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传说

异族战场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不是云，是空间裂隙另一端的死气渗透过来，和蓝星的灵气混在一起，变成了这种让人胸闷的铅灰色。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头顶那片永远化不开的混沌。

前线补给站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几排铁皮房，一个简易停机坪，一圈被灵能加固过的防御工事。

今天是轮休日，没有战事，几个老兵坐在补给站的门口，背靠着晒得发烫的铁皮墙，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的是从蓝星运来的茶叶。

茶不好，涩口，但在这地方，有口热茶就不错了。

“听说了吗？军部又调了一批新人上来。”

“谁没听说过，上个月来的那批凝核境，才训了三天就拉上前线，死了快一半。现在的年轻人，根基不稳。”

“不是根基不稳，是这边太凶。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几个老兵七嘴八舌地聊着，话题从新兵转到装备，从装备转到补给，从补给转到上面的人。

一个下巴上有疤的老兵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们说，上面那几个，谁最有可能接老司令的班？”

“沐清风呗。军部作战参谋，温和派的后起之秀，听说看好他的人大有人在。”

“沐清风是不错，但他太规矩了。打仗这种事，太规矩的人吃不开。”

“那你说谁？”

疤脸老兵弹了弹烟灰。

“黄绾绾。那丫头，从前线一路杀上来的，先锋部队的女战神，听说上次突击，一个人撕开了异族三道防线。那才是真本事。”

“黄绾绾是猛，但她只是个先锋队长，统揽全局还差点火候。”

“张狂呢？斥候编队的中队长，老练精干，情报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斥候是眼睛，不是拳头。当家做主的人，得是能打能扛能咬牙的。”

几个人议论了一圈，最后都沉默了。

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是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太好提。

疤脸老兵把烟头掐灭，弹进远处的尘土里。“宋禾呢？”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老兵的脸色都变了变。

不是畏惧，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喝茶，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看着远处的灰色天空发呆。

“他啊……”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兵开了口，声音沙哑，“调来不到三年，从最底层的填线兵做起，三个月升小队长，半年升中队长，一年后调入军部作战参谋。这晋升速度，你们谁见过？”

“见过。当年白蝶——”

旁边一个老兵插嘴，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又是那个名字。这个话题，终究绕不过去。

疤脸老兵摆了摆手。“说宋禾。别提那位。”

几人点了点头。

年纪最大的老兵继续说：“宋禾这人，你们接触少，我跟他出过一次任务。不笑，不说话，不跟任何人套近乎。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刀子，看敌人的时候像看死人。那次任务，我们被异族包围，他一个人断后，让我们先走。我们走了不到两里地，他追上来了，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三个异族的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对他评头论足过。”

“我听说，他在来异族战场之前，是在樱国当特别执行官？”

“对。驻樱国都护府特别执行官。御门莲那档子事，就是他亲手办的。”

“御门莲？那个樱国最后一任觉醒者协会的会长？”

“就是他。表面上臣服龙国，背地里搞什么复国计划。宋禾在樱国待了两年，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最后一天夜里直接动手。御门莲的宅邸被围了，他亲手把御门莲从地下密室里拖出来，听说折磨了整整一夜才杀。”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虐杀？”

“谁知道呢。反正御门莲死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宋禾对外说是‘在抵抗中被击毙’，但都护府内部都知道，那是一场处刑。事后他又在樱国搞了一场清洗，把御门莲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因为没上报？”

“对。擅自行动，先斩后奏。虽然事办成了，但程序不对。被撤职查办，打发到异族战场来了。”

“打发？这地方，多少人想来来不了。他是被发配来的，结果呢？一年立功，两年升职，三年进军部。这叫发配？”

“所以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疤脸老兵摇了摇头。

“不是金子的原因。是他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你们听说过大清洗里他杀了多少人吗？我没听说具体数字，但我听说，那次清洗之后，樱国境内再也没有人敢提‘复国’两个字。他把一个民族的脊梁骨打断了，还得让他们跪着谢恩。”

有人叹了口气。

“御门莲也是个人物。当年的贵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手段心机都是一流。结果死在一个出身苦寒的泥腿子手里，真是……”

“真是报应。”

疤脸老兵接过话，“御门莲当初出卖白蝶，算计咱们的人，害死了多少人。宋禾杀他，不是在替自己报仇，是在替那些死了的人报仇。你们别忘了，宋禾和白蝶是同期的。当年在潜龙计划里，他们是一起从龙京出来的。”

“那后来怎么成了对头？”

“不是对头。是站了不同的队。宋禾是工具派，沐清风是温和派。两人在特管局内部争了这么多年，势如水火。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前是队友。”

“那白蝶呢？白蝶算哪一派？”

那个名字又出现了。这一次没有人岔开话题。几个老兵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从裂隙中渗透出来的死气，看着这片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战场。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兵开口了。“你们谁见过白蝶？”

没有人回答。疤脸老兵摇了摇头。“我入行的时候，白蝶已经失踪了。只听过他的名字，没见过本人。”

“我也是。”

“我也是。”

那个老兵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见过。那时候我还是个蕴灵境的新兵，在龙京总部受训。有一次，白蝶从外面回来，我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他。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腰间挂着唐刀，头发很长，脸很白。他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看我，但我记住了他那双眼睛。苍白色的。”

他顿了顿。

“再后来，他已经是半神了。听说他晋升半神的时候，才19。两年，从蕴灵境到半神，两年。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他现在要是还活着，得多强？法则境？还是更高？没人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被异族暗算，踪迹全无。我不信。”

疤脸老兵看着他。“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他死了。”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补给站的铁皮房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那个老兵继续说：“你们不知道白蝶当年在蓝星是什么地位。不是官职，不是权力，是那种……那种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感觉。他站在那里，你就不想看别人。他的每一场战斗，都是传说。交趾国两百公里，北境千人斩，莫斯科自焚烧死半神分身，樱国一战连斩十几位半神，最后被裂缝吞没。他走的那年，整个龙国都在找他。法则境亲自出手，犁地三尺，翻遍了樱国每一寸土地，就是找不到。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是他死了，是这个世界，留不住他了。”

“你这话说得太玄了。”疤脸老兵皱眉。

“玄？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半神，说失踪就失踪，连法则境都找不到？那裂缝到底是什么？把他带到哪去了？你们不好奇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当然好奇，但这五年来，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白蝶……”

一个老兵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很久没有想起的故人，“崛起于边地分局，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两年晋级半神，同阶无敌，以下伐上，所过之地，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断层领先年轻一代，战力卓绝，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年在蓝星时，宛如大日凌空，压的所有年轻一代抬不起头。”

他停了一下，“可惜，如此人物，最后被异族暗算，踪迹全无。”

“不是暗算。”那个见过白蝶的老兵摇了摇头，“他是自愿走的。”

“你怎么知道？”

“他那种人，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谁能带走他？”

没有人再说话了。

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风停了，远处的灰色天空似乎更暗了一些。几个老兵坐在那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见过白蝶。但他们听过他的传说，看过他的战斗记录，翻过他的档案。

那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龙国觉醒者的心上。

哪怕他已经失踪了五年，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了，他的名字还是会在这种闲聊中被提起，然后让所有人沉默。

疤脸老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别想了。该换岗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拿起各自的武器，朝工事走去。走了几步，那个见过白蝶的老兵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白蝶。你还活着吗？”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没有人回答。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细细的光。

不是裂隙里的死光，是蓝星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那道光照在这个灰蒙蒙的战场上，照在那些铁皮房顶上，照在老兵的背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然后，光灭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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