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国战与葬礼
雪停了。京都的废墟在晨光中露出狰狞的面目,断壁残垣上覆盖着薄薄的白,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无距站在花阴消失的地方,面前是一个被他拳头砸出来的坑,碎石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石,哪是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从雪落到雪停,从黑夜到天明。
他的拳头还在滴血,不是战斗留下的,是他一拳一拳砸在花阴消失的位置,试图把那道已经闭合的裂缝重新砸开。
裂缝没有出现,他的指骨断了三根。
清道夫们散在四周,没有人催他。
迎春意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孙老的那杆大槊,槊身上的黑烟已经完全散了,变成了一杆普通的铁器。
孙老的遗体被收殓在临时找来的棺木中,白色的床单盖在他身上,遮住了那些被八岐大蛇咬穿的伤口。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无距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们走吧。”
清道夫们动了。有人抬孙老的棺,有人收整武器,无距带着几个清道夫去东京接龙国驻樱国大使馆的人。
宋禾从废墟中走出来,这里,也遭受到了樱国人的攻击。
他的衣服破得不像样,脸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痕,铁锏插在腰间,锏身上的暗沉光泽也暗淡了。
他走到无距面前,嘴唇在抖。
“无距先生……花阴呢?”
无距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不哭了,哭不出来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他想起了自己离开花阴的那个夜晚。
花阴说:“快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他走了。
他跑了。他一个人跑了。
他以为自己能搬来救兵,以为自己能救花阴。
他跑了好久,翻过山,蹚过河,躲过检查站,跑到大使馆。
他搬来了救兵,孙老来了,清道夫来了。
然后孙老死了。花阴不见了。埃贝莉尔也死了。
他跑了那么久,搬来的救兵,救了个寂寞。
他跪在那里,把脸埋在雪里,雪很冷,冷得像刀刃,割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躲。他活该。
一位工作人员从大使馆的人中走出来,站在宋禾身后,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迎春意走过来,弯腰,把宋禾从雪地里拽起来。宋禾没有反抗,像一具被抽空了的木偶,任由他拖着走。
“走。回家。”迎春意的声音很沉。
宋禾被他拖着走了几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花阴,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雪已经停了,风也停了。
埃贝莉尔的遗体也被带走了。
无距亲自把她从碎石堆里抱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但她的脸上还是那个笑,淡淡的,带着一点狡黠。
她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无距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头发理顺。
他把她放进另一副棺木中,盖上白布,合上棺盖。
“送她回白熊国。”无距的声音很低,“告诉白熊国的人,她是为了救花阴死的。她没有给白熊国丢人。”
龙国驻樱国大使馆的人全部撤离。
林正源大使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工作了五年的城市。
东京还在,但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东京了。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队驶离了废墟。
接下来的几天,龙国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外交部发布正式声明,措辞严厉,态度强硬。
召回所有在樱国、美鹰国的龙国公民,关闭驻两国使领馆。
龙国不承认樱国针对花阴、孙伯龄等人的一切指控,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声明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血债,血偿。”
舰队出港。
龙国的战舰从北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集结,布满了樱国周边的海面。
航空母舰、驱逐舰、护卫舰、核潜艇,数百艘战舰将樱国围成了一座孤岛。
天空中有战机巡航,海面下有潜艇游弋,陆地上的导弹部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不是演习,是战争。
法则境归位。
龙国仅有的两位法则境强者,常年征战在异族战场最前线的“武圣”和“兵主”,被紧急召回。
他们跨越空间裂隙归来时,整个龙京的天空都在颤抖。
那是法则境的力量,半神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
他们回来的第一天,樱国最后残存的半神们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从大海的那一边,正在逼近。
三天。
仅仅三天。
樱国境内,所有化域境以上的觉醒者,无一幸免。
有人被武圣一掌拍碎在自家宅邸中,有人被兵主的千军万马踏成肉泥,有人试图逃往海外,被龙国舰队拦截在海面上,连人带船沉入深海。
反抗势力在三天内被荡平,不是投降,是被消灭。
龙国没有接受投降。
樱国的天空中,最后一次响起警报的时候,御门莲坐在佐藤会长的私宅里,面前是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
他在等。
等龙国的人来,等那份他必须签的文书。
他等到了。不是龙国的人,是山本正雄。
“御门大人,龙国的条件送到了。您签不签,樱国都已经是他们的了。”
御门莲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书。纸上写着两个字——羁縻。
保留樱国的名义,但一切军政外交由龙国节制。
佐藤会长已经死了,渡边家族已经灭了,樱国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御门莲。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他放下笔,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他没有皱眉。
窗外,龙国的旗帜正在京都的上空升起。红色的,五颗星,在风中猎猎作响。
武圣和兵主没有停,他们带着清道夫,越过樱国,直扑美鹰国本土。
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摧毁。打掉美鹰国所有的海外军事基地,打掉他们引以为傲的舰队,打掉他们敢把手伸到龙国家门口的胆量。
一座又一座岛屿在法则境的力量面前沉入海底。
不是炸毁,是打沉。
