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因信称狂

罗丝梅拉达已经要死了。

  从体内抽走所有魔力源对于一个人的损耗是无法挽回的伤害，她能够活到现在肯定也是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不过在蛇龙死后，她的性命看起来也难以延续。

  “无论如何，它们还是会留在这里。”罗丝梅拉达坐在了地上，伸手抚摸着身旁隐约显现的金色光辉，“圣战开始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这可不是我们之间这种小打小闹可以解决的事情，这是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的漫长痛苦。”

  “我很清楚。”

  “那我这里准备的，就是一剂良药了。我是瘟疫使徒，我比你们更清楚，那些神明所谓为了存续而展开的纷争，只不过像是在给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单纯延续其痛苦罢了。这些无能的神明……哈。”

  罗丝梅拉达已经合上了眼睛，她明显非常疲惫了，

  “所以你想说你也是为了拯救世界？”陆凝问。

  “那倒不是，我只是关注于我最想研究的东西，就如同我获得这个身份的时候对神明所说的那样……如果神明创造了世界，那我会证明我可以创造神明。我想我已经接近成功了，但我无法亲眼看到，终究是有些遗憾的。”

  罗丝梅拉达剧烈喘息了几下，随后又说：“我和蛇龙，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埋了就好，不需要什么仪式。当然，烧成灰撒入河里也行，只不过你们的燃料储备也许不值得这么浪费。我们对死后的事情没什么追求，人啊，是只要活着……就……”

  她的头宛如睡着一般垂了下去。

  但陆凝已经无法察觉到她的呼吸了。

  =

  【主要任务五已生成——

  寂静春日：春天来了，而紫罗兰城的这个春天十分安静。】

  “所有人员按照信仰进行隔离，隔离事务交由奥菲利亚和洛克直接负责，只要向维罗妮卡汇报即可。”

  “凡妮莎暂时单独关押，包括几个发疯的人，单独关押在分钟教堂的忏悔室内，那里足够小，容易分辨行动。明天开始，我也要关押在那里面。”

  “被关押者无论做什么都不允许离开屋子，哪怕采取暴力手段制止。此事由维罗妮卡直接安排负责。”

  “从即刻起，任何来自教会方的沟通联络均不予回应，一旦教会表现出任何要强制执行某些条例的意图，立即采取反制措施，必要时可进行杀戮。”

  “因信仰疯狂的人，除非被验证抛弃信仰，否则任何言语均不可采信。”

  一条条命令发布了出去，陆凝思考着制止分钟教堂这里因圣战而崩溃的各种必要措施，自上而下的影响已经开始了，哪怕是没有真的接触过神明的人，大概也会在一定时间后开始沾染上战争狂热。

  至于陆凝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她虽然借助实验室制造了广谱药物来压制身上的“思乡”，可也只是压制。中了瘟疫并不比圣战狂热好多少，与此同时，凡妮莎这个之前的主心骨现在则是第一批感染圣战的人。

  集散地的任务很简短，意图也很明确了。紫罗兰城到春天来临的时候不能有一个活人。

  无论是迁出也好，杀光也罢，必须只能靠自己了。教会已经从最靠得住的靠山变成了避之不及的污染源，维罗妮卡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也没事，除非她真的转为神明。

  最重要的——药师。

  陆凝如果要保她一命，那就要在之后的两天内进行切换，而届时由她主导躯体形成的精神防护外壳会直接失效，药师主导的一瞬间就会受到不老泉的感召，直接罹患圣战狂热。

  那么杀死药师？陆凝不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解法。即使她现在凭借集散地的规则抹去药师的意识，在圣战开始的大环境下也于事无补，而在她离开之后，药师的身体大概率也会自然死亡，只是对教堂的管理上可能稍微有些帮助而已。

