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卷:真相大白,沈骊珠三年前选妃宴上并不曾引诱过孤
陆夫人和陆如薇都是初到京城,没有参加过宫宴,对京中官眷也不熟悉,怕失了分寸和礼数。
沈骊珠敛眉思忖了下,还是决定陪同陆夫人她们前去,否则她会借病推辞。
她是医者,若是有心称病,就连宫中御医来给她诊脉,都很难看出端倪。
进宫前发生了个小插曲,陆家跟另外一家女眷的马车在途中相撞,这个时候需得有人先让行,否则谁都过不去。
沈骊珠撩开车帘,看了眼对方马车上的族徽,然后轻声对车夫道:“请对面的车辆先行。”
陆如薇在金陵是知府千金,谁都得给她三分面子,她不服气地问道:“凭什么要我们让?”
沈骊珠解释道:“如薇,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虽然她的夫君与公公同为尚书,但李夫人出身王府。”
陆如薇本想说,你不是还有个宠冠六宫,做贵妃的姑母么,难道还怕她不成?
但,想到太子对骊珠的情意……
沈骊珠隐隐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情敌,陆如薇心头嫉妒又讨厌她,怎好意思扯她的大旗?
所以便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陆夫人却不知小女儿的心思,拉过沈骊珠的手夸赞道:“京城居,大不易,没想到京官女眷中的关系如此错综复杂,骊珠,好在有你。”
沈骊珠浅浅地微笑。
到了宫宴,落坐席间。
这是三年前选妃宴后,沈骊珠第一次在宫宴上露面。
她容貌虽然有瑕,但疤痕已经浅淡,还是那么美。
如果说三年前的永安侯府嫡女一袭红裙,是鲜艳浓烈曼妙灼灼的玫瑰,如今青衣雅致的她,就像是气质幽美的莲。
“……沈骊珠?”
有人认出了她。
还是昔日总是被她压过一头的国公府小姐,韦仙蕙。
韦仙蕙会曾经同她斗过诗,赛过艺,也曾经同她一样……心仪太子,想要做那一国储君的东宫正妃。
沈骊珠看着如今韦仙蕙的妆发与衣饰。
三年过去。
原来,她少时闺中亦敌亦友的女子,也已经嫁人了啊。
宫中黛瓦红墙依旧。
沈骊珠今日才懂得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韦小姐。”她朝韦仙蕙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
“你叫错了,我姐姐早已嫁予成王世子,你现在应该尊称她一声世子妃。”一个娇美少女走到韦仙蕙身旁。
沈骊珠认出少女来。
她是韦仙蕙的嫡妹,韦仙碧。
当年,她和韦仙蕙名动上京之时,她跟在韦仙蕙身边时,才只有十二三岁,还是豆蔻之年,如今也已是待嫁金钗的年华。
三年后,她和庄家嫡女庄静姝崭露头角,成为这上京城里最名声鹊起的贵女。
岁月就是这样,没有人会一直二八年华,但总会有新的贵女名动京城。
沈骊珠也不计较一个称呼,正准备改口叫世子妃。
韦仙碧突然歪了歪头,像是认真将骊珠打量,然后认出了她,“你就是三年前选妃宴上,被太子殿下斥妖媚无状的沈家女——那个沈骊珠?!”
韦仙碧声音很大。
特别是说到骊珠被太子斥过时。
还是妖媚无状这样的,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词。
所以,韦仙碧的话,一下子就将四周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座大多数都是历经过三年前那场选妃宴的官眷与贵女。
被韦仙碧这么一提醒,也全都记起来了。
“是她啊,那个永安侯府嫡女。”
“听说,她不是被送到山上寺庙剃发修行去了吗?”
“没有呢,她是被送出京城,送到金陵外祖家了。”
“她好像是破相了吧?”
“昔日的第一美人呢,啧啧啧,真是可惜。”
“真不知道,一个坏了名声,毁了容貌的人,怎好意思出席太后娘娘的宫宴,跟我们同坐一席的?”