整个岛从海面上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美鹰国的舰队试图拦截,被兵主的千军万马冲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半神试图出手,被武圣一掌一个拍进海里。美鹰国超能局总部发出紧急求援信号,请求人类联盟介入。
举世震惊。
全球的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个消息——龙国向美鹰国宣战,已经打到了美鹰国家门口。
各国的领导人紧急通话,联合国召开紧急会议,人类联盟的丹特秘书长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亲自打电话给龙国高层,请求停火。
“够了。已经够了。再打下去,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龙国方面的回答很简短。“让美鹰国交出卢卡斯。让樱国交出参与围杀白蝶的所有人。否则,没有停火。”
卢卡斯在被美鹰国超能局藏起来的第三天被交了出来。
不是美鹰国想交,是武圣站在美鹰国超能局总部门口,兵主的千军万马悬在头顶,不交不行。
卢卡斯被装在笼子里,送到了龙国。
他的舌头已经被他自己咬断了,不是自杀,是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但龙国不需要他说话。他的存在,就是证据。
人类联盟紧急下场,丹特亲自飞往龙京,与龙国高层进行了长达十个小时的谈判。
最终,各方达成协议——樱国以羁縻方式纳入龙国版图,美鹰国割让太平洋部分岛屿,交出所有参与围杀白蝶的相关人员,并承诺永不干涉龙国内政。
卢卡斯被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龙国特管局的地下监狱中。
他的眼睛,会一直睁着,看着龙国的旗帜在他头顶飘扬。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花阴最后那一眼,看到了什么。
龙国为孙老举办了国葬。
那一天,龙京的天空很蓝。
没有雪,没有雨,只有阳光。
孙老的遗体覆盖着龙国的国旗,安放在特管局总部的礼堂中。
灵堂很简朴,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旧军装,头发还是黑的,嘴角带着那个不屑的笑——那种“老子还活着”的笑。
赵老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灵堂最前面。
他低着头,看着孙老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拍了拍孙老冰凉的手背。
“老孙。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
赵老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泪没有掉,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孙老的照片,看着那张永远定格在年轻时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孙老还不是“孙老”,只是一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毛头小子,浑身是血,肩上扛着那杆大槊,站在特管局门口,对着守门的警卫说——“我要加入。”
他当时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个人会走得很远。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走这么远。远到,再也回不来了。
灵堂里站满了人。
秦武阳站在第一排,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表情肃穆。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的身后,特管局的专员们站成整齐的方阵。
白夜的肩膀在抖,清道夫们站在另一侧,几十位队长,无数道沉默的身影。
迎春意的手里握着那杆大槊,槊身上的黑烟已经不在了,但它还是孙老的槊。他把槊插在灵堂正中央,像一根墓碑。
国葬的仪式很简单。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哀乐,只有三声枪响。
鸣枪礼兵站在灵堂外的广场上,对着天空开了三枪。
枪声在龙京的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的一群白鸽。
鸽群在天空中盘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那些白鸽,像一只只苍白色的蝴蝶。
赵老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白鸽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老孙,白蝶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风吹过来,卷起广场上的落叶。
那些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落在了孙老的照片前。
灵堂外,宋禾跪在台阶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痕,衣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没有换。
他已经跪了很久,从孙老的遗体被抬进灵堂的那一刻就跪着。
没有人去拉他。
沐素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但没有给他披上。
“花阴……孙老……埃贝莉尔……”
宋禾的嘴唇在动,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了。”
他的眼泪滴在台阶上,一滴,一滴,像他跑不动那天晚上的雨。
他应该留在花阴身边,他应该和花阴一起死战到底,他应该死在花阴前面。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晚了。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阳光照在灵堂上,照在孙老的照片上,照在那杆插在正中央的大槊上。
槊杆上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了,但那些刻痕还在。
每一道刻痕,都是一个被他杀死的人。
他的生命,就是用这些刻痕丈量出来的。现在,他死了。
但那些刻痕还在。它们会一直留在那杆槊上,留在每一个见过他、听过他、被他救过的人心里。
永远。
灵堂外的广场上,白夜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他第一次见到白蝶的那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花阴。你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卷起他的头发,卷起他眼角那滴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泪。
白鸽已经看不到了。
它们飞进了云层里,飞进了阳光里,飞进了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里,也许有花阴。也许没有。
但白夜宁愿相信有。因为他除了相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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