  那也只是收效甚微。

  巴沃特利对圣战的警告足以让陆凝对其重视起来，那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意志可以改变的东西。在多数人均有信仰的这个时代，圣战带来的毁灭打击最多一年就可将所有拥有信仰的人全部污染，而无信者也会成为被追杀或洗脑的目标。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怀疑。

  陆凝将最终的解法和短期内需要注意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维罗妮卡等人，随后将自己的纳耗光，留下荒疫在外面，走进了忏悔室。

  分钟教堂本来就不是大教堂，即使后来经过了一些扩建，那也不会特意加这种房间，忏悔室也还是那么小，像是监狱的单间。她躺在床上，内心问了药师一句她是不是准备好了。

  【我倒是希望你直接抹除我，不然……接下来我恐怕会很难看。】

  “我不希望还没尝试过就直接走向最糟糕的那个结局。”陆凝说，“接下来，我会仔细看着，如果失控，还有换回来的机会。不过在我休眠的这一天左右的时间里，你没有纳，也没有任何工具，想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吧。”

  【但愿如此。】药师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疯狂起来会变成什么样。

  陆凝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精神深处，而另一个灵魂浮出了海面，随后掌握了躯体的控制权。

  眼睛睁开的时候，那冷静与执着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笃定与热切。

  “不……不不，我们是救世枢，我们应该拯救世界，拯救那些即将陷入苦难的人们。”

  药师抬起手指，她的手掌微微颤抖，此前陆凝不断引发的过载对她身体造成的负荷还没有完全消除，即使身体被治愈了，那种身体亏空的感觉却一时没有被填补。

  “不老泉啊……请您赐福于我。我会让您的泉水再次流淌在大地上，让生命繁衍不息，让繁荣再次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为此……”

  祈祷没有奏效，在此之前，陆凝就已经让人拆除了教堂内所有圣徽以及配置的祷告场所，分钟教堂如今除了这个壳子以外已经跟宗教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不过这些事药师也都知道，她只是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很可惜，索恩从上任之后就把教堂结构摸得一清二楚，这张图如今就放在他原来的工作房间里。

  陆凝已经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提前的安排已经限制了她的诸多可能，哪怕她现在要伤害自己来找出离开的办法，外面也有一排救世枢的修士能隔着门给她治好。而自杀那种严重程度的自我伤害，在如今神明布下的准则下是不允许的。

  药师思考一阵之后，躺回了床上。

  她一时半会找不出漏洞来。

  =

  另一间忏悔室内，厚布将窗户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凡妮莎坐在屋子里，眼部也蒙着黑色的布料。

  “感觉怎么样了？”门外传来维罗妮卡的声音。

  “看不到的时候，的确能稍微平静一些。”凡妮莎回答道，“但只要想起有着不同信仰的人，就会本能地感到恶心，想要将他们从这个世上彻底抹除。我还不适合离开……药师那边呢？”

  “醒了，比你还糟糕。”维罗妮卡回答，“她仍然抱有理智思考的能力，但看起来思考方向已经偏移了。从门外听着的修士口中传回的话来看，我们已经完全不能信任她……就像她进去之前叮嘱我们的一样。”

  “不是我们……”凡妮莎语气沉重，“而是你，维罗妮卡。”

  “我不觉得这是不可逆转的病症，凡妮莎。瘟疫大君布下的污染也有阻断针剂可以应对，那同样是污染的这个也一样。”

  凡妮莎叹了口气。

  “不一样的。我确实不会否认未来，但现在，我们拿它没有任何办法，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正在被它腐蚀，和瘟疫那种瞬间发疯不一样，这种东西更像是将原本就已经根植在我们心里的东西焕发出来。”

  “描述一下？”

  “直观地说，我现在甚至能理直气壮地认为索恩神父是该死的，因为他对神明不虔诚。盖尔骑士也是该死的，因为他挂着教会骑士的名头，却从来没有践行过任何骑士的准则。教堂里那些难民大部分也都该死，明明是救世枢拯救了他们，可他们的信仰却游移不定，还没有信仰神明。”凡妮莎说。