“……”
那些轻视、嘲弄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骊珠身上。
还有那些讥讽、难堪的话语,也都像刀子,像烙印一样,朝她落下来。
沈骊珠坐在华贵的案几前,身姿端正,面色只隐隐的透露出几分苍白,仍旧保持着一个贵女该有的得体。
谁也不知道,案几下,她藏在袖中的手心握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将她湮没,不给生机,不得喘息。
所有明艳的色彩退却成虚无的苍白。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陆夫人和陆如薇脸色也都很难看。
众人掩唇轻嘲,吃吃地笑,倒是韦仙蕙蹙眉,低斥了声,“阿碧。”
语气里是不赞同。
韦仙碧眼珠转动,像是吃惊地捂住了嘴,“哎呀,我方才太大声了,沈姐姐不会怪罪我吧?”
她并不是诚心道歉,反而态度带着一股天真,却生来有邪的味道。
沈骊珠并不想理会她,韦仙碧却自顾自地又继续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太子殿下不是说沈姐姐娇娆媚上吗,怎么我却觉得沈姐姐看起来还好啊,一点也不妖媚呀。”
“甚至还破了相,怎么也称不上妲己褒姒之流吧。”
“沈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才惹怒了太子殿下的呀?”
“殿下明明很少像那般动怒的。”
韦仙碧对骊珠的恶意明晃晃的,简直不加掩藏。
她只差没有直接说——
快告诉我,你三年前是怎么勾引太子的?
沈骊珠直直地看向韦仙碧的眼睛,“韦四小姐,我与你,往日应该并无仇怨吧?”
韦仙碧笑容不变。
她跟沈骊珠没有仇。
她只是想嫁入东宫。
当然,韦仙碧也并不知道太子如今对骊珠的心意。
她只是单纯的,想羞辱沈家的女儿、贵妃的侄女,来讨好东宫罢了。
自从三年前选妃宴上那一出,谁不知道东宫与贵妃的关系不死不休,绝无缓和的余地?
沈骊珠已经低到尘埃里,被她再踩两下又怎么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骊珠新的身份是明德帝册封的柔嘉县主。
所以她毫无顾忌。
这时,太监唱喏:“太后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慈安太后被侄孙女庄静姝扶着,姗姗来迟。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袭华贵玄服的太子。
众人跪地行礼。
“太后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
慈安太后入座,抬了抬手,“都起来罢。”
李延玺路过骊珠身前,衣袂停了停。
他落座后,眸光无声从骊珠脸上掠过。
见她脸色有些许苍白,李延玺蹙了蹙眉。
慈安太后笑问,“你们方才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韦仙碧掐尖,走上前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方才在跟永安侯府的沈姐姐说笑呢。”
永安侯府,贵妃娘家。
慈安太后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来,“哦?什么玩笑,哀家也感兴趣,碧儿说来听听。”
韦仙碧娇俏的声音响起,“臣女向沈姐姐请教,三年前选妃宴上,沈姐姐是如何惹得太子殿下生气,被斥娇娆媚上,言行无状的,臣女也好以此为鉴,警醒自身。”
说到这里,韦仙碧含羞带怯的朝太子看了一眼,“未免将来在东宫侍奉时……也惹怒了殿下,就不美了。”
说完,韦仙碧娇羞地低下头,没有看见李延玺突然沉下去的脸色。
今日,不止是赏菊宴,太后也隐隐有为东宫选妃的意思。
当然,她属意的太子妃,是身侧的庄静姝。
不过,东宫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妃。
韦仙碧的身份给太子做个侧妃,倒也足够。
此女倒是娇美可人,只要她不与静姝相争,慈安太后倒也乐意予她几分脸面。
因为她同样不喜贵妃和沈氏女。
想着,慈安太后笑道:“那沈小姐是如何回答的?”
韦仙碧道:“沈姐姐不肯跟我讲呢,想来是臣女身份不够吧。”
她笑吟吟的,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刺伤人。
慈安太后唇上含笑,她保养得宜,未生华发,鬓边的金钗映得容色华贵,“这么听着,哀家倒是有几分感兴趣了。”
她眼尾一挑,略带锋芒的眸光朝沈骊珠望了过来,“沈家小姐,不知哀家的身份可够听你一言?”
