到那个女子起,他难以抵抗,早已经对宿命步步投降。
这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哪怕他的生母并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但明德帝如何能够不上心?
“扶渊,你既然对那沈骊珠有心,当初就不该给出那枚天香豆蔻,让她的夫君活着。”
明德帝果真不愧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天子,他语气淡淡,却透露出帝王本色。
李延玺垂下眸,“因为我与父皇到底不同。”
当年,明德帝能杀了贵妃进宫前嫁的那人,夺她入宫。
但,他却到底没能舍得让他的阿姮伤心。
明德帝眯了眯眸,冷声道:“身为储君,你最不该的就是心软!”
他心软么?
只是对那一人罢了。
*
漫天流言也波及到了陆府。
沈骊珠是陷在漩涡中间的人,始终避不开。
陆敬尧和陆伯渊是外男,但陆夫人和陆如薇,甚至怀孕的长嫂卫若娴,与她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陆夫人对骊珠心有芥蒂,但又因太子和轻衣侯那层关系,并不敢对她做什么,态度多有尴尬。
倒是卫若娴,出声讽刺:“二弟妹真是好大的本事,惹得太子殿下都为你神魂颠倒。真不知道这张破了相的容貌,怎的就能引诱这么多男子……”
“长嫂慎言。”陆亭遥眉眼沉下,护在骊珠身前,道:“人皆爱美玉,非美玉之过。”
“长嫂也是女子,为何要这般恶意揣度,恶语中伤,跟你同为女子的我的妻子?”
卫若娴却并没有反省自我的意思,她抬了抬下巴,冷笑道:“二弟这般护着她,小心祸及自身,殊不知,当今贵妃进宫前的那位夫君,可是急病而亡。”
说罢,卫若娴抚了抚快要临盆的肚子,叫丫鬟搀扶着回院。
夫妻俩也回了风雪轩。
经过陆亭遥精巧的布置,如今风雪轩已跟金陵那间有七八分相似。
屏退浅碧朱弦,再无旁人时,沈骊珠轻声开口:“阿遥……”
陆亭遥的声音几乎跟她是同一时间响起,“骊珠,对不住……”
两人同时一顿。
沈骊珠眼尾微红,“分明是我和太子的流言令陆家丢脸,你怎么反倒要跟我说对不住?”
陆亭遥道:“因为是我先没有保护好你。”
他一介白衣,那宴又只邀请女眷,他无法前去。
陆亭遥抬手,抚了抚骊珠的长发,“你是我的妻子,在你被人欺负,被人嘲笑的时候,我没能够陪在你身边。我的骊珠,那时候定然很委屈,很害怕吧。”
最是不经意的温柔,才叫人最易落泪。
“阿遥……”沈骊珠哽咽,攥紧陆亭遥的衣,泪珠染湿他的前襟。
是,她很委屈,也很害怕。
哪怕后来太子为她正名,但说了那样不容世俗的话。
她害怕他会介意。
害怕他们的感情不复。
她这样说,令陆亭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佯装生气地道:“夫人难道觉得我就如此浅薄?”
“宫宴上太子说那些话,对你有回护,也有倾慕,但别人喜爱你,那并不是你的错。”
“骊珠,你本就是美玉。”
“但我比太子幸运,我慧眼识珠,抢先一步将你娶进了门。”陆亭遥道,“现在,美玉属于我。”
陆亭遥捧起骊珠的脸,吻她脸上的泪,也吻她眼尾的痕。
最后,吻上她的唇。
缠绵缱绻间,他低声缓缓道:“我不嫉妒,嫉妒的该是他。”
沈骊珠攥紧陆亭遥的衣襟,呼吸细碎,“阿遥……”
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更温柔坚定的吻吞没。
眼尾晕开艳色。
沈骊珠被放过,有几分晕眩的时候,听见陆亭遥轻声道:“不过,我决定入仕。”
他也想拥有守护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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