  维罗妮卡迟疑了片刻后，问：“那我呢？”

  “暂时还行，这也是我们两个能平和对话的原因，我很清楚你是救世枢的人，所以认为我们在同一阵线。哪怕只是听到别的枢机的修士和我说话，我也会升起难以忍受的憎恨，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无法控制的情感和理智并存，行为逻辑的扭曲，那么这其中也包含了自我厌弃，是不是？”维罗妮卡反问。

  “如果不是直接陷入狂热，而是像我这样只是有所接触的人，恐怕容易进入这种状态。一方面知道这种行为的错误，一方面又坚定不移地执行错误的思考方式，过于矛盾的精神状态最终会导致疾病，我想，我最终会选择自杀吧，维罗妮卡。”凡妮莎说，“事到如今，我也理解了一点点那个我的情感了，眼见事态发生的无力，以及脱离了这种污染状态之后，想必我会感到追悔莫及。”

  门外的维罗妮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有些生硬地说：“你现在最好什么也不想，先休息。就算真到了那种地步，也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随后，脚步声远去。

  很难想象，分钟教堂如今正在进行工作的成员中，混入了大量非教会成员，以将教会的影响力降低。奥菲利亚和洛克这种人自然是主要的，盖尔骑士甚至都被抓了壮丁——对，虽然身为教会骑士，但盖尔是一点都没真的信过神明，他也就是相信索恩神父才跟着走的。

  维罗妮卡见到奥菲利亚和洛克的时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三十七个疯的。”奥菲利亚板着脸说道，“维罗妮卡，算上凡妮莎和药师，三十九个，你应该知道分钟教堂的忏悔室总共四十六间，再多几个都不够关的。”

  “竟然有四十六间？”洛克惊讶道，“教堂修那么多忏悔室干什么？”

  “总是要有个地方让人们倾诉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种事紫罗兰城还非常多。”奥菲利亚摆了摆手，“怎么说，维罗妮卡，我们现在的总务情况如何？”

  “她觉得很糟糕。”

  洛克撇了撇嘴：“这不用她说，我想问的是圣战那玩意，上次都多少年前了，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我们要亲自经历……我是说，她什么时候能管一下事？”

  维罗妮卡看了他一眼：“相信我，要是让她来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救世枢以外的人全杀了。”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二坏的消息了。”洛克说。

  “第一坏的是什么？”维罗妮卡问。

  “教会来人了，别误会，不是来找茬的，而是逃过来的。即使有我们预警，好像也出现了崩溃的局面。”洛克回答，他是负责处理这方面事情的。

  “不该吧？三位一级司教死于战斗中，剩下的城内教会中人也没有几个得到神眷的人了，就算乱一些，伊思特教堂也应该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工作。”

  “不如让当事人亲自来讲讲？”洛克耸了耸肩。

  “你让人进来了？不是不能——”

  “因为例子实在有些特殊，是个我能确信蒙受神眷，但现在看起来脑子很清楚的一个。我认为那些狂人的样子都很好分辨，而这一个我感觉分辨不了。”洛克说道，“见不见？”

  “人都来了，那就叫进来看看，不过不能带任何武器。”维罗妮卡说。

  “她知道这情况，所以没带武器。”

  洛克手一挥，一个重力球飞出去，发出了响亮的哨音，没过多久，就有人从教堂大门走了进来。

  这一位众人之前跟伊思特教堂交换情报和资源的时候也见过，基式枢的艾尔提。

  换了一身骑士铠甲，不过没有携带手提箱的艾尔提走进来之后，便直接开口了。

  “伊思特教堂没有乱，乱的是外面，我想你们不知道外头来的教会成员当中有多少圣徒，还有神佑骑士，这些人现在已经掀起战火了，两小时前，伊思特教堂所在的山峰遭到了来自城外的导向炮击，这明显是基式枢副枢机级别的人物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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