沈骊珠端坐在原处,纤细笔直的背,却像是即将被人折断的柳。
此情此景,跟三年前选妃宴上的难堪,如出一辙。
四周响起了贵女千金窃笑嘲讽的声音。
“太后有令,沈小姐怎的还坐着不动?难道还敢违抗懿令不成?”
“人家可是沈贵妃的侄女呢,当年犯了大错,触怒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出京几年,如今照样来参加太后娘娘的宫宴。”
“真不知她是怎么有脸来的,今日虽说今日是赏菊宴,但谁不知道,名为赏菊,实则是替太子选妃。若我是她,三年前做出了那样的丑事,定然是没脸来参加太后宫宴的。”
“呵,是我也没这个脸出来抛头露面。怎么,沈姐姐如今莫不是还想做太子妃不成?”说罢,那贵女拿团扇往面上一扑,
“……”
那些讥笑的话语,无孔不入地钻进沈骊珠的耳朵里。
折断她的骨。
凌迟她的心。
“沈二小姐?”慈安太后尾音上挑,沉下了一分的声音自带凤仪威慑。
沈骊珠闭了闭眼,正要起身。
就见太子倏地捏碎了手上端着的茶盏。
浓艳鲜红的血蜿蜒在那白皙尊贵的手上,惹得贵女们惊叫起来,“太子殿下的手——”
就连慈安太后面色都是一变,“太子!”
瓷片陷进掌心,李延玺满手浓艳的鲜血,他却不觉疼痛似的,将碎盏往地下一掷!
他分明没有表现出如何的震怒,甚至连掷盏的动作和姿态都是矜贵且散漫的。
但偏生就是叫人觉得紧张,提心吊胆。
满殿贵女纷纷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但是她们心里都觉得,定是骊珠的错。
看吧,太子殿下果真很厌恶沈家女。
想要瞧骊珠的笑话。
那双狭长含戾的墨眸掠过那些嚼舌根的贵女,最后,眸光停在那拿着团扇取笑骊珠说“莫不是还想做太子妃不成?”的贵女身上。
“她做不得太子妃,难道你以为你就可以?”
李延玺一字一顿,声音尽透冷冽。
那贵女脸色唰地变了,嘴唇颤抖,“殿下,臣女、臣女从不敢妄想……”
李延玺眸光尽处透露锋芒,眸光一掠,沉沉地落在韦仙碧身上,他冷笑了下,“还是说,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巧言令色,包藏祸心的韦小姐觉得自己做得这个太子妃?”
巧言令色。
包藏祸心。
太子每说一个字,韦仙碧的小脸都惨白一分。
她方才嘲讽踩践骊珠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命运的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才觉得疼痛!
韦仙碧红了眼圈,露出委屈的神色,咬唇道:“太子殿下,不知臣女做错了什么,触怒了殿下,您要这般……这般羞辱臣女?”
她错在不该嘲笑沈骊珠,陆如薇想。
虽然她不知道三年前选妃宴上真相如何,她也不知道三年后太子和沈骊珠两人之间有过怎样的纠葛。
但是沈骊珠如今确实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容不得旁人说她半分不好。
听着那些贵女们不堪入耳的话,太子他想必隐忍了许久。
终究是忍不住了。
他是在替沈骊珠出头。
慈安太后脸色微沉,打断他,“好了,太子。”
太子一直不满意,自己替他张罗选妃的事。
太后知道,今日自己若是不出面阻止,恐怕满殿贵女都要被他给暗骂一遍了。
太子却望向慈安太后,淡淡道:“皇祖母方才不是也说好奇么——”
“好奇三年前的选妃宴上,沈氏女到底做了什么,才触怒孤说出……”说到此处,李延玺停顿了一瞬,声音微微艰涩,“娇娆媚上,言行无状那八个字吗?”
从前随意就能轻言出口的词,如今说来,却是字字锥心。
李延玺喉骨滚了滚,道:“她无错。”
“沈骊珠她什么错都没有。”
“是孤——”
“错将珍珠当鱼目,将满腔对贵妃的怨与仇都发落在了她身上。”
“沈骊珠,”李延玺目光瞥过骊珠,骊珠却没有看他,他喉骨轻动,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她当日不曾引诱过孤,她是世上顶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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